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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樂極生悲

  第315章 樂極生悲

  杜霆這幾日是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府中上下數十口人,連同從各處搜刮來的金銀細軟、珍珠瑪瑙、古玩字畫,整整裝了五輛大車,只待一聲令下便能啟程。

  可偏偏就是這一聲令,遲遲等不來。

  「豈有此理!」

  杜霆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大喝道:「我才是通州知州,他歐景瞻不過簽判而已!那些丘八竟敢不聽本官的命令?他們想幹什麼?他們這是要造反!」

  杜管家杜安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老爺,要不咱們再等等?等蒙古人攻城的時候,城裡一亂,便可乘機離開。」

  「你在跟本官說笑麼?」

  杜霆瞪了一眼管家,冷聲道:「一旦城破,蒙古人可不認本官的官位,你我都將成為刀下之鬼!所以,必須在蒙古人打進來之前離開。」

  管家嘆了口氣道:「只可惜我等原本計劃下毒放倒一批人,卻不想被那郭姑娘破壞...

  

  」

  杜霆深吸一口氣後,緩緩道:「再去探探!我就不信出不了城!」

  「是!」

  然而派出去的人經過幾次試探後,都找不到破局之法。

  就在杜霆要絕望之時,派出去的家丁突然帶回來一個消息:

  淮東制置使趙葵派監軍前來通州查看,提出要見知州,如今簽判正在與監軍周旋。

  杜霆聽到這個消息後,猛地站起身來,眼中精光大盛:「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

  那位家丁滿臉喜色的說道:「小的在州府旁看到了監軍的儀仗,還有三十餘名護衛也在州府門口。」

  杜霆深吸一口氣,他心中明白,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歐羨此人,行事果決,心狠手辣。

  之前礙於自己是朝廷命官、一州知州,不好明著動手,只能暗中掣肘。

  可若是自己繼續留在城中,等歐羨騰出手來,隨便編個蒙古人奸細入城刺殺了知州的由頭,就能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至於朝廷會不會事後追究歐羨的罪責,對他杜霆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畢竟自己人都掛了,啥好處也落不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裡,杜霆面色一沉,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人等立刻準備,府中能帶的東西全帶上。一刻鐘後,家丁們保護本官,衝進州府見監軍!」


  「沖、衝進去?」

  管家有些遲疑的問道:「老爺,會不會有詐?」

  「你懂什麼?!」

  杜霆掃了一眼管家,緩緩道:「安排監軍往前線,就是我朝慣例。更何況,這位監軍是本官如今唯一的救星!歐景瞻必然不敢讓他見到本官,所以只能本官去見他。有他在,歐景瞻豈敢攔我?若是錯過今日,便再沒有機會了!」

  管家聽得此言,便不再遲疑,立刻走出去安排起來。

  一刻鐘後,杜府側門洞開。

  十餘家丁手持棍棒,浩浩蕩蕩的湧上街道。

  杜霆坐在轎中,由兩個健壯的家丁抬著走在後方。

  這時,十來個尋常百姓打扮的人站了出來,正要開口阻止時,管家便大吼道:「打退他們,衝過去!」

  家丁們聞言,搶起棍棒便砸。

  對面的十來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眨眼間就被家丁們沖了過去。

  眼看著就要衝出巷子時,一隊身穿布面甲的步卒擋在了他們前方。

  管家不管不顧,衝上去就撲倒了領隊,將其壓在身下又撕又咬。

  其餘家丁也有樣學樣,硬是擠開了這些將士,衝到了大街上。

  街上的百姓一看這個架勢,紛紛避讓開來,對著杜霆一行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然而杜霆顧不上這些,他坐在轎子裡,催促道:「快走快走,往州府去!」

  一行人二話不說,直奔州府。

  此刻的州府門前,守軍林立。

  歐羨正陪著一位身著錦袍的青年男子在州府門口說話,那人面色冷峻,腰間懸刀,一看就知是一位武將出身的官員。

  當杜霆等人衝過來時,立刻引起了守軍的注意,當即拔出刀劍警戒起來。

  這時,杜霆身穿緋色官袍從轎子裡出來,厲聲喝道:「我乃通州知州杜霆!爾等豈敢攔我?」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頗具官威。

  守軍面面相覷,手中刀劍卻沒有放下。

  那監軍眉頭微皺,轉頭看了過來。

  杜霆見監軍看向自己,立刻整了整衣冠,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上前去,拱手作揖後,痛哭流涕道:「監軍!監軍救我,監軍救我啊!」

  監軍神色微動,淡淡道:「你是...杜大人?本官聽聞你身染重病,臥床不起啊!」

  「監軍!」

  杜霆哭喊道:「我有十萬火急之事,要當面向趙大人、向朝廷匯報!請監軍護送我去揚州。」


  歐羨面色鐵青,上前一步拱手道:「監軍明鑑,知州大人病得不輕,已是神志不清。

  來人,送知州大人回府...」

  「歐景瞻你閉嘴!」

  杜霆猛地抬頭,雙目赤紅的喊道:「監軍在此,本官乃知州也!你還敢逾越不成?以下犯上,挾主行令,你眼裡可還有朝廷法度?!」

  歐羨嘴角微微抽搐,卻是不再說話。

  杜霆轉向監軍,連連作揖道:「監軍明察!此賊名為守城,實為割據!通州百姓被他蒙蔽,朝廷卻不可不知!求監軍護我出城,我要面見趙大人,陳明利害!」

  歐羨嘆了口氣,苦笑道:「知州大人,就算您病了,也不能這般胡說八道啊!」

  監軍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歐羨身上,語氣冷淡的問道:「歐大人,你不是說知州病重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歐羨點頭,緩緩道:「監軍有所不知,杜大人確實癔症太深————」

  「他撒謊!」

  杜霆厲聲打斷道:「歐羨!你敢當著監軍的面顛倒黑白?我問你,自從鹽販伏法之後,你便擅權專斷,軍中政令可曾經過本官?城中糧草調配,可曾與本官商議?你架空本官,把持州府,不是圖謀不軌又是什麼?!」

  歐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手有些顫抖。

  沉默片刻,他才拱手道:「本官對得起通州百姓,問心無愧。」

  杜霆看著歐羨強裝鎮定的模樣,心頭最後一絲疑惑也消失了,只覺得爽快無比,他終於找回了知州的尊嚴!

  監軍聞言,冷哼一聲道:「好一個問心無愧!歐大人,本官只是監軍,管不了你們通州的官司。不過...」

  他看了杜霆一眼,繼續道:「杜大人到底是朝廷命官,你若說他病重,卻拿不出證據,此事怕是不好交代。」

  歐羨無言以對,只能選擇沉默。

  監軍不再理他,轉向杜霆道:「杜大人,既然你有要事要向趙大人稟報,本官正好要回返。趁蒙古大軍尚未合圍之前,我們走。」

  杜霆大喜過望,忙不迭點頭道:「多謝監軍!多謝監軍!」

  他朝身後的家丁道:「速速回府告知夫人,咱們立刻離開此處!」

  家丁聞言,當即轉身往杜府跑去。

  不多時,五輛大車與杜府上下數十號人跟在監軍三十餘名護衛後面,朝南門而去。

  歐羨站在原地,目送著這支隊伍遠去,面色陰沉如水。

  身邊的書吏低聲問道:「大人,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唉...我無心爭權奪利,一切全憑天意吧!」歐羨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州府。

  而杜霆在出了南門之後,回頭看了一眼通州城牆,只覺得神清氣爽,胸中積鬱更是一掃而空。

  「歐景瞻啊歐景瞻...」

  「你就守著這座破城等死吧!待本官到了臨安,參你一本,定叫你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想像歐羨被鎖拿進京、跪在自己面前的樣子時,杜霆忍不住開懷的笑出聲來。

  到那時,他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知道,得罪朝廷命官是什麼下場。

  「對了,敢問監軍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杜某銘記於心,他日必報啊!」

  杜霆回過神來,看向騎著馬走在一旁的監軍問道。

  那監軍微微一笑,開口道:「我姓周名硯,江湖人稱璇璣鐵扇。」

  杜霆愣了愣,笑道:「想不到周監軍在江湖上還有名頭,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周硯朗聲一笑,意味深長的看著杜霆道:「知州大人好好享受現在的心情吧!」

  「好說,好說!」

  五輛大車吱吱呀呀的往前走,隨行的家丁們也是喜氣洋洋,紛紛議論著到了後方要去哪裡逍遙快活。

  一行人走出不過四五里地,周硯突然勒住馬韁,舉起右拳。

  隊伍立刻停了下來。

  「周監軍,怎麼了?」杜霆見隊伍停下,滿臉不解的問道。

  周硯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開口道:「仔細聽。」

  杜霆微微皺眉,只得靜下心來傾聽。

  有一道聲音似乎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是馬蹄聲?!

  下一刻,前方的拐彎處突然衝出近百蒙古騎兵,朝著這邊席捲而來。

  「蒙古人!」

  周硯大喝一聲,接著二話不說,撥轉馬頭便朝身邊的護衛吼道:「撤,撤回城去!」

  三十餘名護衛訓練有素,立刻調轉馬頭,跟著周硯朝通州城方向狂奔而去。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便跑出了一里地。

  沒有一個人回頭,也沒有一個人猶豫。

  杜霆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等等我!等等我啊!快快掉頭,快快掉頭往回走啊!」

  杜霆嘶聲大喊,指揮著車隊掉頭。

  可馬車哪裡跑得過騎兵?


  加上身便的家丁們早就亂成一鍋粥,有的跟著跑,有的四散奔逃,五輛大車堵在官道上,誰也過不去。

  蒙古騎兵轉瞬即至。

  領頭的大漢手持一張硬弓,馬背上彎弓搭箭,動作行雲流水。

  弓弦響處,一支鵰翎箭破空而出。

  杜霆只覺得咽喉一涼,低頭看去,箭杆已經穿透了脖子,箭頭從後頸露出,鮮血順著箭杆汩汩流淌。

  他甚至來不及喊出聲,便一頭栽下馬車來,最後看到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對著他的家人揮下了屠刀。

  「管...」

  蒙古騎兵呼嘯而過,彎刀起落間,杜府的家丁毫無反抗之力,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慘叫聲、求饒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片刻之後,又歸於沉寂。

  五輛大車上的金銀細軟被洗劫一空,車轅上、車轍旁,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體。

  旁晚,歐羨來到了城南的一處別院之中,五輛馬車就停在此處。

  管鉞見歐羨入內,立刻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

  「辛苦了。」歐羨笑了笑,看向院子擺放著的東西。

  他走過去,拿起一副字畫一看,頓時面露驚訝之色。

  這居然是蘇門四學士之一黃庭堅的《牛口莊題名卷》!

  紹聖四年,朝中黨爭激烈,黃庭堅被宋哲宗貶往了戎州,也就是後世的四川宜賓一帶,在當時屬於煙瘴之地。

  黃庭堅乘船溯青衣江而上,路過牛口莊時,便投宿在好友廖致平家中。

  酒過三巡,黃庭堅來了興致,提筆抄寫了明瓚大師的一首詩。

  抄完還覺得不過癮,又用大字洋洋灑灑的寫了一段跋,把他這一路逆水行舟的艱辛、

  廖家設宴的溫情,都記了下來。

  之後,這幅長卷被人一分為二。

  前半卷抄的詩,不知何時失蹤了,只剩後半卷的那些大字題款。

  而那些大字題款,就是傳到後世的《青衣江題名卷》。

  歐羨手中的這幅,便是前卷所抄錄的詩句,可以說價值千金。

  再看一旁的畫卷,有劉松年的《笑獅羅漢圖》和《坐鹿羅漢圖》。

  此人譽為院人中絕品」,與李唐、馬遠、夏圭並稱南宋四家」。

  這兩幅畫雖然不如黃庭堅的真跡,卻也算得上絕品。

  若傳到後世,在一線城市換一套大平層還是沒問題的。


  再看看旁邊,還有一副趙孟堅的《水仙圖》,幾塊質地極好、近乎透明的水晶石等等0

  歐羨看到這些水晶石,突然靈光一閃,當即將其揣進兜里,又拿起那副《牛口莊題名卷》,這才看向管鉞道:「拿出五百兩銀子,你跟弟兄們分了。其他的金銀細軟、珍珠瑪瑙、古玩字畫先存放在此處,我日後有用。還有,那些蒙古服飾都燒了,一件不留。」

  「是!大人。」管鉞立刻抱拳應了下來。

  杜霆不知道的是,監軍是歐羨命丐幫客卿周硯假扮的,蒙古騎兵是歐羨命管鉞率領靜海軍騎兵假扮的。

  任務結束之後,周硯返回了丐幫通州分舵,三十餘護衛」則回到了靜海軍大營。

  管鉞則率領著眾將士帶著戰利品來到了此處,聽候歐羨吩咐。

  事實上,那天杜霆所看到的人,全部都是歐羨事先安排的群眾演員罷了。

  要知道蒙古大軍就要打過來了,街上哪還有那麼多百姓看熱鬧?

  其實,從歐羨得知杜霆的作為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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