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你只是個鹽販,別學江湖豪客講道義
留在原地的虎幫弟子與顧家子弟相視一眼,目中並無半分懼色,唯有決死之志。
他們明白,幫主與大公子能否順利脫身,就看他們能拖住追兵幾時。
「弟兄們,跟這群丘八拼了!」
虎幫一頭目振臂高呼,率先揮刀沖向靜海軍。
身後數十弟子齊聲怒喝,悍不畏死的撲了上去。
顧家子弟亦不甘人後,挺槍執劍,與虎幫並肩禦敵。
誰能想到,剛剛還打生打死的兩撥人,轉眼間就聯合作戰了呢?
只可惜,即便他們有直視死亡的勇氣,依然擋不住靜海軍前進的腳步。
一旁弓弩手扣下懸刀(扳機),一支支箭矢飛射而出,將沖在最前頭的虎幫弟子射死數人。
後排的長槍手趁機挺槍上前直刺,瞬間刺死、刺傷數人。
戚無名見狀,沉聲道:「管都監,在下去追那二人!」
管鉞聞言,立刻說道:「戚長老且慢,某與你同往!趙虎,此處由你督率。」
趙虎當即抱拳道:「卑職領命!」
接著,兩人足尖點地,身形如箭,沿顧、陳二人遁走方向追去。
不想才出兩條街巷,又湧出十餘名虎幫精銳弟子攔住了兩人去路。
這些人原本是陳奎虎留下的後手,用來滅顧清遠的,如今倒成了他離開的第二道防線。
戚無名一招翻身穿雲掌拍出,正中一名虎幫弟子胸膛,那人悶哼一聲倒飛而出,撞翻身後兩人。
接著,他左腿貼地掃出,一招低掃腿如鐵鞭般將第二人絆倒,那人後腦著地,當場昏厥。
第三人大驚,揮刀劈來,戚無名不閃不避,朝天掌由下而上轟出,正中其下顎,整個人凌空翻滾,重重摔落塵埃。
三招連環,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無人能近其身。
一旁管鉞則長刀出鞘,刀光如電。
他每一刀劈下,都勢若千鈞,虎幫精銳弟子雖悍勇,卻無一人能抗住一刀之威。
可謂是刀鋒所至,兵刃斷折,人仰馬翻,血光迸濺。
二人如虎入羊群,轉瞬便清空一片。
可只是這片刻的耽擱,顧清遠與陳奎虎便遁走老遠,蹤跡全無。
戚無名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又看了看滿地哀嚎的虎幫弟子,惆悵一嘆道:「倒是一群忠義漢子。」
在弟兄們不畏生死的掩護下,陳奎虎與顧清遠終於殺出了縣城。
兩人一路狂奔到江堤上,只見夕陽斜掛江天,萬里長江被染成一片暗紅。
他們找了一處隱秘之地,這才坐下來歇息。
看看身後,只剩下六個渾身浴血的弟兄跟著兩人。
陳奎虎深深吸了一口氣,江風灌入肺腑,帶來一陣清涼。
他不由得仰起頭,望著漸漸沉落的夕陽,露出一個說不清是笑還是嘆的表情。
半個時辰前,他以為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了。
卻沒料到,還能逃出生天。
這種劫後餘生的滋味,最是令人沉迷。
一旁的顧清遠也在暗自慶幸逃過一劫,繃緊的神經在這一刻才稍稍鬆弛了些。
片刻後,陳奎虎轉頭看向靜海縣的方向,語氣堅定的說道:「總有一日,我會回來的!到那時,定要叫歐羨那廝好看。」
顧清遠聞言,抱拳問道:「陳兄準備到何處東山再起?」
「天下之大,自有我陳某的落腳地。」
陳奎虎說著,看向顧清遠問道:「顧大公子呢?莫非你忍得下這口氣?」
「哈...」
顧清遠冷笑一聲道:「我顧某難道看上去很和善麼?竟然讓陳兄問出了這種問題。」
「不瞞陳兄,我準備去揚州,尋淮南東路轉運使丁曄丁大人,狀告歐羨濫殺良民、血洗靜海縣!到那時,歐羨即便不死,也會被罷官。」
說到這裡,顧清遠看向陳奎虎道:「且看沒了朝廷給他的體面,他還剩什麼!」
陳奎虎聽得這話,抱拳道:「好謀劃!待歐羨被免了官身,我第一個殺他!」
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何必等到我被罷免?現在兩位就可以向我尋仇嘛!」
兩人臉色一變,往前翻滾翻身拉開距離後,這才發現歐羨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身後。
「你為何在這裡?!」
顧清遠幾乎彈了起來,神情扭曲的問道。
「大概是天意吧!」
歐羨笑了笑,看著兩人說道:「不是要尋仇麼?來吧!」
陳奎虎目光一掃,見歐羨居然是獨自一人,身邊竟沒一個隨從。
他心頭那股戾氣猛然上涌,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想到這裡,陳奎虎足尖一點地面,身形暴起,半空中掄起雁翎刀,一招力劈華山攜風雷之勢直斬而下。
這一刀氣勢之盛,便是巨石也能劈成兩半。
可歐羨神色淡然,只側身微挪,刀鋒便擦著他衣襟斬落,在地上斬出一道深溝來。
陳奎虎不等刀勢用老,手腕一轉,刀鋒倒卷,背身刀、斜劈刀、下斬刀連環劈出,刀刀不離歐羨要害。
其刀法之凌厲,內力之渾厚,尋常高手絕對難抵擋三個回合。
然而歐羨只是單手輕揮,使出一招迴風拂柳。
此乃落英神劍掌之中精妙絕倫的一招,一掌拍出,竟化作兩股掌風,一左一右襲向陳奎虎。
陳奎虎大驚,躍起轉身,凌空翻滾閃避,堪堪躲開。
歐羨趁勢欺近,掌法再變,一招紫氣東來正面轟出。
陳奎虎不及閃避,只得橫刀使出蘇秦背劍,以刀身護住後背。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掌力如巨錘砸下,將他整個人連人帶刀被拍飛出去,重重摔落塵埃,喉頭一甜,險些吐血。
此時顧清遠回過神來,見陳奎虎受挫,大喝一聲,飛身而出,一式沖拳直搗歐羨心口。
他內力同樣深厚,這一拳更是拳風凜冽,便是鐵板也能打穿。
歐羨不閃不避,抬手就是一招朝雲橫度正面迎上。
拳掌相交,轟然悶響,顧清遠只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湧來,竟被一掌震飛,踉蹌後退數步,手臂酸麻不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歐羨居然連長劍都沒拔,就能壓制兩人。
他的武功,竟然遠在自己二人之上!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就算打娘胎里開始練武,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內力啊!
但此刻兩人已無退路,只能死磕到底了。
陳奎虎咬牙翻身躍起,一刀臨空翻身斬劈下。
顧清遠也揉身再上,炮拳直轟。
兩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內力全出,誓要扳回一局。
歐羨卻只是身形一晃,避開斬擊的同時左手探出,一把扣住了陳奎虎手腕。
接著,他腳下步伐玄妙,輕鬆躲過顧清遠的炮拳後,右手探出擒住其腕。
隨後,歐羨腰馬合一,猛然發力,帶著兩人轉了半圈,一前一後如拋麻袋般甩了出去。
「砰!」
「砰!」
兩聲悶響之下,陳奎虎與顧清遠重重砸在地上,胸口氣血翻湧,雙雙噴出一口鮮血。
還沒來得及起身,歐羨便從天而降,雙腳各踩在一人胸膛,渾厚內力如山洪爆發,轟然灌下。
兩人只覺得胸膛一震,一股巨痛傳來,竟生生將兩人痛暈了過去。
歐羨低頭看著兩人,略微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數合之間。
陳、顧二人武功高強、內力深厚,尋常難逢敵手,奈何遇上了歐羨,竟如螻蟻撼樹一般,被單方面碾壓,毫無還手之力。
那六個弟兄看著歐羨如砍瓜切菜一般,轉瞬之間便將陳奎虎與顧清遠兩位大佬生擒活拿,直嚇得兩股戰戰、魂不附體,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不一小心惹到這位簽判大人。
這時,推官陸仲元領著十餘衙役氣喘吁吁趕來。
他一眼就看到地上暈死過去的陳、顧二人,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疾步上前,忍不住埋怨道:「大人,屬下知您武功高強,可也不能隨意拋下我等,獨自一人應付這些亡命之徒啊!萬一有個閃失,叫屬下如何交代?」
歐羨聞言一愣,隨即朗聲笑道:「哈哈……讓仲元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頓了頓,歐羨掃了一眼地上的兩人,從容道:「不過此二人既然能從縣城一路逃到此地,我自然不能放任他們逍遙法外。」
陸仲元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拱手道:「大人神勇,屬下佩服,只是往後還望大人以安危為重啊!」
歐羨擺了擺手,一臉淡定的說道:「放心吧!沒有把握的事,我不會做的。諸位,將這些人都綁起來,帶回州府一同審問。」
「是,大人!」十餘名衙役同時抱拳應道。
接著,便各自拿出繩索,將八人捆綁了個結實。
而歐羨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完全是被另一個人吸引來的。
那個人便是龍虎豹之中的游龍幫幫主鄒文龍!
當初,靜海軍入城之時,鄒文龍正坐在游龍幫內慢悠悠的品著茶,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畢竟這些年來,官府剿鹽霸也不是頭一回了,哪一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做做樣子,抓幾個小嘍囉交差,過幾日便風平浪靜。
然而茶還沒喝完,第二個弟兄便沖了進來,告訴他靜海軍騎兵在城內當街殺了李禿子!
做做樣子,抓幾個小嘍囉交差,過幾日便風平浪靜。
然而茶還沒喝完,第二個弟兄便沖了進來,告訴他靜海軍騎兵在城內當街殺了李禿子!
鄒文龍端茶的手微微一顫,李禿子可是通州有名有姓的鹽霸,這種級別的江湖人物,官府很少會動,更別提殺了。
如此變化,讓鄒文龍心中泛起一絲不安。
很快,第三個消息來了。
管忠在府上被擒了!
還是靜海軍直接衝進去拿的人,管忠甚至沒有反抗。
鄒文龍得知消息後,不禁瞳孔一縮。
管忠可是出了名的左右逢源,即便是判官陳方也是他的座上賓。
如今管忠被擒,那便再清楚不過了!
官府這次不是作秀,而是要將所有的鹽霸連根拔起。
意識到這一點後,鄒文龍果斷召集所有弟兄,帶上值錢的家當,立刻出城。
游龍幫的弟兄們一臉懵逼,要知道他們在靜海縣經營多年,各個都賺了不少,如今莫名其妙就要走,這誰接受得了?
但鄒文龍一時半會兒跟大家解釋不清,只得自己親自押著財物,領著願意跟他走的弟兄,趁亂從南門沖了出去。
此時靜海軍的主力正全力圍剿顧清遠和陳奎虎,又要分兵把守各處要道、維持縣城秩序,一時間竟騰不出手來阻攔。
鄒文龍鑽了這個空子,一路暢通無阻,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長江邊。
江風獵獵,吹得岸邊蘆葦起伏如浪。
鄒文龍站在江堤上,望著滔滔江水,心頭稍定。
只要上了船,過了江,天高任鳥飛,官府再想拿他,便沒那麼容易了。
然而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鄒文龍猛然回頭,只見一隊人馬自遠處疾馳而來,為首之人腰懸長劍,縱馬如飛,身後緊跟著二十餘名衙役。
戚無名、苗昂、管鉞、姜才各有任務在身,也就歐羨一人有空。
所以,他親自來了!
鄒文龍沒想到歐羨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堂堂簽判竟然親自追擊,還只帶了二十個衙役。
回過神來後,鄒文龍便在心中暗暗謀劃:
今日若是在此殺了簽判,自己後半輩子只能東躲西藏度日了。
那就打傷他,讓他無力再追擊便是。
想到這裡,他一把抄起靠在岸邊的盤龍棍,橫在身前,
這時,歐羨縱馬衝上江堤,目光一掃,便見鄒文龍正指揮手下搬運財物,冷笑一聲道:「鄒文龍,你好大的膽子!私販鹽貨、豢養匪徒、操控鹽價,罪不容誅!今日還想攜財遠遁,當真痴心妄想!」
鄒文龍臉色一沉,朗聲答道:「歐大人,鄒某素來欽佩您為官清廉,不願與您動手。您且請回吧,莫要自誤。」
歐羨聞言一呆,不禁嘆了口氣,有些好奇的問道:「是這區區百來人給你的勇氣麼?」
鄒文龍眉頭一皺,加重語氣道:「歐大人,莫要逞口舌之利了!」
他頓了一頓,聲音中竟帶出幾分痛心疾首,「我不想傷你,更不想殺你!別再逼我了!」
歐羨沉默片刻,朝著鄒文龍招了招手道:「......你只是個鹽販,別學人家講道義了。過來,我綁松一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