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接人(雙倍求月票)
第175章 接人(雙倍求月票)
風吹過柿子樹,灰色的光禿禿的枝權上,一隻只火紅色的小燈籠搖晃起來。
面對文允和的反問,李明夷抿了抿嘴唇,才緩緩道:「但不試試怎麼知道就不成呢?」
文允和搖頭道:「小子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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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燈籠沒掛好,忽然被風吹了下來,掉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滾。
李明夷鬆開扶著輪椅的手,上前幾步,蹲下,雙手將紅紙燈籠捧起,撣了撣表面灰塵,抬起頭,看著高高的枝丫,忽然說:「先生覺得,我掛的回去麼?」
文允和給他打斷,遲疑了下,搖頭道:「這麼高,不用工具怎麼能————」
話音未落,李明夷忽然縱身一躍,高高地跳了起來,跳的比凡人高了許多,靈巧地將紙燈籠掛回了最低矮的枝頭。
重新落在地上,他拍了拍手,笑呵呵地扭頭,面對面看向文允和:「老先生剛才說什麼?」
「————」文允和不搭理他了。
李明夷自顧自笑道:「我知道先生是做學問的,舌之賢人講究仁,我便想試一試,能否用行」來打動先生。」
文允和失笑,他語氣略帶調侃地說:「你也懂仁?」
「不敢說懂,」李明夷很坦誠地搖頭,「我沒讀過幾本聖人典籍,也不懂那些艱深晦澀的學問,但我常聽說,聖人講的都是不識字的百姓也知曉的道理,想來也就不會太複雜。」
「哦?」文允和倒是來了興趣,「那你來說說,怎麼個仁法?」
許是在牢獄中太久沒與人正常交談,許是回到了家中讓他很放鬆,許是這個少年人態度一直很好,又或許————恰好涉及到他最擅長的學問,文允和難得地主動考校起來。
李明夷訕一笑:「我說錯了先生可莫要取笑————在我看來,仁無非是道的一種。道麼————就玄乎了,但我覺得這就規律,像水往低處流,雪融化的時候會格外的冷,風吹時火勢會兇猛,見美人心生遐想————一切,這一切皆是天地間固有的,人心固有的規律————而仁麼,同樣是這萬般規律之一。
「,他認真了幾分,但又像是玩笑般道:「就如昨日,先生獄中見我大罵不止,但今日我對先生禮遇有加,先生便不好再罵我,我想————這就是仁在起作用,所謂投桃報李,也是一樣,而擅用這一顆仁心之人,便可迴轉旁人的心意。」
他緩緩道:「就如我對您好,您態度便會轉好,我對手下的門客好,他們總也會念一些我的好,而若王者,一心為天下生靈好,天下生靈也會感動————期間或許有誤解,但拉長時間,總會看清,這就是聖王了。」
文允和聽著,忽然嗤笑一聲,鄙夷道:「少年人口氣倒是大,從書里聽了幾個大詞,就敢妄議天下歸心。老夫是教養好,換了某些狼心狗肺之人,你對他好,他只會得寸進尺,反而咬你一口,成什麼王?耐餓王麼?」
嘿————您還挺記仇————李明夷無語,但他也不與他爭吵,而是認真道:「這種人總是存在的,那就該輪到「義」出場了。」
「義?」
「恩,晚輩是這樣想的————」李明夷想了想,緩緩道,「義這個字就很有趣,我瞧著總像是兩把刀,交叉在一起,抵在一個人的胸口,刀口之間的這一點,就是人頭了。
故而,這義字本就帶著殺氣,我想————古人必然也知道,仁心非萬能,那仁不起作用時,便只能動武,殺氣騰騰。
可殺人也要有個道理在其中,人才不會胡亂恐懼,那義字,就是人定的規矩了。仁就是規矩要保護的,不仁者,壞了規矩,便可以暴制暴。」
李明夷站在樹下,站在風裡,又笑道:「不過我也有困惑。」
文允和:「困惑?」
李明夷道:「是啊,晚輩總聽人說你不仁休怪我不義」,我就想著,這話不對,該是你不仁,我就義了你!」,但我又想著,或許規矩有時候懲罰不了惡人,因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有人作惡而不仁,規矩又拿他沒辦法,怎麼辦?那就只能我也不守規矩了,這或許就說得通了————」
李明夷喃喃道:「可若都這樣,義就形同虛設了,豈不是又回到了沒有規矩的時候?
所以,任何時代,都要有守護規矩的人,哪怕它已名存實亡,但只要在,即便只是空殼,也總有回歸的一天。而那時,不仁者將為大義所覆滅。」
李明夷重新凝視向輪椅中的老人,輕聲道:「先生因我禮遇而溫和,得知愛女受苦而流淚,可見有一顆仁心。並非為了名留青史,而不顧親人死活的腐儒。」
「既如此,先生何以抗爭至今?心中在堅持什麼?知遇之恩?師生之情?忠君的觀念?或許都有,但相比死亡,相比愛女受辱,孰輕孰重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想到個義字。」
「先生以絕食所堅守之大義,大概也是這樣吧!」
文允和安靜而無聲地凝視著眼前的少年,久久不語。
庭院中,風也沉默。
良久。
文允和閉上了眼睛,說道:「老夫累了。」
李明夷微笑道:「不再打擾。」
他繞過輪椅,徑直往庭院外走,走出中庭,來到前院。
熊飛與一群昨日就來此的王府家丁等在這裡。
「李先生?」
李明夷淡淡道:「今天就到這裡,熊飛,你不用留在這,可以回去向王爺復命,餘下的人都留在府中,盯著文允和,不要讓他有尋死的機會。」
「是!」
一眾家丁應聲而去。
熊飛跟著李明夷往外走,小聲好奇道:「先生您之前說,要好好看看這文允和,摸摸他的底,如今摸到了麼?」
李明夷想了想,說道:「差不多了吧————其實,也不是摸底,只是確認下心中的一些猜測,好調整後續的步驟。」
他對文允和的了解皆來自於資料,無論是滕王府提供的,還是十年後他接觸到的。
而資料與真實的人總隔著一層,有選擇,有偏向的歷史更會扭曲真相。
所以,李明夷才耗費時間與這對父女接觸,談話。
而現在————
差不多了。
李明夷走出文府,徑直走向風雅胡同對門的一戶人家後門,用腳「砰」地踹開,朝著門裡藏著的一個昭獄署的官差道:「告訴姚署長,我明天再來。若我得知他亂搞動作,貿然去打擾文允和,壞了我的計劃,他知道後果。」
說完,他扭頭就走,留下那名官差愣在原地。
「先生,您要去哪?回王府嗎?咱們一起?」熊飛一臉崇拜,覺得李先生有點酷。
「不,我去一趟教坊司。
「7
教坊司,清池苑。
前後兩座樓閣間的迴廊一角,文妙依靜靜地靠坐在欄杆上,推開了窗,痴痴地朝著遠
處望。
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到教坊司正門。
庭院中,許多歌姬、舞姬、藝妓伶人經過時,都不免朝她望上一眼。
「看什麼看?!沒事情做了是不是?皮癢了的話,給你們都扎一紮?」
管事嬤嬤大聲驅趕,眾人退散,她這才氣勢洶洶地甩了甩手中毛茸扇面,抬起頭,神色複雜地望著文妙依的背影。
自從那位「李先生」離開後,她從天亮起,就如木頭樁子似的杵著。
「哼,還真指望能出去?」管事嬤嬤眼神發冷。
她對外頭的事也非一無所知,並不覺得文允和能歸降。
所以,於文妙依而言,所謂的離開就只是一場幻夢。
或許之後的確會將她帶出去勸降,等發覺沒用後,又會丟回來。
哪怕退一萬步,就算文家真的起來了,她重新成了大小姐,可一個進過教坊司的大小姐,誰人還瞧得上?
「嬤嬤,」這時,一名小廝走來,低聲嘀咕了半天。
管事嬤嬤吃了一驚,瞪著眼睛:「你說那個姓李的,今天一早,把文允和從牢里弄出去了?釋放了?」
「聽說是這樣,具體的不知道了。」
管事嬤嬤呆了呆,難道文允和這就歸降了?還是誤會?
忽然,二樓迴廊上的文妙依猛地站了起來,然後沿著樓梯往下瘋跑,徑直來到嬤嬤面前,眼底帶著從打進來後,再沒有過的神采:「他們來接我了!他們來接我了!」
俄頃。
當李明夷在一群人陪同下,抵達清池苑時,文妙依已換好衣裳,沒有行囊。
她子然一身而來,子然一身而去。
「文小姐,」李明夷微笑道,「這次得請你配合我們,走一趟了。」
文妙依咬著嘴唇,竭力按耐住激動,點了點頭。
李明夷又扭頭,看向身旁的中年宦官,皮笑肉不笑道:「教坊使大————人。」
「不敢。」
「我能帶走她嗎?還是說,得請王爺來一趟?」
「您瞧您說的,都是誤會,這人您直接帶走就是,只需留個字據————」教坊使諂媚堆笑。
李明夷熟稔地籤押,而後帶著文妙依離去。
一個女眷而已,沒那麼重要,也用不著禁軍護送。
目送人離開,管事嬤嬤看向中年宦官:「大人,聽說那文允和————」
「莫要胡亂謠傳,」教坊使板著臉,冷笑道:「沒投降呢,只是這位神通廣大的李先生,竟提前把人弄了出來,呵呵,放心,都是白忙活,這文小姐白高興一場,還是得回來。
進過十八層地獄的女人,還真想還陽?」
教坊司外。
文妙依與李明夷一道鑽入車廂,剛一坐下,便急切地張了張嘴:「我————」
「噓!」
李明夷手指抵住嘴唇,微笑道,「稍安勿躁,小姐不想先見見文大人嗎?」
ps:我常因寫的太過自嗨,而生出我寫的怎麼這麼牛逼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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