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真相大白
陳方的第一處小院位於城東一條窄巷深處,院牆低矮,門前種著一叢翠竹,倒也清幽。
時通命人圍住院子前後,自己上前叩門。
不多時,一個丫鬟探出頭來,見門外站著許多官差,嚇得臉色煞白,轉身便往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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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通也不攔她,只帶著人徑直踏入院中。
那丫鬟跑進正房不久,時通也帶著人掀開門帘走了進去,只見那丫鬟在一名女子身邊稟告著什麼。
那女子生得嬌小玲瓏,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就很好欺負。
開始聽聞衙役上門她還沒在意,畢竟她那姘頭可是判官,哪個衙役敢在她面前放肆?
可一抬頭,就看到時通、苗昂帶著一隊衙役走了進來,頓時嚇得身子微微發顫。
時通上前一步,笑嘻嘻的拱手道:「這位姑娘,我等奉簽判歐大人之命,前來搜查陳判官相關物什,奉勸姑娘配合,免得吃苦。」
那女子被嚇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抽噎著說道:「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陳郎他…他許久沒來了……」
時通看著人家這幅模樣,忍不住撓了撓頭,自己看上去有這麼可怕麼?
不過這女子不搗亂挺好,他揮了揮手,示意衙役們動手。
眾人魚貫而入,在屋中翻檢起來。
那女子只縮在一旁哭泣,不敢阻攔,也不敢多問。
苗昂見狀,走到時通身邊說道:「這女子膽小如鼠,顯然不知陳方底細,想來陳方也不會把重要物件藏在這裡。」
時通笑了笑,一臉坦蕩的說道:「苗兄弟言之有理,但正所謂另錯殺不放過,不能因為這女子嬌弱,就掉以輕心。」
苗昂聞言,不禁點了點頭。
不多時,衙役們翻遍了小院內的各個角落,甚至將牆角的青磚也撬了幾塊,卻一無所獲。
時通心中明了,當即留下兩個衙役看守,便帶著其餘人趕往第二處。
第二處小院在城西一條臨水的巷子裡,院門漆成黑色,門楣上懸著一塊木匾,寫著「靜安居」三字,筆跡清秀,似是女子手書。
時通暗想,陳方這外室倒有幾分雅趣。
他照例上前叩門,開門的是一位年長的嬤嬤。
見是官差,正要阻攔時,就見時通拿出歐羨的手令道:「奉簽判大人之命,前來搜查陳判官相關物什,爾等莫要妨礙公務!」
嬤嬤聽得這話,連忙讓開了道。
時通等人立刻踏入院中,只見庭院收拾得纖塵不染,幾盆蘭花擺在石階兩側,幽香襲人。
正堂的門敞開著,一位女子端坐於椅上,約莫二十歲上下,身穿一件月白色的褙子,烏髮挽成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
此女的五官不算驚艷,卻有一種溫婉淡雅的氣質,眉目間帶著淡淡的疏離,仿佛世間萬事皆不縈於心。
時通見狀,忍不住對著苗昂說道:「陳方這廝,吃得可真好啊!」
苗昂:「這跟吃有什麼關係?」
時通一呆,拍了拍苗昂的肩膀道:「苗兄弟,這江湖你有的闖,哈哈哈...」
這女子得知時通等人是奉命前來搜查後,神色依舊平靜,只點了點頭道:「既是有公文,妾身自當配合。」
說罷,便起身退到一旁,袖手而立,再不言語。
時通揮了揮手,衙役們四散開來,又是一番翻箱倒櫃,仔細搜查。
女是靜靜看著,仿佛這些官差搜查的不是她的居所一般。
時通又親自檢查了書房和臥房,甚至將牆上的字畫一一取下,查看背後有無夾層,依舊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
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向那女子拱了拱手,道:「叨擾了。」
同樣留下兩名衙役監視後,時通領著其餘人朝著第三處小院飛奔而去。
第三處小院位於城南一條熱鬧的街市背後,院牆高大,門扉緊閉。
時通也不客氣,縱身一躍飛進小院,自己打開木門放衙役入內。
眾人穿過天井,來到正房門前。
時通還沒來得及開口,屋內便傳出一個跋扈的聲音:「誰在外頭?吵到我睡覺了!」
丫鬟出來一看,顫聲道:「姑娘,是官差……」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房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女子大步走了出來。
這女子生得臉型圓潤,眉梢眼角儘是傲氣。
她掃了一眼院中的衙役,冷笑道:「好大的膽子!青天白日闖我宅院,你們可知道這是誰的屋子?」
時通上前一步,拱手道:「奉簽判大人之命,搜查陳判官相關物證,還請娘子行個方便。」
女子昂著頭道:「什麼歐大人、張大人的,我不認得!我這院子乾乾淨淨,沒有什麼物證。你們趕緊給我滾出去,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時通聞言,樂呵呵的往後退了一步,苗昂站了出來,淡漠的說道:「今日,我等定要搜查。」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女子話音一落,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巧的流星錘,軟鎖錚然作響,錘頭裹著勁風直襲苗昂面門。
苗昂早有防備,身形一側,那錘貼著他鼻尖掠過,砸在身後的廊柱上,木屑紛飛。
女子一擊不中,手肘一纏,將流星錘收回後再次甩出,直奔苗昂前胸而去。
苗昂縱身躍起,錘頭擦著靴底飛過。
女子冷笑一聲,腕力驟增,錘勢陡然加快,一招追星趕月再擊。
苗昂見貼近不得,只能連連後退。
女子趁勢搶攻,步法靈動,錘走偏鋒,忽左忽右,竟將苗昂逼入牆角。
下一刻,女子以肘發力,一招霸王敬酒使出,流星錘直撞苗昂胸口。
苗昂側身避過,尚未站穩,女子抬起膝蓋一按一踢,一招青龍出海再出,流星錘眨眼間收回又放出。
這兩下銜接極快,可見女子手法之精妙。
苗昂被逼得再次凌空一躍,翻身閃過後,長劍未出鞘,而是順勢下壓,牢牢壓住錘頭。
女子欲抽鏈迴旋,苗昂眼疾手快,探手抓住軟鏈中段,猛地一扯。
那女子立足不穩,整個人被拽得向前踉蹌。
她抬手便是一記肘擊,苗昂單手擒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擰,順勢下壓,將她壓得半跪於地,動彈不得。
苗昂冷冷道:「哼!竟敢違抗官府公文,押回衙門,好好審問!」
「是!」
幾個衙役立刻抱拳應道,隨後拿出繩索將這女子綁了個結實。
那女子仍自掙扎,口中罵道:「狗奴才,竟敢綁我,我必殺你們!」
時通不理會她,閃身進入房中。
這間屋子比前兩處都要奢華,紫檀木的家具,錦緞的帷幔,妝檯上擺著各式胭脂水粉,地上鋪著厚厚的絨毯。
時通迅速掃過房中的每一個角落,很快便注意到床榻有些不對勁。
他飛身過去,摸索一陣後,在靠背後找到了一道小小的暗門。
時通重重一按,暗門彈開,他從裡面拿出一個一尺長的木盒。
拿出一看,匣身上刻著天干地支與八卦方位。
苗昂走進來看到這東西,忍不住說道:「這匣子還挺好看。」
「嘿嘿...此乃干支機關密匣,需按固定順序撥動天干地支,使之對齊,才能開鎖。否則,藏在匣內的內膽便會爆開,將匣內的東西毀掉。普天之下,能做出干支機關密匣的能工巧匠不過五指之數,而能在不知道密碼的情況下打開此匣之人,唯我一人也!」
說罷,時通將耳朵貼在木匣的一側,一邊聽著裡面的動靜,一邊用手撥動著上方的天干地支與八卦方位。
片刻後,只聽到「咔嚓」一聲,木匣開了。
時通朝著苗昂挑了挑眉,苗昂則毫不吝嗇的豎起了大拇指。
再看木匣里,整整齊齊的疊著一沓書信。
時通取出一封,展開一看,是一個叫嚴實的人的回信。
信中,嚴實先是嘉許陳方數年來在通州所為,贊其「盡心竭力,不負所托」,又勉其「再接再厲,勿生懈怠」。
末尾寫道:「待我大朝大軍南下中原之日,便是論功行賞之時,屆時定當不吝封賞,以酬君之勞苦。」
時通看完後,頓時神情一變,立刻將匣中所有信件都拿了出來,對著苗昂說道:「這東西太重要了,咱們立刻回府,交給公子!」
苗昂自無不可,當即與時通一同趕回衙門。
至於那女子,則被衙役們押送回來。
兩人一路快馬加鞭,不多時便到了州衙門口。
時通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進大堂,抱拳道:「公子,小的找到了重要證物!」
說罷,便將那一疊書信呈上。
歐羨拿起書信,一頁頁的翻看。
燈火映照下,他的面色越來越沉。
良久,他將書信放回匣中,合上蓋子,緩緩道:「原來如此,難怪巡檢司六十七條人命,整整四年無人在意...」
從這些信件的隻言片語中,他拼湊出了當年的真相。
端平入洛之時,陳方便看出了大宋的虛弱。
於是,他開始暗中與蒙古人聯絡,並遞上自己的投名狀,通州巡檢司的詳細駐防情報。
但蒙古人此刻的重心並不在通州,所以嚴實給陳方的回信是讓他自己想辦法端掉巡檢司,以正其心。
陳方沒有任何猶豫,先以犒賞為名,給巡檢司送去了好酒好肉。
待巡檢司眾人吃飽喝足昏昏欲睡之時,陳方事先聯絡好的東海海寇們便殺了出來,將毫無反抗之力的巡檢司上下殺了個乾淨。
而朝廷之所以沒有過問,也沒有引起多方注意,是因為陳方調查後壓根就沒有上報這件事,而是在幾個月後的文公里寫軍戶嫌巡檢事多錢少,逃走了十之八九,剩下一成老弱,毫無作用,不如捨棄。
而這份投名狀讓嚴實很滿意,承諾攻下通州後,必然少不了陳方的獎賞。
於是,陳方就滿心歡喜的等著蒙古大軍南下,再為蒙古人帶路,搖身一變成為新朝的功臣。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蒙古三路大軍大舉攻宋,卻在安豐、廬州、黃州等地被宋軍死死擋住。
孟珙、杜杲、郭靖等英雄豪傑拼死抵抗,竟將蒙古人的攻勢化解。
陳方的「帶路」美夢落空了,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能繼續蟄伏在通州,一邊做著他的判官,一邊暗中為蒙古人籌措物資。
這些年,他利用職權之便,從通州向北方走私鹽、鐵、茶葉等禁物。
而那些信件中,嚴實的口吻越來越親昵,許諾也越來越大。
其中一封信末尾,嚴實寫道:「待我大朝大軍南下,定當保舉足下為淮南行尚書省大斷事官!」
行尚書省大斷事官可是大蒙古國的一方大員了,統管一路刑獄、財政、軍政,地位相當於大宋一路的提刑、轉運、安撫三使之權集於一身。
陳方顯然被這個大餅釣成了翹嘴,時不時在信中詢問,大蒙古國什麼時候南下一統山河?
看完這些信件後,歐羨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心神後,才閉目思索起來。
陳方在給嚴實的信中,多次提到通州知州杜霆,言語間滿是輕蔑,說他「昏聵無能,凡事敷衍塞責」、「州中事務多不過問,是個好糊弄的糊塗官」。
很顯然,在陳方看來,杜霆根本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覺得這位知州大人蠢得掛相,隨便編個理由就能搪塞過去。
但歐羨不這麼看。
杜霆能做到一州知州的位置,若真是個傻子,早就被南宋這屎坑一樣的官場吞得骨頭都不剩了。
陳方自以為聰明,覺得杜霆好騙,可萬一杜霆不是被騙,而是在裝傻呢?
歐羨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通州巡檢司一夜之間全軍覆沒,陳方上報說是軍戶逃亡、老弱不堪用。
這樣離譜的理由,杜霆若是真的過問,隨便查一查就能發現破綻。
可他沒有查,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就這麼輕輕放過。
如果杜霆是在裝傻,那他的目的就很清楚了,在大宋與蒙古之間選擇明哲保身。
陳方若是真的通敵,事發了,杜霆可以推說自己不知情,被下屬蒙蔽了。
陳方若是沒有事,他也樂得清淨,省得招惹麻煩。
至於巡檢司那六十七條人命,在杜霆眼裡,不至於他這個知州過多操心。
這時,時通笑嘻嘻的問道:「公子,這嚴實小的聽著怎麼這麼耳熟,您知道他是誰麼?」
歐羨點了點頭道:「你覺得耳熟是正常的,此人乃蒙古國東平路行軍萬戶,彭兄弟說過,此人曾經假意投降彭兄弟的父親彭義斌,之後就背叛了彭伯父,導致彭伯父兵敗被斬。」
「喔!」
時通立馬回憶了起來,氣呼呼的說道:「原來是這個小人,咱們早晚有一天,要為彭伯父報仇!」
「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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