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探監

  次日,上午。

  李明夷乘車抵達滕王府,於總務處點卯後,便離開,乘車沿著堰河,途徑丁香湖,跨過正陽大街,前往大理寺。

  上次來到這裡,還是因莊安陽,以「犯人」的身份,被關押於牢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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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再來,待遇已大不同。於門口通報後,守門吏員不敢耽擱,飛快跑進去通報。

  沒一會,大理寺少卿謝清晏便領著兩名官員,親自迎接出來。

  「李先生大駕光臨,久等了。」一身正氣的謝清晏板著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誰都知道,謝清晏與滕王府李先生不對付,結過梁子。

  李明夷笑嗬嗬道:

  「謝少卿,我們又見面了,可惜,這回我不是犯人,要讓你失望了。」

  其餘官吏見狀,紛紛假裝聽不見,看不見。

  心想這風水輪流轉,誰能想到人家轉眼為陛下當差了?

  謝清晏面無表情,生冷地道:

  「昨日,衙門已收到宮中叮囑,今日由本官配合李先生辦事,請吧。」

  文允和乃甲等重犯,李明夷想要去提審,必須有高等級官員陪同。

  大理寺卿沒有露面,打發「少卿」來應付李明夷,多少存了點看熱鬧,給兩人找不痛快的心思。「行吧……」李明夷似乎有些失望,跟著謝清晏往牢獄方向走。

  不多時,二人抵達牢門外。

  謝清晏看了眼身後兩名小官,說道:

  「這裡用不著你們了,本官帶他過去。」

  兩名小官也懶得走一趟,聞言笑著應下,一個等在牢房外,一個索性回去向大理寺卿匯報。等甩脫了兩個跟屁蟲,謝清晏與李明夷對視一眼,皆不留痕跡地一笑,哪裡還有針鋒相對的意思?等牢門敞開,二人在獄卒們恭敬的目光中走進狹長的走廊,四周天光驟暗,火把光芒點綴。二人湊近了些,謝清晏目不斜視地低聲道:

  「聽說李先生最近捲入了廟街一案中,受了傷。」

  李明夷知道他想問什麼,同樣低聲回答:

  「事情都過去了,雖中途有了些波折,但我不是安然無恙?」

  謝清晏心領神會,心下頓安,又問道:

  「范宰相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只是大理寺職權有限,不知昭獄署那邊追查的如何。」

  李明夷隨口道:「聽說是一無所獲,餘孽刺客逃之夭夭,接下來一段時日,該是風平浪靜了。」「李先生了解的倒是清楚……」


  「我也是受傷的一員啊,總比旁人關心些。」

  幾句交談過後,謝清晏便已知曉了所需的信息:

  刺殺是李先生參與,甚至主導的,如今自己人都已撤離,接下來蟄伏不動。

  雖此前就有所猜測,可親耳從李明夷口中得到證實,仍令謝清晏心潮澎湃。

  他本以為,自己為景平陛下效力,需要極漫長的時光才能看見轉變,至少在當下,仍以苟全性命為要緊事。

  卻不料,偽朝廷開年第一日,景平陛下便出手了,而且,是如此漂亮的一場大勝仗。

  一舉剷除了叛徒頭子范質,大快人心。

  再想到昨日他收到宮中宦官傳來的消息,偽帝竟然委任李先生來「勸降」文允和。

  謝清晏的心情便極為怪異!

  驚喜之餘,又充滿了憂愁一一以他的智慧,自然也看的明白,這件事絕不簡單。

  想要在不令人起疑的前提下,將文先生救出去,絕非易事。

  「謝少卿,與我說說那文允和如今的情況吧。」李明夷擡高聲音,切入正題。

  謝清晏定了定神,板著臉,公事公辦的語氣:

  「文允和入獄已有段時日,朝廷來了不少人嘗試說服此人,許諾重利,用刑威脅……都不奏效。文允和更是屢次嘗試自殺,只好派了人全天守著,每日的飯食也是強行灌進去,好歹還算活著。」李明夷點點頭,問道:「他的家人呢?是否從家人入手過?」

  謝清晏說道:

  「文允和此人,育有三個子女,長子早已成家,誕下孫子。不過,長子一家人並不在京中,乃是在東臨府做官,若晚兩個月起事,等他們過年回來,倒有可能抓住……

  可惜,朝廷軍中前幾日傳回來消息,說文家長子帶著妻女逃了,如今不知藏匿於何處,總之未能擒下。李明夷點頭,文家是書香世家,祖籍就在東臨府,他是知道的。

  謝清晏又道:

  「文允和的次子麼,同樣不在京中,現下在北方胤國,於胤國的童行書院交流學問未歸……如今麼,怕也是不可能回來了。」

  李明夷咧嘴,他記得文家次子是個很有天賦的儒生,於學問一道,頗得文允和真傳,兩國儒林交流學問也是常事。

  也是運氣好,給他躲過去了……這叫什麼?

  海外在逃?引渡難度可想而知。

  謝清晏也感慨道:

  「也正因為長子、次子都未被抓,故而……文允和才沒了後顧之憂,一心求死,大抵也是覺得文家香火得以延續,更擔心朝廷拿他為籌碼……所以,若他死了,長房、二房就也沒牽絆了。」


  李明夷好奇道:「那還剩下一個呢?也在逃?」

  他這疑問不是裝的,是真不了解。

  文允和的資料他記得比較熟,但關於其子女……十年後基本上查無此人,哪怕存在,也是不起眼的角色。

  畢竟歷史上,文允和死在獄中,也就沒了後續的劇情線。

  謝清晏猶豫了下,道:

  「還有一個小女兒,是文允和老來得子,頗為寵愛,如今還很年輕,未曾出嫁,故而住在家中,被擒拿關押起來。只是………」

  李明夷嘆了口氣,說道:

  「只是一個小女兒,不足以威脅文允和歸降是吧?」

  古代人重男輕女,兩個兒子在外頭,香火就不算斷。

  文允和雖並非迂腐不化之人,對女兒也極為寵溺,但……顯然不夠令其改變心意。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了甲子號重犯所在區域。

  這裡明顯安靜了不少,連囚室都並非緊湊地挨著,而是會隔開一大段距離。

  兩人默契地緘默,來到一座囚室外頭。

  昏暗的空間裡,氣溫竟並不算冷,走廊里的火盆擺了好幾座,囚室中,居中是一張大床,鋪著稻草,一個白鬍子老頭「大」字形半躺半靠坐其上,穿著白色的囚服,面朝牢門,只是垂著頭,凌亂灰白的長髮遮住了大半臉孔,似在昏睡。

  老人的雙手、雙腳被鎖鏈綁著,鐵索延伸固定在牆壁上。

  囚室內,還有兩名獄卒站立著,見謝清晏走來,獄卒忙行禮:

  「見過大人!」

  謝清晏「恩」了聲,隔著牢門看了眼文允和,又瞥了眼囚室內牆角木桌上的稀粥和鹹菜:

  「怎麼沒餵給他吃?」

  一名獄卒回稟道:

  「回大人,犯人昨晚又折騰吵鬧到半夜才睡去,我們按照吩咐,儘量讓他睡醒了再強迫餵食。」是了,粥可以強行用器物灌進食道,但這麼大年紀,若是一直不睡覺,只怕危害要更大。

  好在,人體有自我保護機制,想要「困死」也做不到。

  「大人,要把他弄醒嗎?」另一名獄卒請示。

  李明夷搖頭道:「不必,先等一等。」

  獄卒們不知他是誰,何等身份,但見是少卿親自領過來的,自然不敢輕視,便閉上了嘴。

  謝清晏則示意他們放輕腳步,打開牢門。

  李明夷這才得以走入牢房內,打量這個歷史上死在獄中的「名人」。


  文允和年歲不小了,這個時候該是古稀以上,身材骨架不算小,容貌端正,依稀可見年輕時也算英俊。只是在牢獄中這幾個月,許是絕食,也許是心情極差,整個人很是消瘦,隱有些皮包骨的架勢。「他晚上吵鬧什麼?」李明夷微微躬身,端詳著文允和,旋即輕聲問。

  謝清晏瞥了獄卒一眼:「他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

  獄卒忙低聲道:「他會……吟詩,念文章什麼的……我們也聽不懂,每次念著念著就哭了,然後……就是咒罵。」

  「罵誰?」

  「這……」獄卒們一臉為難,不敢說的樣子。

  「懂了。」李明夷嘆息一聲。

  除了罵趙晟極與新朝,想來也沒別的了。

  「勸降的來了幾波人?」李明夷又問。

  「新年前來的還多些,隔三差五就有,這半個月少了,您是年後第一個來的。」獄卒老實回答。李明夷嘖了聲,顯然……前面幾波人都無功而返,沒人肯再接這個燙手山芋了。

  這時候,許是被聊天聲驚動,髮絲蒼白,鬍鬚凌亂的大儒悠悠醒來。

  他撐開眼皮,整個人渾渾噩噩,似不很清醒,牢獄中也分不清早晚。

  文允和擡起頭,看向出現在面前的不速之客,老人目光先是茫然,喃喃道:

  「又來了……嗬嗬,又來了……」

  一名獄卒嗬斥道:「文允和!有大人來見你了!」

  文允和被這一喊,散亂的目光才一點點對焦,有了焦點,眼神也從渾噩清醒了過來。

  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昏黃的火光中,文允和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少年人。

  不認識。

  視線挪移,他又看到了少年人身旁,穿著官袍的謝清晏。

  文允和目眥欲裂,突然猛啐了一口,罵道:

  「謝清晏!你個叛逆奸賊!竟還有臉出現在老夫面前!帶……帶著這說客,給老夫滾!嫌……髒了我的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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