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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黃雀在後

  靜海縣下江街,一道紅衣身影便風風火火的撞進了院門。

  「爹,外面打起來了!都打起來了!」

  少女奔到院中,氣喘吁吁,臉上卻神采飛揚,兩眼放光。

  她衝著院子裡那個正在搖頭晃腦的布衣老漢道:「顧家跟虎幫都殺成一鍋粥了,還有李禿子、喬石子也摻和了進去,正跟管忠那老狐狸打得不可開交!爹,咱們正好趁這當口渾水摸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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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衣老漢聞言,抬頭瞅了瞅女兒那副躍躍欲試的愚蠢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摸什麼魚啊?你瞧瞧為父方才起的這一卦。」

  「上下皆為水,乃大凶之兆也。寓意接下來的日子將危機重重、困境叢生。依為父看,咱們還是把院門關緊,莫出去湊熱鬧為妙。」

  這布衣老漢正是通州鹽霸湯布衣,紅衣少女則是他的女兒湯幼彤。

  說起這位湯布衣,算是通州鹽霸之中的一朵奇葩。

  此人不鬥狠、不貪財、不好色,唯獨痴迷兩件事,一是卜卦,二是賭錢。

  一手金錢卦使得出神入化,每每逢凶化吉,旁人羨慕不來。

  可也不知是不是卜卦泄露了太多天機,他的手氣爛得出奇,但凡上賭桌,十回輸九回半,剩下半回還是莊家出千被他瞧了出來。

  所以,通州賭坊的掌柜們見了他,比見了親爹還親,個個恨不得給他立長生牌位。

  久而久之,湯布衣「算無遺漏」、「逢賭必輸」的兩個名號響徹了淮南。

  所以,湯幼彤聽了這話後,直接一步躥上前去,劈手從老爹手裡奪過那寶貝龜殼,沒好氣的說道:「又卜卦又卜卦又卜卦!您自個兒什麼手氣,心裡沒點數麼?看我的!」

  說罷,她將三枚銅錢塞進龜殼,雙手捧著搖了又搖,接著往桌上一撒,三枚銅錢叮叮噹噹轉了幾圈,穩穩落下。

  「如何?」

  湯幼彤雙手叉腰,下巴一抬,自信滿滿。

  湯布衣低頭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哼!」

  湯幼彤見狀,愈發得意道:「我就說了是大吉嘛!現在,咱們能渾水摸魚了麼?」

  「哎喲喂~」

  湯布衣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一臉驚嘆的說道:「我湯布衣卜卦三十載,閱卦無數,還是頭一遭見人搖出了九五絕命卦!巽宮重陰絕命,無陽可救。此乃十死無生之象,凶得不能再凶啦!」

  說著,他抬頭看向女兒,眼神中滿是敬佩:「乖女兒,某種意義上來說,你這手氣也是天下少有、千年難遇啊!為父輸了半輩子,今日才知,什麼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啊?」

  湯幼彤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她低頭看了看桌上的銅錢,又抬頭看了看老爹那張憋笑憋得通紅的老臉,一時竟分不清他是在夸自己還是在損自己。

  「……那,咱們還摸魚不?」她小聲問。

  湯布衣看著銅錢,沒好氣的說道:「就這還摸魚?小心魚跳起來一尾巴甩死你啊!關門,做飯。」

  與此同時,上江街的游龍幫內,鄒文龍坐在書房,案上放著兩封信,一左一右。

  一封來自顧家,言辭懇切,許以重利,請他出手剿滅虎幫,以維護通州規矩。

  一封來自陳奎虎,兄弟情深,邀他共擊顧家,稱霸通州。

  他看完後,便將信箋擱在兩邊。

  身旁心腹低聲道:「幫主,咱們幫哪邊?」

  鄒文龍手指輕叩桌面,平靜道:「不急,沈家什麼動靜?」

  心腹立刻答道:「沈公閉門謝客,未出一兵一卒。」

  鄒文龍聞言,點了點頭道:「沈公不動,我便不動。他若站了隊,通州的天才算真正的變了。在此之前,不過是鷸蚌相爭,你我且作壁上觀。」

  說罷,他將兩封信一併投入火盆,看著火舌燒盡字跡,神色沉穩無比。

  與此同時,通州城內的廝殺已然白熱化。

  街面上,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匯成細流,汩汩淌進排水溝,染紅了一路。

  虎幫三十眾人人持盾,列陣如牆,硬是頂住了顧家近百的人的攻擊。

  顧清遠騎在馬上,立於街口高處,望著前方膠著的戰局,臉色鐵青得可怕。

  身旁的顧清辭小心翼翼地低聲道:「大哥,陳奎虎手下那三十人,實在太過兇悍。咱們的人沖不破他們的盾陣,再打下去,只怕損失慘重啊!」

  「無妨!」

  顧清遠冷冷的說道:「這些人本就是用來吸引陳奎虎的這面盾,待鹽場全部拿下之後,便可集中人手,猛攻此處。」

  顧清辭聞言,便沒有再勸。

  正在此時,一匹快馬從遠處狂奔而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一路血水。

  馬上的弟兄翻身落地,抱拳急聲道:「大公子,李禿子和喬石子那邊出了變故!」

  「管忠以一敵二,李禿子和喬石子聯手都拿不下他。兩家的人馬被擋在管府門外,死傷慘重。」

  「什麼?!」

  顧清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扭頭看向傳信的弟兄道:「管忠?那個白白胖胖、整日笑眯眯的管忠?他一個人擋住了兩百人?」


  那弟兄低著頭,聲音也有些發顫的說道:「小的親眼所見,管忠一桿鑌鐵長槍,使得出神入化,李當家的與喬當家的近不了身。管忠麾下的弟兄亦是無懼生死,與兩家弟兄纏鬥在一起,雙方互不相讓,誰也奈何不得誰。」

  顧清遠聞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原本指望李禿子和喬石子滅了管忠,斷了陳奎虎一臂,誰知那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白胖子,竟是個深藏不露的硬茬子。

  「好一個管忠!」

  顧清遠冷笑一聲道:「倒是小瞧了他。」

  頓了頓,對那傳信弟兄說道:「你回去告訴李禿子和喬石子,我立刻分兵過去協助他們,讓他們務必堅持住。」

  「是!」

  斥候領命後翻身上馬,轉眼消失在街巷深處。

  顧清辭聽得顧清遠之言,忍不住問道:「大兄,不如讓我帶一路人手去支援他們吧!」

  「不急,先攻破這三十人再說。」顧清遠搖了搖頭,神情平靜的說道。

  這時,前方戰況發生了變化。

  四名身強力壯顧家子弟兩兩成對,相對而立,然後雙手交叉相握,半蹲下身子,搭成兩道人肉踏板。

  另一名身材精瘦、手持雙刀的子弟退後數步,深吸一口氣,猛地助跑衝刺,一腳踩上第一對交叉的手掌。

  那四人齊聲發力,雙臂猛地向上一掀!

  那子弟騰空而起,整個人如同飛鳥一般越過盾陣,直直落入盾牆之內。

  「砰」的一聲,他重重落地,砸倒兩個虎幫弟子,也卸去了沖勢。

  接著,趁盾陣內的虎幫弟子還沒反應過來,那子弟一個彈身而起,雙刀在手,左右開弓。

  刀光如雪,旋風掃過。

  盾陣的威力在於正面禦敵,陣內卻幾乎沒有防禦。

  那子弟一刀下去,一名虎幫弟子的右臂連盾帶手被齊肘斬斷,慘叫聲尚未出口,另一刀已經劃開了他的喉嚨,鮮血噴涌,濺了周圍人一臉。

  頓時,陣內一亂,盾牆便出現了縫隙。

  就這一瞬間的破綻,顧家子弟如潮水般湧上,刀槍齊下,從那道縫隙中硬生生擠了進去。

  「殺!!!」

  顧家子弟見陣腳鬆動,士氣大振,前仆後繼的沖入盾陣之內。

  三十名虎幫弟子被內外夾擊,陣型瞬間崩塌。

  他們雖個個精銳,可失去了盾牆的掩護,只能各自為戰。


  雁翎刀與長槍、朴刀、短刃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人以一敵三,連砍數人後力竭被刺穿了胸膛。

  有人背靠牆壁,拼死抵抗,卻被數把長槍同時捅穿了腹部。

  還有人在血泊中翻滾,抱著敵人的腿張嘴咬去,卻被一刀砍下了頭顱。

  街巷之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顧家子弟殺紅了眼,見人就砍,不留活口。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三十名虎幫弟子便盡數倒在了血泊之中。

  顧清遠騎在馬上,他沒想到這近百弟兄居然能突破虎幫的盾陣。

  看著滿地屍體,他面無表情的揮了揮手:「繼續往前!殺奎虎,奪虎幫!」

  「殺奎虎,奪虎幫!」

  顧家子弟喊著口號,踏過三十人的屍體,往虎幫奔去。

  另一邊,管府門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汗臭和鐵鏽味,熏得人幾欲作嘔。

  李禿子掄起齊眉棍,劈頭蓋臉砸向管忠。

  那棍法倒也凌厲,呼呼帶風,尋常人挨上一下便骨斷筋折。

  可管忠不慌不忙,長槍一抖,槍尖點在棍身七寸之處,只聽「鐺」的一聲,齊眉棍偏了方向,砸在管忠身後的門柱上,震得木屑紛飛。

  管忠手中長槍一擰,倒把橫抽,直奔李禿子脖頸。

  李禿子急側身,槍把擦耳而過,削下一片皮肉,鮮血瞬間流下,驚得他連退數步,握棍之手都微微發顫。

  管忠不容他喘息,一招力劈華山當頭砸落。

  喬石子大喝一聲,舉朴刀架迎。

  刀槍相交,金鐵巨響震得耳膜生疼,喬石子只覺一股雄渾內力順著刀杆湧來,朴刀險些脫手。

  他咬牙硬撐,卻見管忠身形一轉,槍走龍蛇,回身上撩,直取胸腹。

  喬石子慌忙回刀封擋,不料管忠槍勢陡變,內力灌注槍尖,一招鳳點頭如泰山壓頂般砸落。

  只聽「咔嚓」一聲,槍頭重重砸在顱頂,喬石子當場腦漿迸裂,直挺挺倒地而亡。

  管忠長槍一收,槍尖斜指地面,他側身站在台階之上,衣袍上沾滿了血跡,一股強者之氣撲面而來!

  李禿子望著喬石子倒地,登時臉色煞白,如遭雷擊。

  兩人相識數載,明爭暗鬥,亦敵亦友,武功只在伯仲之間。

  如今這個只比自己遜了半籌的人物,竟被管忠一槍砸得命喪當場,他如何不懼?


  管忠緩緩抬起槍尖,冷冷看向李禿子。

  那目光不帶半分情感,只一眼,便刺得李禿子渾身一顫,脊背發涼。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喉嚨發乾,強撐著拱了拱手:「管……管兄,今日到此為止,下次咱們再分高下!」

  話音未落,他便揮了揮手,示意弟兄們快撤。

  可喬石子手下那幾個心腹卻紅了眼,握著刀就要往前沖,為首一人嘶聲道:「他殺了喬當家的,咱們跟他拼了!」

  管忠目光一轉,掃向那幾人,眼神不怒自威,如猛虎視羊,冷冽中帶著一絲不耐,仿佛在看螻蟻一般。

  那幾個漢子腳步一頓,握著刀的手竟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竟沒敢往前邁一步。

  管忠方才那幾槍的威勢猶在眼前,連喬石子都擋不住一合,他們上去豈不是送死?

  見幾人被氣勢所懾,管忠便收回目光,看向李禿子道:「慢走。」

  李禿子訕笑著轉身要離開,突然又想起什麼,硬著頭皮抱拳道:「管總,我可否帶走喬兄?」

  管忠也不答話,長槍一撥,將喬石子的屍身劃了過去。

  李禿子一把抱住,又命弟兄們抬起傷者,拖著屍體,灰溜溜的撤出了長街。

  管忠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身回府,冷聲道:「關門!」

  眾弟兄合力將府門合攏,門閂落下,發出沉重的悶響。

  管忠這才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的雙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杆鑌鐵長槍。

  顯然,剛才不過是他在強撐罷了,若李禿子堅持要戰,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

  「陳奎虎啊陳奎虎...」

  管忠閉上眼,苦笑一聲,喃喃道:「你可真是害慘了我啊……」

  而李禿子帶著一眾弟兄走出長街後,還在心有餘悸。

  一旁的心腹問道:「大哥,咱們就這麼走了,顧家那邊該如何交代?」

  「交代什麼?老子兄弟都死了,應該他顧家給我一個交代才是!」李禿子瞪了一眼那心腹,沒好氣的說道。

  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顧家子弟騎著馬飛奔而來,看到李禿子等人退出來後,神色一喜,騎在馬背上問道:「李當家的,可是拿下了管忠?」

  「哼!」李禿子冷哼一聲,從那顧家子弟身邊走了過去。

  顧家子弟見狀大怒,回頭道:「李禿子,我問你話,為何不答?!」


  李禿子大怒,正要一棍子拍死此人之時,一支利箭突然射出,正中那顧家子弟咽喉。

  「嗯?!」

  李禿子一驚,扭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只見長街的另一邊,一個矮壯漢子騎著青馬,手持長弓道:「靜海軍奉簽判大人之命,剿滅所有為禍鹽霸!若有反抗者,必殺之!」

  李禿子回過神來,接著就聽到一陣稀稀落落的馬蹄聲從那漢子身後傳來。

  一匹、兩匹、三匹、四匹.....

  足足數十個身披盔甲的騎兵出現在他面前。

  「殺!」

  騎兵虞侯姜才見李禿子沒有跪地投降,果斷下令道。

  下一刻,數十騎兵驅動戰馬,朝著李禿子等人狂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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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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