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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神射

  第316章 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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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推官臣陸仲元謹奏:

  臣竊見通州知州杜霆,身負守土之責,然蒙古兵鋒未至之際,已懷遁逃之心。

  今年三月以來,邊報日急,霆不修守備,惟日遣家僕收拾細軟,陰備舟楫。

  臣與簽判歐公屢次勸其整飭城防,霆皆不納。

  至三月十九日,霆忽召私仆數十人,裝載私帑,凡五車,並其妻孥,潛出南門,渡江而遁。

  事後城中鼎沸,軍民駭愕,皆言知州已去,我等何守?

  一時人心崩潰!

  幸簽判歐公聞變即起,登城誓眾,調兵分守,親執桴鼓,晝夜巡警,眾心乃定,城守得以無虞。

  臣竊謂:杜霆以方面之臣,臨敵棄城,載私財而先逃,置滿城生靈於不顧,其罪不在小,其害幾至大潰。

  雖幸簽判力挽,不致失陷,然霆之怯懦貪鄙,昭然若揭!

  若不嚴加懲創,何以做效尤、安人心?

  伏望聖慈將杜霆拿問,明正其罪,以肅軍紀,以謝通州父老。

  臣職在推鞫,不敢不言。

  謹冒死上奏,伏候敕旨。

  跟陸仲元一同狀告杜霆棄城而逃者,還有通州學宮教授高仲山、兵馬都監管鉞。

  而這三人之中,管全知全解,陸仲元一知半解,高仲山則是只知道歐羨想讓他知道的。

  在解決了這顆毒瘤後,歐羨終於能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戰場之上了。

  三月二十日,察罕親率中軍主力兩萬,以嚴忠濟漢軍為先鋒,直達通州城外。

  這一日,通州城頭的守軍遠遠便望見西面的地平線上揚起漫天塵土。

  那塵土不是一縷,而是一道橫亘數里的黃龍,滾滾東來。

  歐羨得知消息後,便帶著姜才等六人騎著馬出城,尋到一處高地,居高臨下的看著蒙古大軍的行動。

  大軍在距城十里處停下,緊接著,無數騎影從陣中射出,如蝗蟲般四散開來。

  那是蒙古軍的哨騎,每隊百餘騎,分東西南北八個方向疾馳而出。

  不過他們並不接近城下,而是沿著城外官道、鄉間小路,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這是蒙古正規軍抵擋戰場做的第一件事:掃蕩周邊!

  不到一日的時間,通州城外二十餘里內的村莊便遭了殃。

  哨騎所過之處,瞭望哨被拔除,房屋被點燃,物資被搶光,蚯蚓都劈成兩半。


  還好周邊的百姓要麼被轉移到了城中,要麼坐船去了南邊,這才被造成人員死傷。

  與此同時,蒙古的主力部隊開始安營紮寨。

  不過他們紮營的方式與中原軍隊有些不同,他們不用木柵,不挖壕溝,而是用一種環形駐營之法,蒙語喚作「古列延」。

  在一聲聲號角聲中,輻重車隊的牛車、馬車首尾相接,在營地最外圍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

  那些勒勒車車身高大,車板厚實,連接起來便是一道移動城牆。

  車陣之內,最外圍是嚴忠濟的漢軍營地,帳篷層層排列,刀槍林立。

  再往裡,是察罕的中軍。

  這些蒙古騎兵的氈帳按親疏關係分層環繞,最中心處,一面白纛大旗高高豎起,那便是帥帳所在。

  站在高處俯瞰,整個營地如同一個巨大的同心圓,外圈是車陣與僕從軍,內圈是蒙古精銳,層層護衛,密不透風。

  這便是蒙古人行軍作戰的看家本領!

  進可禦敵夜襲,退可隨時拔營起行,可謂攻防一體,進退自如。

  歐羨手裡拿著一個自製的望遠鏡,仔細看了一陣後開口道:「此次蒙古攻通州,有騎兵約一萬兩千眾,其中輕騎兵占了七成。重騎兵約三成,人馬皆披皮甲。」

  「除此以外,還有步卒約七千眾。」

  「而嚴忠濟的漢軍,作為先鋒,約有八千人,其中騎兵一千五百眾,裝備齊整。其餘有六千餘眾為步卒,披甲持盾,以長槍、弓弩為主。」

  歐羨身邊,姜才正在奮筆疾書,將歐羨的話記錄下來。

  望遠鏡的原理很簡單,將杜霆收集來的水晶加工一下,然後將凸透鏡作物鏡,將凹透鏡作目鏡,把它們同軸安裝在可伸縮的鏡筒兩端。

  如此一來,只需要調節鏡筒長度,就能看到遠處物體被放大的正像。

  待他記完之後,歐羨將望遠鏡遞給姜才,詢問道:「姜才、國安用、陸慎,你們怎麼看?」

  姜才拿著望遠鏡觀察了一陣,滿臉都是驚奇。

  聽得歐羨之言,連忙將望遠鏡遞給國安用,抱拳道:「回稟大人,一萬兩千騎兵,七千步卒,再加嚴忠濟八千漢軍,有近三萬之眾!」

  「但末將以為,他們兵雖多,卻展不開。通州城西地勢雖平,可河道縱橫,田埂交錯,大股騎兵難以馳突。蒙古人若想四面圍攻,就得分兵。」

  「末將請率五百靜海軍,出城列陣於西門外,以弓弩手壓住陣腳,誘其來攻。只要蒙古騎兵敢近城壕,城上弓弩齊發,末將再以精騎從側門衝出,必能斬將奪旗!」


  歐羨聽後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而是示意國安用開口。

  國安用同樣驚訝於毆大人手中還有這種神器,他也抱拳道:「大人,末將以為,姜大人之計操作可能不大。若是把兵擺在城外,人家未必來攻,反倒可能用騎兵繞過你,直接斷了回城的路。」

  「是以,末將覺得這仗得先守。城內有五千靜海軍,弓弩、滾木、礌石數不甚數。只要蒙古人久攻不下,咱們便有反擊的機會。」

  歐羨聞言,點了點頭道:「攻是守之機,守是攻之策。」

  陸慎最後一個說道:「大人,末將追隨完顏將軍時,見過蒙古人用漢軍為先鋒的套路。他們讓漢軍先攻,自己的騎兵在後壓陣。漢軍攻下來,他們跟進。攻不下來,他們也不會輕易把騎兵填進去。」

  「末將以為,我軍可針對此節做文章。以城上弓弩壓制,同時派嗓門大的士兵在城頭喊話,告訴漢軍士卒,他們也是漢人,何必給蒙古人當炮灰?以此動搖其軍心。」

  歐羨聽得此言,笑了笑說道:「此法可行,到時候試試。」

  這時,遠處的蒙古大營已經完成了大半。

  察罕登高南望,通州城牆在陽光中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剪影。

  他並不著急,蒙古大軍遠來,需要休整,更需要等待後方的攻城器械。

  今夜,只需讓哨騎徹夜巡邏,不讓城中一人出逃便是。

  歐羨眯了眯眼睛,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讓姜才架好望遠鏡,自己則取下了神勁弓,深吸一口氣後,運氣內力,將神勁弓拉成滿月,瞄準了五里開外的察罕。

  世人只知北宋神臂弓,卻不知南宋神勁弓!

  這時南宋工匠改良神臂弓而來的神器,缺點很明顯,射速慢、開弓難、瞄準還不易,唯一的優點就是射得遠。

  但對於歐羨來說,射得遠就夠了!

  事實上,相隔五里,尋常人只能看到一片移動的色塊,比如旗幟、甲光之類的,或是一個模糊的隊列輪廓,無法將人與人分開。

  但歐羨身懷九陰真經,五感得到了提升,使得他比尋常人看得遠,再加上望遠鏡的加持,才讓他敢這麼幹。

  「旁!」

  這聲音不像尋常弓弦,倒像鐵錘砸在厚革上,沉而有力,震得旁邊姜才等人耳膜一顫。

  歐羨保持著開弓的姿勢,閉著一隻眼,通過望遠鏡盯著營地內。

  神勁弓的箭矢比尋常箭更重,箭頭呈三棱形,箭杆上刻著淺淺的血槽,在陽光下偶爾閃出一絲冷芒。

  箭矢並沒有直直飛去,而是劃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線,像一隻無聲的鷂鷹,先升後降,越過稀疏的樹梢,朝著遠處飛去。


  五里地,兩千多步,就算是飛,也要飛一分鐘才能到。

  此刻的蒙古大營之中,察罕正用馬鞭指著通州城,口中說著什麼,身邊站著幾名漢人幕僚。

  而最靠近察罕的,是他的心腹趙德潤。

  「嚴忠濟查清楚了,通州城牆雖高,但守軍不過五千————」

  察罕話音未落,突然聽到一陣極細微的破風聲。

  那聲音太遠、太輕,像是秋風吹過枯葉。

  趙德潤的耳力不及察罕身邊的蒙古護衛,但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對,便抬頭望向西面。

  下一瞬,便聽見「噗」的一聲悶響,趙德潤感覺胸口像是被一頭牛撞了一般,人直接麻了。

  他低頭看去,一支烏黑的箭矢從他的左胸透入,箭尖從背後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咳咳...」

  趙德潤吐出幾口血,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有一股悲切的涼意從胸口迅速蔓延到四肢。

  「我————中箭了?」

  這是他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隨後身體便直挺挺的向前倒去。

  周圍瞬間寂靜。

  察罕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親眼看著最忠誠、最聰慧的幕僚在兩步內被射殺,而那支箭從西方天飛來的。

  「有刺客!」

  「護衛!護衛!」

  下一刻,察罕身邊的親衛反應了過來,幾乎是本能的衝上來,七八面盾牌同時舉起,將他圍得密不透風。

  有人拉著他的衣袖往後退,有人拔刀四顧,卻找不到敵人的影子。

  察罕猛地扭頭,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望去。

  他眯起眼睛,使勁去看,卻什麼也看不清。

  沒有旗幟,沒有鎧甲反光,只有樹木在風中搖擺的影子。

  「趙先生,我的趙先生啊!騎兵,去西邊,給我一寸一寸的搜!找出那個刺客來,為我趙先生報仇!」

  隨著察罕一聲令下,數百騎蒙古輕騎兵應聲而出,朝著西面涌去。

  山上,歐羨放下神勁弓,輕嘆一聲,帶著幾分遺憾道:「沒能狙殺此人,著實可惜...那就當送他一個見面禮吧!」

  說罷,他轉身抽出腰間短匕,在一旁的石頭上刻下一行字—

  大宋歐羨於此射蒙古察罕,未中,甚憾。

  筆鋒凌厲,入石三分。


  一扭頭,發現自己帶出來的兵一個個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神射手,所以大家都明白,這五里之遙意味著什麼。

  這根本不是射術,這是神跡啊!

  陸慎最先回過神來,深深一揖,聲音發顫:「大人神射,陸慎————心服口服!」

  其餘人聞言,紛紛抱拳表示敬佩,望向歐羨的目光里,滿是欽佩。

  歐羨卻是一笑,望了一眼蒙古大軍的方向,翻身上馬道:「不過是藉助地形和風勢,再加上一點好運氣罷了,走吧!」

  「是!」

  眾人聞言,紛紛抱拳應下,只覺得自家老大果然謙虛。

  在歐羨的帶領下,眾人從土丘背面疾馳而下,借著地形的掩護,很快消失在了官道上。

  蒙古騎兵衝上土丘時,只看到一行刻在地上的字,和一個空空蕩蕩的天際線。

  個把時辰之後,蒙古人終於搜查到了此處,一名百戶發現了歐羨留下的刻字,頓時臉色一變。

  第一反應便是不可能!

  可站在這石壁旁往大營看去,又的確能看到營地。

  一旁的探子小聲道:「百戶,這、這是真的?」

  百戶搖頭道:「怎麼可能?!這可是五里地,什麼弓能射五里地?」

  「那趙幕僚...

  」

  百戶瞪了一眼那名探子,隨後將這句話抄錄下面,便匆匆趕回大營。

  大帳內,燭火搖曳。

  趙德潤的屍體已經被拉去掩埋了,徒留察罕一人傷感。

  這時,帳簾被掀開,那名百戶在護衛的帶領下快步入內。

  接著單膝跪地,雙手奉上羊皮紙道:「啟稟元帥,我等在西面土丘上發現了這個。」

  察罕拿過羊皮,展開一看,頓時目光一凝。

  其餘幾個千戶留意到察罕臉色變化,都露出了好奇之色。

  察罕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冷笑一聲道:「裝神弄鬼!」

  說著,他把羊皮隨手丟在案上,不屑的繼續道:「歐羨此人,果然陰險狡詐。不知他混到哪個位置,射殺了我的人後,跑到五里之外的山上寫一行這玩意兒。

  「五里地,他以為自己是長生天在世麼?!」

  「思來想去,這只可能是歐羨的詭計,目的就是為了亂我軍心!這世上沒有什麼弓能射五里,更沒有什麼人能在五里之外射殺他人。」


  嚴忠濟總算聽明白了,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道:「元帥明鑑!末將也以為,此必是歐羨的詭計。」

  他頓了頓,繼續道:「末將征戰多年,從未聽說有人能射五里之遠。便是昔年金人最擅射的猛安謀克,三百步已是極限。五里地,兩千步開外,莫說弓箭,便是床子弩也難精準殺人。」

  察罕滿意的點了點頭,看向那名百戶道:「此事不可宣揚出去,明白了麼?」

  「卑職明白!」那名百戶立刻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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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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