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收官
鄒文龍聽得歐羨那番話,只覺一股氣血直衝天靈蓋。
他強壓怒氣,沉聲道:「歐大人,你會後悔的。」
說罷,他單臂一揮,十餘名悍勇弟子拔刀而出,刀光霍霍,殺意騰騰。
「保護歐大人!」
二十名衙役見狀,紛紛拔刀,便要衝上前去護住歐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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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歐羨卻抬手一擋,止住了衙役們的動作。
他神色從容,只是緩緩抽出長劍道:「且讓我看看,你們有何本事吧!」
那十餘名游龍幫弟子見歐羨竟不讓衙役相助,隻身迎戰,只覺得這個書生讀書把腦子讀傻了,竟然如此目中無人!
為首一人率先撲上,揮刀便砍。
歐羨長劍一送,劍勢如虹,正是仙人指路。
那劍尖精準無匹,瞬間刺穿沖在最前頭那人的咽喉。
那人雙眼圓瞪,刀落下,人倒下。
歐羨跨過那人的屍體,朝著其他人殺了過去。
其手中長劍如月下雪花紛飛,剎那芳華。
左前刺、右側刺、正捅刺,三劍連發,快如閃電,劍法之中的快、准、狠,在這一刻被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每一劍刺出,必有一人倒下,鮮血飛濺,卻連歐羨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餘下眾人又驚又怒,怒氣衝散了理智,大喊著蜂擁而上。
歐羨不閃不避,撐臂格住一人握刀的手腕,順勢一劍抹過其喉,血線乍現,那人捂著脖子踉蹌後退,轟然倒地。
緊接著,歐羨劍鋒向下,一記低位斜撩,劍刃貼著地面划過,割傷數人腳踝。
那幾人慘叫一聲,立足不穩,紛紛半跪在地。
歐羨手腕一轉,反手握劍,橫切而過,割開了那幾人的咽喉。
有一人自作聰明,悄悄繞到歐羨身後,舉刀欲劈。
哪知歐羨仿佛背後長眼一般,身形未轉,一記虎尾腿猛然蹬出,正中那人胸口。
只聽「砰」的一聲,那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一丈有餘,重重摔落塵埃,口中鮮血狂涌,再也爬不起來。
歐羨這時身形一轉,長劍直刺,又一人咽喉中劍。
趁著他倒下之際,歐羨運起輕功,身形如電,直朝著鄒文龍所在位置殺去。
沿途仍有游龍幫弟子揮刀阻攔,歐羨步伐精妙,側身避開一刀斬擊後,一記旋把反手橫斬,劍光橫掃,逼退左右。
接著,他右手一松,左手穩穩接住長劍,隨即施展出落英劍法中的萬紫千紅。
只見劍光激盪,劍花點點,便似春日裡落英繽紛,四散而下,美不勝收。
周遭七八名游龍幫弟子被那絢爛劍光迷住了眼,只覺眼前儘是劍影,分不清虛實,只能胡亂揮刀抵擋。
然而那劍花看似散亂,實則每一朵都精準刺中一人。
不過數息之間,七八人紛紛中劍,慘叫著摔倒在地。
歐羨長劍一抖,江風呼嘯,衣袂翻飛,腳下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傷者。
他目光平靜的望向鄒文龍,仿佛方才那一番激戰,不過是一場閒庭信步而已。
鄒文龍驚呆了,沒人告訴他大俠郭靖的弟子武功這麼高強啊!
歐羨抬起長劍指著鄒文龍問道:「現在,你可服了?」
「哈哈哈...歐大人武功高強,的確讓我大吃一驚。」
鄒文龍說著,握著盤龍棍便走到了歐羨面前。
這盤龍棍乃是精鋼打造,重三十六斤,棍身雕著一條蟠龍,龍頭為棍首,龍尾為棍梢,兩端皆可擊人。
鄒文龍練棍二十年,內力深厚,棍法剛猛,在靜海縣鹽幫之中尚無敵手。
此刻他將內力灌注棍身,那盤龍棍竟隱隱發出龍吟之聲。
「不過,我還是想挑戰一番!」
歐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橫劍當胸,淡淡道:「好啊!我若勝了,你便隨我走。」
「好!」
鄒文龍果斷應下,隨後雙手握棍,足尖猛點地面,盤龍棍自下而上撩起,挾著尖銳破風之聲,直取歐羨下頜。
歐羨身形一側,避過這一棍,接著手中長劍順勢削出,直取鄒文龍手腕。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
鄒文龍往後退步,手腕順勢一擰,棍梢倒卷,招式猛然一變,一招神龍擺尾使出,橫掃歐羨腰際。
這一棍轉得圓融自如,力道沉猛,若是掃中,怕是筋骨斷折。
歐羨身形拔起,凌空躍過橫掃而來的盤龍棍後,在半空長劍連點三下,三道劍光如流星趕月,分取鄒文龍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
其劍勢之凌厲,又快又准,令人避無可避。
鄒文龍大喝一聲,雙臂貫力,盤龍棍在身前舞成一道鐵幕,棍影重重,密不透風。
「叮叮叮」三聲脆響,竟將三劍盡數擋下。
然而歐羨劍上內力深厚,透過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一陣酸麻、血氣翻湧。
鄒文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輔手繞杆回拉,一招旋把棍尾出其不意的擊向歐羨腹部。
這一棍角度刁鑽,讓歐羨眼前一亮,一口內力上提,身形三百六十度凌空一轉,一記側腿踹出,勢大力沉,正中鄒文龍胸口。
鄒文龍悶哼一聲,整個人連退數步方才站穩,胸口一陣脹痛,險些吐出血來。
他強撐著站穩,回身收棍,故意露出敗走之態。
歐羨果然腳底一蹬,縱身追來。
鄒文龍心中暗喜,猛然回身,以棍御槍,盤龍棍如毒龍出洞,直刺歐羨胸口,正是槍法中的回馬槍!
這一招被他練得爐火純青,棍尖破空,快若流星,自忖必中。
怎料歐羨早有防備,身形一矮,腦袋微側,那棍尖擦著他耳畔掠過,只差毫釐的避開了。
接著,歐羨順勢欺身而近,一招轉身平步雲斬使出,長劍縱橫,劍身挾雄渾內力,正中盤龍棍身。
「鐺」的一聲金鐵交鳴,鄒文龍只覺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湧來,頓時虎口崩裂,盤龍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數圈,遠遠跌落。
歐羨得勢不饒人,左掌順勢拍出,正中鄒文龍胸口。
這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內力吞吐,剛柔並濟。
鄒文龍悶哼一聲,口中鮮血狂噴,踉蹌後退數步,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地。
想要爬起來,卻覺得胸口劇痛,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鄒文龍仰頭望著歐羨,眼中滿是驚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歐羨收劍入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鄒文龍,事已至此,還要頑抗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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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文龍聞言,不由得長嘆一聲道:「歐大人武功高強,鄒某佩服!」
「綁了,帶回去。」
身後的衙役得到歐羨指令,立刻一擁而上,將他雙手反剪,牢牢捆住。
那些游龍幫其餘弟子見幫主被擒,更加不敢反抗,被衙役們綁了個結實。
歐羨見此,將長劍一收,準備將這些人全部帶回州府去。
不想剛一轉身,就看到推官陸仲元與時通率數十靜海軍將士快步趕來。
時通一見歐羨,急急抱拳道:「公子,大事不好!那陳奎虎與顧清遠竟聯手從縣城沖了出來,小的沿途尾隨,見他二人往江邊而來。」
歐羨聞言,神色如常,平和的說道:「無妨,你與仲元往上游搜尋,我往下游去。找到之後,即刻擒拿,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時通與陸仲元齊聲抱拳:「是!」
於是,歐羨便在下游位置發現了狼狽逃出來的陳奎虎、顧清遠等人,便順手將兩人給抓了回來......
隨著戰事分出了勝負之時,靜海軍也成功控制了整個縣城。
街巷之間,有將士與衙役往來巡邏。
一隊隊兵卒將散落各處的屍首抬上板車,以草蓆覆之,運往城外義莊。
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清水沖刷了兩遍,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印記和淡淺淺的血腥氣。
待歐羨回城後,第一件事便是在州府門口和城門內外貼出告示。
告訴百姓們鹽霸之亂已平,大家可平安出入。
當然,若是家中有親屬涉販私鹽的,可往城外義莊認領屍身。
過了今夜,無人認領的屍體將在明日集中焚化,再入土為安。
畢竟六月份氣溫高,屍體放個兩三日就臭不可聞,還有瘟疫的風險。
一開始,百姓還有些害怕,畢竟鹽霸們已經在城內相互廝殺了好幾天,突然官府說已經結束了,總歸有些不實際。
然而當他們探頭觀望,見靜海軍秋毫無犯,也的確沒有鹽販拿著兵刃在城裡亂砍後,這才敢推門而出。
街市之上,也漸漸有了人聲。
有不少人掩著面,匆匆出城查看。
也有不少人嘆息,慶幸劫後餘生。
待到日落之時,城中漸復平靜,炊煙裊裊升起,與晚霞交織。
靜海軍士仍堅守各處要道,默默守護著這座小城。
雖然城內恢復了安寧,州府內卻熱鬧無比。
大堂內,燈火通明。
歐羨端坐案後,兩旁分別是戚無名與苗昂,蘇墨、呂晉坐在一旁負責記錄。
顧清遠、陳奎虎、鄒文龍、管忠四人則跪在堂下。
歐羨將驚堂木一拍,淡淡道:「四位皆是靜海縣響噹噹的人物,如今事敗,可願將爾等如何霸占鹽場、把持鹽利的前因後果,細細說與我聽?」
四人之中,只有管忠沒挨過歐羨的揍,其餘三人都被打服了。
此刻面對歐羨的提問,四人即便再放蕩不羈,也得收著性子。
沉默片刻後,鄒文龍率先嘆了口氣,緩緩道:「事已至此,瞞也無益。歐大人既然要聽,鄒某便直說了。」
他略一停頓,似乎是在回憶往昔,接著便緩緩道來。
原來,早在紹定年間,兩淮鹽場便沒了往日的規制。
朝廷空虛,為補國庫虧空,便開始濫發鹽引,到後來,發展到了鹽商持鹽引也領不到鹽,百姓買官鹽要花高價,到手卻多是摻沙之鹽,漸漸沒人再肯買官鹽。
而鹽場裡的亭戶,本靠官府發放的鹽本錢煮鹽度日。
可鹽本錢經常被官府拖延發放,中間還有不少官吏層層剋扣,到手的錢連餬口都難。
於是,鹽戶們被逼無奈,只得私下煎鹽,偷偷賣給往來鹽販,只求換些米糧活命。
管忠見鄒文龍交代得這麼清楚,意識到事情不會向以前那般輕鬆度過,便立刻接口道:「其實官府原本是有緝私兵士的,可兵吏也是人,也要生活的嘛!加上朝廷又不及時給他們發餉,我們就送上些銀子,官兵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們過了。」
鄒文龍繼續補充道:「起初只是私下販運,後來官鹽徹底滯銷,場官無力管束,最開始是沈家,他們召集人手,闖入鹽場,驅趕了場吏,占據鹽灶,控制煮鹽的亭戶,將官鹽場變成自家私產。之後顧家有樣學樣,我等兄弟三人,之後皆是趁勢而起。」
歐羨聽到這裡,不禁問道:「朝廷雖遠在臨安,難道就無人上報?地方官便任由爾等胡來?」
鄒文龍神情平靜的說道:「歐大人,朝廷先有金國壓境,後有蒙古強攻,都自顧不暇了,哪裡還有精力約束我等邊陲小城的鹽場小事?至於地方官員......」
頓了頓,鄒文龍才接著道:「我等也並非一味蠻幹,占了鹽場之後,上至每一任知州、通判,下至孔目、押司,我等都會備上厚禮,親自登門拜見。少則百兩,多則千兩,視其胃口大小而定。官老爺初時還推辭幾句,可見銀子白花花的,哪有不動心的?幾番來往,便成了座上賓。」
陳奎虎冷哼一聲,淡漠的說道:「有些官兒比我們還貪,收了銀子,不但不查,反倒替我們遮掩。逢有上司巡查,他們早早通風報信,教我們暫避風頭。等巡查一過,照舊經營。更有甚者,主動幫我們出謀劃策,教我們如何應付上峰。」
顧清遠也道:「不光知州、通判,連那些掌管鹽政的監官、場官,哪一個不曾收過我們的好處?我們在靜海縣經營數十年,歷任州官換了五六茬,細細想來,沒有一位不曾收過我們的銀子。歐大人堅持了一月有餘,算是時間長的了。」
歐羨聽完之後,總結道:「如此說來,爾等霸占鹽場,並非一日之功,而是借了朝廷衰敗、官場腐敗、外敵壓境之勢?」
四人倒也儻盪,都點頭表示同意。
歐羨沉默良久,才嘆了一聲,悠悠道:「官場腐敗,鹽政崩壞,此乃朝廷之過,是時勢之弊。但爾等借勢而起,霸占鹽場,私販牟利,禍亂地方,終究難逃國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人,沉聲道:「不過,爾等既已如實交代,我自會酌情處置。今夜且退下,明日再議。」
幾名衙役上前,將四人領了下去。
歐羨待人離開後,才忍不住說道:「朝廷專營的鹽場,就這樣一步步落入私販之手。官制崩壞,鹽戶倒戈,吏治軍伍同流合污,再加上亂世動盪、外患頻仍,偌大鹽場,終究成了不法之徒的天下......唉...」
苗昂聞言,恨聲道:「若官府早幾年整頓吏治,剿滅鹽匪,這些鹽霸豈能坐大?可那些官老爺只知撈錢,誰管百姓死活?還好歐大人來了,不然還不知道會攔到什麼地步!」
蘇墨與呂晉對視一眼,都無奈的嘆了口氣。
兩人也沒想到,通州官場會爛成這樣。
卻不知大宋其他地方如何,要都是如此,那大宋可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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