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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把消息傳給該知道的人

  六具屍體被帶回州府勘驗房,由州府的仵作進行細緻檢查。

  約莫半個時辰,仵作走了出來,向歐羨躬身稟道:「稟告大人,六具屍體呈巨人顏貌,小的推測應該是兩天之前被殺的,身上共計刀傷二十一處,其中致命傷七處。此外……」

  「六人之中,有五人手上有繭,位置皆在拇指與食指之間。此乃常年握刀、而且是握狹長柄刀才會磨出的繭子。」

  陸仲元聞言,眉頭一皺,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五人是習武之人?」

  那仵作連忙拱手,不敢把話說死:「小的只是據實相告,至於是否習武,小的不敢妄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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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羨也不多言,抬腳跨進勘驗房。

  桐油燈下,六具屍體一字排開,他逐一翻看手掌,見那五人的繭子果然如仵作所言,厚實而位置獨特,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開口問道:「去打探消息的弟兄回來了麼?」

  「尚未。」陸仲元搖頭。

  歐羨略一沉吟,忽然喚了一聲:「時通。」

  下一刻,時通就從門後轉了出來,抱拳道:「公子,小的在。」

  陸仲元一驚,他明明與歐大人一同入內,寸步未離,竟不知此人何時藏在了門後。

  那仵作更是嚇得額頭冒汗,後背一陣發涼,暗暗慶幸自己方才沒有半句隱瞞。

  歐羨沒有理會兩人,直接下令道:「你去陳奎虎的莊園裡查探一番,看看有沒有來自嶺南的人。」

  「得令!」時通爽快應下,身形一躍,便飛出了勘驗房。

  待歐羨與陸仲元回到餐廳時,蘇墨已經寫好了賴九的訴狀。

  通州金沙鎮民張貴、周王氏、李安等二十人,狀告同鎮賴九恃強橫行之罪。

  條列如左:......

  經通州州府查,金沙鎮民賴九,強取財物,毆打良民,占人宅舍,聚賭為窩,攔路搶奪,欺行霸市等二十餘條罪狀,條條屬實,樁樁有據。

  此人小罪不斷,大罪不犯,積惡成貫,實乃一鄉之害。

  依《宋刑統》強盜律,數罪併罰,從重論處。

  判賴九杖脊刺配雷州,永不歸鄉,以儆效尤!

  歐羨看後,果斷籤押通過。

  待到傍晚時分,派出去調查嶺南商客的衙役們回來了。

  陸仲元將筆錄整理好,呈到歐羨案前,低聲道:「大人,近一個月來,前後有十二支嶺南商隊到通州做生意。這是各隊入州的時間、所帶貨品、下榻之處,以及主要接觸的人家。」


  歐羨接過筆錄,一頁頁翻看。

  「十二支商隊,人數最多的一支有四十餘人,最少的也有七八人。」

  陸仲元指著其中幾行道:「這是初十到的,賣的是南海珍珠、犀角、玳瑁,住在城南悅來客邸,與通州綢緞商趙家、藥材商周家都有往來。這是月初到的,販的是嶺南沉香、龍涎香,住在西街的寶豐棧……」

  歐羨將筆錄看完,擱在案上,忽然問了一句:「這些商隊中,攜帶哪種兵刃?」

  陸仲元回答道:「這些嶺南客商隨身帶的只是尋常腰刀防身,不曾見過蔑刀。」

  歐羨點了點頭,又問道:「案發那幾日,這些商隊在做什麼?」

  陸仲元從筆錄中抽出幾頁,一一稟道:「初十到的那支商隊,三日前正在趙家交割珍珠,趙家上下十幾口人可以作證,從早到晚不曾離開。月初到的那支,那日被周牙郎請去吃酒,在望江樓從午時一直喝到掌燈,席間還有通州其他幾位商人作陪。至於其他幾支,案發時要麼還在路上,要麼已經離開了通州。」

  歐羨看完後,不禁笑道:「不錯,咱們州府的衙役做起這調查之事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陸仲元也笑了出來,拱手道:「全因大人教得好。」

  這也是陸仲元欽佩歐羨的一點,那就是歐大人有本事是真教啊!

  一個月前,歐羨為了推翻一起死刑案,派出州府的衙役去調查,結果發現這群混子最慣用的法子便是奉命行事。

  歐羨讓他們問什麼,便只問那一個,旁的一概不管,回來交差了事。

  比如問「商隊何時到通州」,就只記個日期,不問船從何來、途中停靠何處。

  問「住在哪家客棧」,就只寫個店名,不問店主是何人、左右鄰舍是誰。

  這種查法,就算把一百個衙役都撒出去,就會跟篩子盛水一樣,漏掉的遠比撈著的多。

  於是,歐羨結合後世經驗,編輯了一個工作文本,要求他們根據上面的問題一個個去問去排查,有一個問題沒問出來,回來就罰抽手心二十下,若是敢自己瞎編,則杖脊十次。

  若是規定時間內全部都問出來的人,則獎賞銅錢三十文。

  別看三十文銅錢不多,但對於這些衙役來說,卻夠他們三日的飲食開銷。

  在歐羨的恩威並施之下,一個月的時間,這群混子裡硬是讓他練出了好幾個不錯的衙役。

  第三日,時通回來了。

  「公子,這次收穫頗豐,且容小的細細道來。」

  「陳奎虎手下鹽丁約莫三百餘人,其中大部分是通州本地的逃兵和流民,不足為懼。但有四個人,來路極為隱秘。」


  「哪四個人?」陸仲元忍不住問道。

  時通笑嘻嘻的說道:「這四人沒有名字,陳奎虎都喚他們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他們從不與尋常鹽丁同吃同住,單獨住在鹽場後山的一處院子裡,出入皆有兵器隨身。小的觀察後,發現他們的兵器正是嶺南蔑刀。」

  陸仲元聽得這話,不禁看向歐羨,那六個人果然是陳奎虎派人殺的。

  時通繼續說道:「小的冒了些風險,靠近一些,偷聽到了四人的對話,他們口音極重,小的只聽懂一句,那四人來自嶺南門款派。」

  「門款派?」

  蘇墨呆了呆,怎麼還有名氣這麼奇葩的門派?

  歐羨想起曾經看過的一本書籍,便開口道:「洪景盧在《容齋四筆·渠陽蠻俗》有載,田丁之居,峭岩重阜,大率無十家之聚,遇仇殺則立柵布棘以受之。各有門款,門款者,猶言伍籍也。」

  「門款與其說是門派,不如說是嶺南山民部落之中的武士群體。」

  洪景盧就是洪邁,南宋著名文學家,洪皓第三子,官至翰林院學士、資政大夫、端明殿學士。

  眾人聽得歐羨的解釋,總算明白了這群人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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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通連連稱讚道:「不愧是公子,連門款派的來歷都如此清楚。這群人在嶺南一帶頗有名氣,以刀法見長,尤其善用蔑刀。但他們多在嶺南各州充當護院、鏢師,也有流落江湖替人賣命的。這四人不知何故流落到通州,被陳奎虎收入麾下。」

  陸仲元聞言,開口道:「這般說來,殺死那六人的就是甲乙丙丁了。」

  說罷,他不禁看向歐羨,卻見歐羨正在思索著什麼。

  片刻後,歐羨看向時通問道:「顧家最近有什麼動靜麼?」

  「沒有,一切如常。」時通搖了搖頭道。

  歐羨心中一轉,便猜到了原由,不禁有些好笑。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來推一把吧!

  「時通,讓鄭老七黃昏之時,去望江樓。文房,你去見他,至於怎麼說,一會兒我告訴你。」

  時通、蘇墨異口同聲的應了下來。

  夏日盡長歸亦暮,正見夕陽海邊落。

  時近黃昏,望江樓二樓,靠窗的雅座。

  蘇墨坐在那裡,面前擺著一壺茶,正怡然自得的欣賞著日落。

  不多時,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鄭老七走到了歐羨面前,拱手行禮道:「小的見過蘇先生。」


  「坐。」

  蘇墨抬手示意,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老友。

  鄭老七聞言,小心翼翼的坐下。

  「鄭七,你膝蓋上的傷可好利索了?」蘇墨忽然問道。

  鄭老七一愣,連忙道:「多謝蘇先生掛念,好多了,好多了。」

  蘇墨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開口道:「今日找你來,有件事要托你去辦。」

  鄭老七聞言大喜,正色道:「蘇先生請吩咐,鄭七萬死不辭!」

  「賴家村後山的六具屍體,你聽說了麼?」蘇墨抬頭看著鄭老七問道。

  鄭老七有些尷尬的搖了搖頭道:「不敢隱瞞蘇先生,小的不曾聽聞...」

  蘇墨一愣,這都過去三天了,還沒有傳開麼?

  他略加思索,隨即明白了過來,看來那位賴家村村老是個機靈人,沒讓小道消息傳得到處都是。

  原來如此,

  「無妨,我現在告訴你。」

  接著,蘇墨就把賴家村後山發現了六具屍體、初步懷疑是顧家的高手、兇手是陳奎虎等消息告訴了鄭老七。

  鄭老七聽得心頭一震,更多的卻是疑惑,蘇先生跟他說這些做什麼?

  實在悟不到,他只得硬著頭皮抱拳問道:「蘇先生要屬下做什麼?」

  蘇墨看著他,目光平靜的說道:「我要你把這件事,遞到顧家耳朵里。不是通過衙門,亦不是通過公文。」

  鄭老七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應下道:「小的明白了。這件事,小的親自去辦。」

  蘇墨倒了一碗茶,推到鄭老七面前叮囑道:「你想好了怎麼說再去辦,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刻意隱瞞。」

  鄭老七鄭重點頭道:「蘇先生放心,小的知道輕重。」

  鄭老七連忙推辭:「蘇先生,這可使不得……」

  「收著吧!」

  蘇墨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道:「今後不會虧待你的。」

  說罷,他轉身往樓下走去。

  鄭老七連忙起身相送,卻被蘇墨抬手制止道:「不必送了,記住,此事不可聲張。」

  「是!」

  待蘇墨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鄭老七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像他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中下層,自然接觸不到顧家當家人顧清遠,但也認識幾個顧家管事,其中一個叫顧安的,近來很得顧清遠器重,倒是可以從他身上入手。


  想到這裡,鄭老七放下茶碗,抹了抹嘴,目光很是明亮。

  一日後,顧家碼頭,一間庫房裡。

  鄭老七提著一壺黃酒,臉上堆著笑:「顧安兄弟,好些日子沒見了,老哥特意來看看你。」

  顧安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皮膚黝黑,看著像是個敦厚老實之人。

  他接過酒壺,聞了聞,笑道:「鄭老哥有心了,這是哪兒打的酒?」

  「西街老作坊的,你上次說好喝,我一直記著呢!」鄭老七一邊說,一邊在一條長凳上坐下。

  兩人寒暄了一陣,鄭老七才訕笑著問道:「兄弟,我看那簽判大人來了個把月,日日都在斷案查案,都成了咱們通州城的青天,這鹽價是不是也該...恢復恢復啊?」

  顧安聞言,這才明白鄭老七今日來此的模樣。

  他憨厚一笑,一臉坦誠的說道:「鄭老哥,有些事兒,咱們不能只看表面,白天是青天,晚上不就變成黑天了麼?」

  「啊哈哈哈...顧兄弟言之有理,我想簡單了...」

  鄭老七神情尷尬無比,又不敢得罪顧安,假裝生硬的轉移話題:「說起來,最近鹽市不太平,顧兄弟可聽聞,賴家村那邊出了大事啊!」

  顧安神情淡然的問道:「什麼大事?」

  鄭老七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有個兄弟在衙門裡當差,這個顧兄弟是知道的。他告訴我,賴家村後山發現了六具屍體,其中一個叫...李二牛的,死得老慘了,手腳都被砍斷了。」

  「李二牛?」

  顧安微微皺眉,這個名字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還有呢?」顧安想了想,又問道。

  鄭老七見顧安感興趣,便繼續說道:「我那個兄弟說,屍體上的刀傷很奇怪,不是朴刀腰刀砍的。聽簽判大人說,是嶺南山民用來砍竹子的蔑刀砍出來的。」

  顧安聽得這話,心中頓時一凝。

  這一陣子,陳奎虎跟顧家鬥了好幾次,他聽護院說起過,陳奎虎手下有幾個嶺南來的高手,刀法很是詭異,砍死砍傷好幾個弟兄。

  「顧兄弟?」

  鄭老七見顧安心不在焉,便出言問道:「怎麼了?」

  顧安回過神來,訕笑著拱手道:「無妨,無妨,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事情還沒處理,今日就不招待鄭老哥了。」

  「那好那好...顧兄弟且忙...」鄭老七聞言,當即起身告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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