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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陳奎虎的早餐素來簡單,一大碗糙米粥、五個白面饅頭、外加兩個煮得恰到好處的雞蛋。

  他吃得很快,這是多年行伍養成的習慣,吃慢了,就沒得吃。

  吃飽了,就有力氣殺人。

  

  飯後,他換上一身玄色勁裝,衣襟緊束,袖口扎牢,腰間懸一口雁翎刀。

  此刀刀鞘烏沉,刀柄微露寒光,正是他當年從軍中帶出來的舊物。

  大步跨出門檻時,嶺南四鬼與三十名弟兄列成兩列縱隊,清一色皂衣短刀,他們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陳奎虎不需要多說什麼,他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馬兒便馱著他走出了虎幫大門。

  一行人浩浩蕩蕩,直奔望江閣而去。

  與此同時,縣城外的城隍廟內,香火冷清,蛛網暗結。

  李禿子與喬石子各領一彪人馬,散坐於殘垣斷壁之間,等待著顧家的消息。

  原來,昨夜顧清遠從沈家告辭後,連夜遣人知會了這兩位當家的,他準備趁此良機,半路截殺陳奎虎。

  只是沈硯山到底約了陳奎虎在哪裡見面,顧清遠也不知道,所以他特意派出兩名精於輕功的弟兄,暗中盯住虎幫動靜。

  直到今天早晨探子來報,說陳奎虎率眾出了大門,徑直往南門而去,這才讓顧清遠確定,沈硯山在將在沈家別院望江閣約見陳奎虎。

  不多時,廟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一名顧家子弟搶入殿中,抱拳躬身道:「李當家的、喬當家的,陳奎虎已動身,方向正是望江閣。」

  李禿子蹲在階前啃著炊餅,聽到這話後,他三口並作兩口,將手裡那張餅吞了個乾淨,這才抹嘴問道:「你們顧家的人馬,現下到了何處?」

  「兩位當家且放心,顧家人馬已出城,正朝三岔口趕去。」那子弟立刻答道。

  李禿子咧嘴一笑,點了點頭,扭頭看向一旁正慢條斯理嚼著最後一塊炊餅的喬石子問道:「喬兄弟,你怎麼想?」

  喬石子咽下餅屑,平靜的說道:「既然已上了顧家的船,便沒有半途跳下來的道理。」

  「哈哈...好!喬兄弟果然是言出必行的真漢子!」

  李禿子朗聲大笑,接著霍然起身,拍去衣上塵土,目光兇狠的說道:「那今日,咱們三家便聯手,給陳奎虎那廝送上一場畢生難忘的造化!」

  城隍廟內外,雙方加起來近百人手,各個齊齊握緊兵刃,殺氣騰騰

  此刻的三岔口前,風卷塵沙撲面而來。

  陳奎虎突然勒住韁繩,目光掃過前方空曠的官道,心中生出一絲警覺。


  此處兩側土坡不高,卻足夠藏兵,若換做他,必然會在此埋伏。

  於是,他正準備抬手示意隊伍加速通過時,突然聽到一聲怒吼傳來:

  「殺!!!」

  吶喊聲從兩側土坡後轟然炸開,百餘名顧家子弟如同決堤之水,手持長槍短刀,從坡後湧出,當頭截住去路。

  領頭一騎白馬銀槍,正是顧清鴻。

  他挺槍立馬,朗聲喝道:「陳奎虎,今日三岔口便是你葬身之地!」

  陳奎虎端坐馬上,紋絲未動,一群烏合之眾,也想取他陳某性命?!

  「列陣!」

  一聲令下,三十名弟兄齊齊左手一探,摘下別在背後的木盾。

  這不是江湖常見的圓盾,而是軍中制式的方形手盾,尺許見方,邊角包鐵,足以抵禦劈刺。

  同時,三十名弟兄右手一拔,一陣「嗆」聲之中,一柄柄雁翎刀出鞘,寒光連成一片。

  前排十人屈膝半蹲,盾牌疊成一道矮牆,刀從盾後探出,如毒蛇吐信。

  中排十人彎腰抵住前排後背,盾牌高舉過頭,斜向前方,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幕。

  後排十人站立,刀鋒高揚,隨時準備補位或突刺。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三個呼吸之間,一座小型盾陣便已成型。

  這是軍中操演千百遍的疊陣法,乃是名將吳璘為克制金兵鐵騎而創製,其精髓在於讓長槍兵、弓弩手等不同兵種梯次配置,利用武器射程優勢對敵軍進行分段式打擊。

  它像一個立體化的防禦火力網,克制騎兵衝鋒,在剡家灣戰役中首次大規模應用並大獲全勝,成為大宋對抗金軍的重要戰術。

  只可惜,陳奎虎只是一個鹽霸,搞不到弓弩,不然的話,他早就掃蕩了通州所有鹽霸。

  顧家子弟一身武藝多學自江湖高手,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少年收勢不住,舉刀便朝盾陣砍去。

  結果卻如飛蠅撞上了鐵鑄的龜殼,刀劍砍在盾面上,只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連個凹坑都鑿不出。

  有人發了狠,雙手握刀猛劈下去,震得虎口崩裂,刀鋒反而卷了口,那盾陣依舊紋絲不動。

  這時,盾隙間的雁翎刀無聲刺出,又快又准,專揀咽喉與小腹下手。

  幾名顧家子弟還沒看清刀從何來,喉嚨已被捅穿,血噴如箭,濺上盾面。

  這時,陳奎虎的聲音從盾陣後方傳來:「攻下路。」

  話音剛落,盾牆底部齊齊探出刀鋒,貼著地面橫掃,專砍腳踝與小腿。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四五個顧家子弟的腳筋應聲斷裂,白骨外露,整個人像被砍了根的樹,慘叫著歪倒下去。

  前排盾手踏前一步,盾牆如鐵壁般碾過倒地者的身體,骨碎聲悶響不絕。

  後排刀手跟上,手起刀落,乾脆利落,一刀一個,連慘呼都來不及出口。

  一時間,官道上血流成渠,不少殘肢斷臂散落在地。

  尤其是盾陣步步前壓,如牆而進。三十柄雁翎刀在盾隙間此起彼伏,每一次起落都帶起一蓬血霧。

  顧家子弟雖眾,卻各自為戰,沒有號令,沒有配合,有人想繞側翼,有人想硬沖正面,擠作一團,反而自相踐踏。

  領頭的幾個小頭目聲嘶力竭地喊叫,卻無人聽從。

  盾顧清鴻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他原以為仗著人數優勢,一輪衝鋒便能將陳奎虎的三十人衝散,誰知這些虎幫弟兄竟如鐵鑄一般,攻不破、打不散。

  他咬了咬牙,手中長槍一挺,雙腿猛夾馬腹,那匹白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直衝陳奎虎而去。

  「閃開!」他怒吼一聲,槍尖直指陳奎虎咽喉。

  這一槍裹挾著馬勢,又快又狠,尋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然而槍尖尚未刺到半途,斜刺里忽然劈來四柄長刀,刀鋒交錯,如鐵閘般將槍勢硬生生截住。

  嶺南四鬼不知何時已從陳奎虎身後掠出,四人各占一角,將顧清鴻圍在核心。

  四人沒有言語交流,卻配合的相當默契:一人架刀格擋,一人斜劈馬腿,一人直刺後心,一人封堵退路。

  顧清鴻大驚,急忙收槍格擋,只聽「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他虎口發麻,險些握不住槍桿。

  那匹白馬被一刀劈中後腿,慘嘶著倒地,顧清鴻不得不棄馬躍起,落在地上連退數步。

  嶺南四鬼如影隨形,刀光連綿不絕。

  阿甲連環下劈刀追擊,阿乙斜劈刀進攻,阿丙反手上撩刀想要擊飛顧清鴻手中長槍,阿丁躍步橫斬強攻。

  顧清鴻槍法雖精,卻從未遇到過如此默契的四人合擊。

  他勉強擋開老大劈來的一刀,右臂便被老二劃開一道口子。

  他咬牙橫掃一槍逼退三人,老四又攻了上來,差點將他的腳踝斬斷。

  僅僅三四個回合,他便左支右絀,身上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浸透了白色勁裝,狼狽不堪。

  陳奎虎始終端坐馬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既沒有出手相助嶺南四鬼,也沒有去指揮那三十名弟兄。

  因為他知道,弟兄們占據優勢之後,便不需要他多言了。

  此時,盾陣仍在推進,顧家子弟已經徹底潰散,丟下二十餘具屍體,哭爹喊娘的往縣城方向逃去。

  而顧清鴻仍在嶺南四鬼的刀光中苦苦支撐,他身上白衣被鮮血浸透,分不清哪一道是新傷,哪一道是舊創。

  嶺南四鬼的刀光依舊如潮水般湧來,一刀、兩刀、四刀、八刀……

  他記不清自己中了多少刀,只覺渾身越來越冷,手中長槍越來越沉。

  第十一刀划過肋下,第十二刀釘入肩胛,第十三刀斬斷左臂筋腱......

  顧清鴻單膝跪地,死死握著槍桿,不肯鬆手。

  陳奎虎看著他,帶著幾分欣賞的說道:「顧三公子,只要你跪下給我道個歉,我便饒你不死,如何?」

  「咳咳...」

  顧清鴻咳了兩口血,撐著鐵槍站起來,冷笑一聲道:「陳奎虎...你個外來的撮鳥,該死的是你!」

  陳奎虎微微皺眉,阿甲揮出第十四刀,直接穿腹而過。

  顧清鴻嘔出一口黑血,猛地抬頭,瞪著陳奎虎目眥欲裂。

  第十五刀、第十六刀同時落下,一穿心、一斷喉。

  顧清鴻的身軀晃了晃,緩緩仰面倒去,血霧在晨光中瀰漫如霞。

  他至死未曾閉眼,槍尖仍指向陳奎虎。

  陳奎虎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道:「是條漢子,可惜生在了顧家。」

  阿甲收刀入鞘,走到馬前,抱拳問道:「幫主,咱們還去望江閣麼?」

  「去啊!為何不去?」

  陳奎虎咧嘴一笑,目光掃過滿地屍骸,聲音拔高道:「老子今日就是要讓通州上下都看看,顧家,不過如此。走!」

  阿甲收刀入鞘,走到馬前,抱拳問道:「幫主,咱們還去望江閣麼?」

  「去啊!為何不去?」

  陳奎虎咧嘴一笑,目光掃過滿地屍骸,聲音拔高道:「老子今日就是要讓通州上下都看看,顧家,不過如此。走!」

  三十名弟兄齊聲應諾,紛紛收盾整刀,跟隨陳奎虎繼續往南而去。

  身後只留下一地狼藉,血跡未乾,鴉雀無聲。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李禿子與喬石子各領人馬趕到。

  眾人踏進三岔口,看到眼前的景象,一時間竟失了聲。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餘具顧家子弟的屍體,傷口多在咽喉、小腹、腳踝處,刀刀致命,乾脆利落。

  「李和尚,你看那邊。」喬石子抬了抬下巴,聲音低沉。

  李禿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不遠處,顧清鴻仰面倒在一攤黑血之中,白色勁裝已被染成絳紫色,身上刀口密如蛛網,觸目驚心。

  他快步上去,蹲下身試探了一下鼻息和頸脈,臉色陰沉的說道:「顧三公子……竟死在了這裡。」

  「你看他身上的傷,足足十餘刀。」喬石子在一旁提醒,語氣凝重。

  李禿子伸手撥開一片碎裂的衣襟,露出刀口邊緣整齊的切割面,眉頭緊鎖:「這傷口……是藐刀留下的。」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我有好幾個弟兄,就是死在這種刀下。」

  「原本是想集三家之力,在此滅了陳奎虎,卻不想這廝手下的人馬如此強悍...」

  喬石子抬頭看著李禿子,神情中多了幾分退縮之意。

  李禿子表情也沒好到哪去,他手下那幫弟兄,論武藝、論廝殺,可不見得比顧家子弟強多少。

  若今日是三岔口上面對上陳奎虎的是他李禿子,恐怕躺在地上的就不止二十餘具屍體了。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道:「先把屍首都斂起來,送回顧家。」

  喬石子點了點頭,一揮手,身後弟兄們紛紛上前。

  眾人七手八腳,將散落在官道上的顧家子弟屍首抬到一旁,尋了些布幔,草草裹了。

  顧清鴻的屍身最為扎眼,李禿子親自解下自己的外袍,蓋在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又命人尋了一副擔架,將他穩穩抬了。

  「走吧!」

  一行人抬著二十餘具屍體,特地抄小道送去了顧家。

  可顧三公子被陳奎虎所殺的消息還是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日便傳遍了通州上下。

  歐羨正坐在後院花廳里品茶,聽完時通的稟報後,神情沒有半點變化,只淡淡道:「辛苦時通兄弟了,繼續盯著顧家和陳奎虎吧!」

  「是,公子!」時通抱拳後,身影一飄便離開了。

  另一邊,杜府同樣收到了消息。

  杜霆聽完後,不由得冷哼一聲道:「顧家,真是越來越不中用了!」

  「百餘人打三十人,還被人殺得丟盔棄甲,連自家公子都搭進去了。就這點本事,也配在通州稱霸?」

  一旁的葉孔目聞言,小心翼翼的問道:「使君的意思是……」

  「換人。」

  杜霆嘆了口氣,緩緩道:「通州的買賣,不能交給廢物打理。既然顧家這麼不中用,那就換個中用的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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