第177章 進展
第177章 進展
轟隆—
李明夷輕飄飄的話語如同天雷,硬生生劈入文充和的腦子,毫無半點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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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大腦短暫空白了下,兩眼發直,就好像是有一顆炸彈轟地在附近引爆,瞬間天地間再無半點聲音,只能看見別人嘴唇翕動,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鳴。
見他發愣,李明夷又低聲重複了一次。
這回,嗡嗡的耳鳴聲漸漸低了下去,文允和聽到了他的聲音:「文大人?文大人?回神!」
文允和一個激靈,宛若從海底破開水面的鯨魚,減緩的神智恢復了流動,他臉色大變,難以置信地盯著李明夷,旋即霍然扭頭,看向女兒。
文妙依緊緊攥著他的手,不住地點頭,低聲說:「李先生去教坊司,將我救出來————來這裡。」
文允和張了張嘴,重新看向李明夷:「小子————」
他突然醒悟!
這個突然出現的,來勸降自己的人,為何與之前幾批不同,對自己十分禮遇?
為何對自己那麼了解,昨日在柿子樹下說了那麼多莫名其妙的話?
倘若其當真是「南周餘孽」,潛藏於新朝廷之中,得到機會來見自己————那就一切豁然開朗了。
可————仍覺是天方夜譚。
李明夷壓低聲音,飛快地解釋道:「我在滕王府當差,得以有機會接觸許多罪臣」,之前,我因勸降」柳景山,柳王爺有功,而得到機會來勸降您————我們幹掉范質,也是為了救人創造機會————」
恩,後面這句就是胡扯了。
文允和在獄中囚禁,消息閉塞,本不知許多外界情況。
但昨日他回到家中,幾名文家老僕人也被召回,很自然的,文允和嘗試向家僕打聽這段時日城中的情況。
僕人非消息靈通人士,很多大事一知半解,但一些公開的事,多少也了解些。
其中就包括不久前上元節的那場火,與鬧得轟轟烈烈的廟街刺殺案。
所以,文允和倒也勉強能跟得上李明夷的敘述。
他面色變了又變,整個人都激動地坐了起來,等耐心聽完,難掩驚愕地說:「所以————陛下————陛下他————」
李明夷點頭:「陛下安好,只是憂心身陷牢獄中的一眾忠臣,想要將人救出,只是,形勢比人強,只好讓大人受些苦。」
文允和怔怔的,良久沒有言語。
因這個消息,而驚喜無比,得知陛下憂心臣子,派人冒險接觸,又心下湧起難言的感動。
只是,在最初的情緒跌宕後,文允和仍迅速冷靜了下來,他凝視著李明夷,說道:「如何證明?」
李明夷不語。
文允和又看向女兒:「他向你證明身份過了麼?」
文妙依噎住,輕輕搖頭。
她何嘗心中沒有懷疑?只是覺得委實沒必要————不,欺騙自己沒必要,但並不能排除其偽裝欺騙父親的可能。
如此大事,不可能來個人自稱是南周舊臣,就貿然相信。
文允和並不意外,重新看向李明夷,目光審慎。
可李明夷下一句話,卻令父女兩個都意外了。
「陛下的意思是,讓我找機會,安排您與陛下見面。」
李明夷認真說道。
見面!
這個答案太過乾脆,直接,愣是將文允和一肚子的懷疑與疑問都堵了回去!
還有什麼辦法,比親眼見一面更能驗明真偽?
見面————這是李明夷認真思考後,拿出的方案。
雖說揭開馬甲,與之見面存在一定的風險,但他思前想後,認為有必要這樣做。
文允和太特殊了,這是個真正的狠人,遠比中山王更難說服。並且,李明夷對其的期望與柳景山不同。
柳景山並不在朝!
手裡只管著一個印書局,李明夷看重的是其經商渠道,未來可以方便地聯繫外地。
可文允和————若有可能,他是期望對方能入的。
哪怕其註定不會有實權,但————若能將文允和作為釘子,打入新朝上層,哪怕短時間內沒有作用,甚至————對新朝.有好處。
但長期來說,無疑意義重大!
所以,李明夷必須成功,那無疑是讓「景平皇帝」這個身份上線最有效。
當然,還有一個很現實的原因在於,李明夷也想不出類似「柳景山的回憶錄」這種,可以無需露面,就徹底取信於文允和的法子。
至於風險,肯定有。
但可控。
只要小心些,他覺得問題不大,換臉也只是瞬間的事情。
「不,不可!」
然而,文允和在愣神過後,竟是果斷擺手拒絕:「太危險了!」
他搖頭道:「老夫知道,如今這宅子四周,內外,定有許多偽朝官兵,乃至修行者守著。陛下————萬金之軀,豈能因我,而入虎口?不可,絕不可!」
李明夷早有計劃,笑著搖頭道:「文大人不必擔心,陛下既提出見面,自然將一切都考慮好了,可以確保安全的前提下,與您會面。只是————難免要讓您折騰些。」
「————此話當真?」文允和遲疑了。
李明夷笑道:「晚輩沒必要用這種事騙您,在此之前,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即可。」
「什麼事?」
「吃飯。」
李明夷起身,從圓桌上將餐盤端過來,盤子裡是一大碗灑著蔥花的雞蛋羹,裡頭還有切的很碎的肉丁。
「想安排您與陛下會面,您至少要能恢復行走的力氣,否則我也沒法子。」
「這————」文允和遲疑。
但他怎麼想,這少年也不可能只是為了讓自己吃飯,就編造這種謊話————直接灌也一樣嘛。
「爹,李先生說的對,至少先活著。」文妙依主動端起雞蛋羹,用勺子挖出來,餵給他。
她覺得,既然要營救自己與父親,那之後逃跑的時候,少不了要走動。
沒力氣怎麼能行?
所以,昨晚她瘋狂吃飯,把自己撐的夠嗆。
文允和猶豫了下,問道:「你們準備如何做?」
李明夷笑著站起身,含糊道:「接下來幾天內,我每日都會來探望您。等確認您可以自行走動了。我就會著手安排,儘快讓您與陛下見面。至於之後的事————我也不清楚,陛下會當面與您說。」
丟下這句話,他竟也不再囉嗦,而起告辭了。
他相信,只要這個鉤子在,文允和短期內不會繼續絕食。至於見面,反而不難。
「只是得想法子避開昭獄署這幫眼線。」
文家天井中,李明夷思忖著。
當天,李明夷離開文府,沒再過來,留下父女團圓。
而接下來幾天裡,李明夷每天都準時地上午來文府,每次手裡都不空著,會帶一些禮物。
這令許多關注這邊的人都相當詫異。
皇城,鳳凰台官署後花園中,有一間涼亭。
涼亭外,是一片老梅樹,冬天梅花綻放,是僅有的景致。
頌帝披著厚實的絲綢面棉袍,負手站在冬日亭中,聽著身旁楊文山匯報工作。
正事匯報結束後,頌帝隨口問道:「楊卿可關注那文允和之事?進展如何?」
頭戴高帽,蓄著山羊須,笑起來給人強烈的精明感的楊文山笑道:「這事臣還真命人盯著,自前幾日,讓那父女在家中團圓後,那個李明夷每日都前往探望慰問,據說從不動武,總是笑容和煦,將那文允和以長輩待之————
而進展麼,文允和仍未鬆口,但————據說肯吃東西了,雖吃的不多,但也令人驚訝。」
「哦?他竟肯吃了?」
頌帝頗覺意外,「如此說來,這感化之法,還真有成效?」
對於交給李明夷的這件事,他無疑是上心的。
放文充和回家那兩天,頌帝多次關注。
東宮太子得知後,曾進言質疑,宣稱罪臣優待,成何體統?滕王則替解釋了一番李明夷的「用意」。
頌帝不置可否,只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以觀後效。
楊文山笑道:「倒也不好說,只是肯吃了而已,想必還是其女勸解的功勞。」
頌帝也沒指望幾天功夫,就能有顯著突破,頷首道:「別管他怎麼做成的,只要有效,就由那李明夷去做。」
楊文山沉吟道:「陛下覺得,這文允和有可能鬆口?」
頌帝輕輕搖頭,嘆息道:「此人骨頭極硬,昔年斗林輔臣,絕食二十五日,震動天下,哪裡容易撬動?但總歸要試試,哼,這范質一死,真是麻煩。」
楊文山不語,心知陛下也沒抱多大的期待。
更像碰碰運氣。
「回去吧,」頌帝走下亭子,君臣二人離開小花園,經過鳳凰台的大「辦公室」所在的院子時,聽到屋子裡有些許吵鬧聲。
「怎麼回事?」楊文山皺眉,喚人來詢問。
一名學士道:「回稟陛下,台主,是陳久安,陳學士不慎打翻硯台,染黑了旁人一份剛謄抄好的文書,這才————」
楊文山面露不悅:「這陳久安怎麼回事?往日裡辦事也算踏實可靠,這幾日頻頻出錯?不能幹就滾回家去!鳳凰台不養閒人!」
頌帝擺手道:「欸,楊卿何必動怒,誰人沒有個出錯的時候?何況這陳久安,朕也略有些印象,來寢宮跑腿送文書的是他吧?喚來瞧瞧。」
俄頃,一名身材不高,嘴唇厚實,面相老實的學士頂著黑眼圈走來,戰戰兢兢地行禮:「殿前學士陳久安,參見陛下!」
頌帝面帶微笑,神態溫和,語氣平緩。
先與他打趣幾句,又隨口關切了下他的身體,得知其近日忙碌失眠,精神不濟後,趙晟極大為讚賞,對其些許小錯隻字未提,更是勉勵了一番。
趁機發表講話,要學士們忙碌之餘,也要注意休憩,臨別時還拍了拍陳久安的肩膀,一副「你可莫要讓朕失望啊」的樣子。
戲就很足————
一場即興表演下來,整個鳳凰台內一眾學士紛紛感動不已,如果有數據面板,這會他們的「忠誠度」至少提升兩成。
也有很多人看向陳久安的眼神中滿是嫉妒,暗想這傢伙走了狗屎運,明明犯錯了,卻反而被陛下公開表揚了一番————簡直沒天理。
楊文山送走皇帝,也沒再繼續扮演白臉,瞥了陳久安一眼,道:「准你半天假,睡飽了再做事。」
「多謝台主!」
陳久安感激涕零,心中什麼想法,旁人卻不得而知了。
次日清晨。
李明夷又一次抵達文府,剛一走進,就看到文允和正於庭院中緩緩散步,可
以獨立行走了。
準確來說,文允和昨日就能做到了。
「李先生。」文妙依推開門,走到父親身邊,朝他遞過去一個期待的眼神。
文允和也抿緊了嘴唇,仿佛在等待什麼。
李明夷輕輕頷首,微笑道:「按照之前說好的,今天,請二位隨我乘車出遊————」
最後四個字,是用口型說的:「————覲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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