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巧妙破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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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正是通州江海風物最盛時節。
天朗氣清,日光溫而不烈,四野皆浸在一片淡青與淺碧之中,無半分燥熱逼人之氣。
金沙鎮濠河旁,荷葉田田,鋪展如翠毯,間或有粉白荷花亭亭出水,不事張揚,只靜靜立在水中央。
風過時,葉影輕搖,荷香淡淡彌散,不濃不烈,沁人心脾。
如此伊人的景色之中,卻傳來一陣吵鬧聲。
「叔公,就是這兩個外來人打傷的我,您瞧瞧,這傷都還在呢!」
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拽著一位老者,指著自己<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脊背大聲說道。
那背上青一塊紫一塊,看著頗為駭人。
「你、你胡說八道,我們都沒碰你!」
兩個外地商人滿臉漲紅,指著那青年大聲說著。
「你說沒碰就沒碰?那我賴九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我告訴你,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們不賠錢,就別想走出金沙鎮!」那年輕人聞言,嗓門更大的吼了回去。
被賴九喊來的叔公捋著鬍子,緩緩點頭道:「外來人,金沙鎮歡迎你們來做生意,但欺負本地人,不行!你們把人打成這樣,豈能拍拍屁股就走?」
跟著叔公一同前來的幾個年輕人紛紛起鬨:「賠錢!賠錢!」
兩個外地商人急得滿頭大汗,一再強調自己不曾動過手,可賴九身上的傷痕明擺著,圍觀的都沒幾個願意相信他們。
隨著賴九等人咄咄逼近,兩個商人已是火冒三丈,都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茶棚之中,陸仲元端著茶碗,看著爭吵的雙方,不由得微微皺眉,尤其看到賴九脫下衣服後背上那一片青紫,更覺得那兩個外地商人敢做不敢當,心裡生出幾分厭惡。
歐羨抬頭瞥了一眼,淡淡開口道:「那個賴九是裝的,兩個外商不曾動手。」
陸仲元聞言一愣,不禁轉頭看向歐羨反問道:「大人的意思是……那賴九故意打傷自己,嫁禍給外地商人?」
歐羨笑了笑,不緊不慢的倒了一碗酒遞給陸仲元,緩緩解釋道:「活人血脈流通,若是被利器或者拳腳所傷,皮下淤血必有腫塊。你仔細看那賴九身上的傷,可有腫起之處?」
陸仲元定睛一看,那賴九背上的青紫雖然顏色濃重,但皮膚表面平滑,沒有一絲<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痕跡。
他心中頓時豁然開朗,對歐羨的眼力更是佩服。
歐羨又對茶棚老闆問道:「老闆,你這裡可有醋?有的話,給我倒一碗來。」
「有的,有的!」
老闆連忙應聲,轉身就去後廚端了一碗醋出來,恭恭敬敬的送到歐羨面前。
歐羨將那碗醋遞給陸仲元,壓低聲音道:「看顏色,他應該是用櫸樹的樹葉罨製成的傷痕,你用這個潑在他身上,隨手一擦,便能破了他的謊言。」
陸仲元接過醋碗,不動聲色的走向正大聲吆喝著的賴九。
賴九正指著兩個商人罵得起勁,渾然不覺身後有人靠近。
陸仲元瞅準時機,手腕一翻,一碗醋嘩啦一聲潑在賴九光裸的背上。
「哎呀!」
賴九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來,瞪著眼睛吼道:「你是何人?為何潑我?莫非真當我好欺負不成?!」
陸仲元微微一笑,也不答話,捲起袖子就在賴九背上一擦,只見那一塊塊青色、紫色的印跡瞬間變淡,隨即像墨滴入水一般暈開,露出下面正常的膚色。
兩個外地商人眼尖,立刻指著賴九的背喊道:「吶!大家都看到了,我們說了沒有動手!他的傷勢是假的,他在訛人啊!」
圍觀的路人看清了賴九背上被醋擦過之後露出的本色,神色都有些變化,卻無人敢說出來。
賴九沒想到自己精心偽造的傷痕居然被人當眾揭穿,一時間惱羞成怒,指著陸仲元罵道:「好你個多管閒事的潑皮,今日饒你不得!」
說著就要撲上來動手,不想苗昂突然出現,一手擋下賴九的拳頭後,中指、食指、無名指同時發力,死死扣住了賴九的精寧、外勞宮、威靈三處穴位。
一股鈍痛瞬間席捲賴九整條手臂,疼得他半跪在地,哀嚎不斷。
叔公一看來人,連忙拱手行禮道:「原來是陸推官,小輩有眼不識泰山,還請陸推官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他吧!」
賴九聞言,這才知道戳穿自己的推官,也連連開口求饒。
陸仲元卻側身讓開,對著歐羨拱手道:「賴叔公,你求錯人了,揭穿賴九之人,乃簽判大人!」
賴叔公聽得這話,頓時臉色一變。
他雖在金沙鎮橫行慣了,卻也知道這位新來的歐簽判的威名。
這位跟上一任趙通判可完全不同,歐簽判到任僅個把月,便依法處理了七十餘件積壓案件,其中有三件拖延數年未審的死刑案,都被他抽絲剝繭找出真兇,一一定罪。
通州百姓奔走相告,都說衙門裡終於來了位真正的青天。
如今這位青天就在眼前,叔公也不敢放肆啊!
老人家正想尋個由頭開溜,卻不料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這位便是歐簽判歐大人啊!」
話音一落,圍觀的百姓頓時騷動起來。
「什麼?歐青天來了金沙鎮?」
「是那位把拖了五年的死案都能翻過來的歐青天?!」
一時間,百姓們紛紛湧上前來,將歐羨圍了個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只敢遠遠看熱鬧的商販、路人,此刻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七嘴八舌地喊了起來:
「歐大人,您可要為小民做主啊!這賴九在鎮上橫行多年,強拿強要,無人敢管啊!」
「是啊大人,上個月他砸了我家麵攤,只因我給他的餛飩多放了一點蔥花!」
「他還在街上故意找茬,外地來的客商哪個沒被他訛過?」
「歐大人,這賴九仗著他叔公在鎮上有些臉面,欺行霸市、敲詐勒索,小罪不斷,大罪不犯,衙門也拿他沒辦法。今日大人若不懲治,只怕往後更無人能制他了!」
賴九聽得這些話,臉色早已煞白,雙腿打顫,嘴裡還在強辯:「你、你們血口噴人!我賴九行得正坐得直,誰敢誣陷我?」
可他的聲音淹沒在百姓的控訴聲中,顯得格外虛弱。
歐羨靜靜聽完,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抬手朝著周圍拱了拱,朗聲道:「諸位,肅靜!」
一聲輕喝,百姓們紛紛閉上了嘴。
只見歐羨轉頭看向身旁的蘇墨,吩咐道:「文房,取紙筆來,記下百姓所訴之事。」
蘇墨應了一聲,從隨身包袱中取出筆墨紙硯,在茶棚的桌案上鋪開,蘸飽了墨,凝神以待。
歐羨環顧眾人,朗聲道:「諸位鄉親,你們所訴之事,本官一一記下。但空口無憑,須得具狀畫押。誰願意將賴九的罪狀寫下來、簽上名字,本官自當秉公處置。」
百姓們一聽,頓時踴躍起來。
一個賣魚的大漢率先開口:「大人,我先來!上月十五,賴九在我攤上拿了兩條鯉魚不給錢,我追著要,他還打了我一巴掌。」
蘇墨提筆疾書,將此事簡要記下,大漢走上前,在狀紙上按下手印。
接著,一位中年婦人抹著眼淚上前:「大人,賴九去年強占了我家一間柴房,說是暫借,至今不還,還在裡面聚賭。」
又有一位年輕後生說:「他堵過我兩次,搶走了幾十文錢。」
一件件、一樁樁,雖都不是什麼驚天大案,卻樁樁屬實,累積起來,足見這賴九平日之跋扈。
蘇墨足足記錄了二十餘條罪狀,才呈上給歐羨過目。
歐羨又讓眾人核對,確認無誤後,才點了點頭。
他走到賴九面前,淡淡道:「賴九,這些百姓所言,你可認?」
賴九早已嚇得面如土色,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叔公此時也縮在人群後面,不敢再露頭。
歐羨見他不答,也不再多問,轉身對隨行的兩名衙役吩咐道:「將這賴九帶回州府,待本官回去之後,逐條核實,依法論處。」
「是!」兩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賴九。
賴九這才慌了神,掙扎著喊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可歐羨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揮了揮手,衙役便將他押了下去。
賴九的叔公躲在人群中,見勢不妙,也悄悄溜走了。
百姓們見賴九終於被抓,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歐羨淡淡笑了笑,對眾人拱手道:「諸位請回吧!日後若再有冤屈,儘管到州府衙門來擊鼓鳴冤,本官自當為你們做主。」
眾人這才依依不捨的散去,一路上還在交口稱讚,說歐簽判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青天。
那兩位外來商人更是感激涕零,歐羨好生安撫一陣,讓兩人更是對他欽佩不已。
處理完這樁小事,歐羨從懷中摸出十餘枚銅錢,放在桌上準備付帳。
茶肆老闆連忙拱手作揖,滿臉堆笑的說道:「哎喲,歐大人,您才幫我們金沙鎮除了一害,小的怎麼好意思收您的錢呢!」
歐羨笑了笑,將銅錢推了過去,語氣溫和的說道:「消費付帳,天經地義。老闆若真想謝我,不如替我行一樁善事吧!他日若遇到窮困潦倒之人,便請那人吃一頓飽飯。」
老闆聽了,先是一愣,隨即點頭道:「大人放心,小的記下了!」
歐羨這才帶著陸仲元、蘇墨、苗昂以及兩位衙役離開了金沙鎮,往賴家村走去。
當然,歐羨等人此番進村不是為了追那賴叔公,而是另有要事。
今日早上,有山民在賴家村後的山坳里發現了六具屍體,山民報了官,歐羨這才親自前來檢查。
一行人進入賴家村時,發現村老早已等在村口,見到幾人寒暄了幾句,便帶著他們進了山。
山路蜿蜒,草木叢生。
不過半個時辰。幾人就到了現場,只見六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一片荒草叢中,周圍還有不少村民圍觀。
歐羨命蘇墨與苗昂將圍觀百姓疏散到遠處,只留下村老一人在旁問話,又吩咐兩名衙役將屍體依次排開,擺放整齊。
接著,他自己蹲下身,仔細觀察屍體四周。
見草叢雖有倒伏,卻沒有掙扎打鬥的痕跡。
顯然,這些屍體是從別處移來的。
陸仲元則蹲在最近的一具屍體旁,仔細端詳著死者身上的傷口。
那傷口狹長而深,皮肉翻卷處頗為整齊。
他皺了皺眉,指著傷口道:「大人,您看這些刀傷,很是怪異,不像是朴刀砍出來的。」
歐羨俯身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蔑刀砍的。」
「蔑刀?」陸仲元一愣,他還是頭一回聽說這種刀具。
「嗯,」歐羨點了點頭道:「這是嶺南一帶常用的刀具,專門用來劈砍竹子的。」
他轉頭對兩名衙役吩咐道:「你們即刻去鎮上查一查,近日可有嶺南來的商賈或江湖中人經過此地,但凡行跡可疑的,都細細盤問,莫要漏了。」
「是!」兩名衙役抱拳領命,轉身便快步下了山。
歐羨又招了招手,示意村老過來。
這位村老約莫六十來歲,鬢髮花白,此刻面對這六具屍體,倒是比尋常村民鎮定許多。
歐羨語氣平和的問道:「老丈,你仔細瞧瞧,可認得這些人?」
村老應了一聲,挨個兒打量了一番幾具屍體的面容後,突然伸手指著第三具屍體道:「大人,這個人老朽認得。他是隔壁村李家村的李二牛,聽聞他妹妹一年前嫁給了顧家一位管事,他便跟著去了顧家當差,之後便沒有回過村,沒想到......」
「多謝老丈。」歐羨聽後,點了點頭道。
待村老退下後,陸仲元便小聲問道:「大人,最近兩個月,顧家與虎幫有摩擦,會不會是虎幫的人殺了他們,然後再遺屍於此的?」
「有可能,」歐羨說著,看向陸仲元問道:「若是我以此為由,向使君請求出兵,捉拿陳奎虎歸案,仲元以為,使君會同意嗎?」
「這...」陸仲元神色一凝,心中不禁權衡起來。
歐簽判雖然年紀輕輕,但為人做事很有條理,值得信賴。
尤其是這一個多月相處下來,他親眼見證歐羨辦案不徇私、待人不虛偽,是個想做實事的人。
可也正因如此,陸仲元才更加猶豫。
自己是倒向歐羨,協助他一同治理通州。
還是繼續裝聾作啞,看著杜霆等人為禍一方?
想到這裡,陸仲元暗自一笑,心中早已有了決斷。
他看向歐羨,沉聲道:「大人,在下有一言不得不講。使君斷不容大人捉拿陳奎虎。在他眼中,通州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早已成微妙之衡。大人若動陳奎虎,便是打破此衡,屆時禍起蕭牆,大人恐難辭其咎……」
歐羨聽了陸仲元的回答,便知道了他的選擇,心中很是高興,總算不枉他這個把月天天帶著他加班。
這就是牛馬的心心相惜啊!
於是,歐羨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仲元,歡迎你加入我的正義聯盟。」
陸仲元一愣,方才還一臉肅穆,此刻卻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義聯盟是個啥?
不過他是個聰明人,聽得出歐羨這是接納了自己,當即欣喜的拱手道:「在下願追隨大人左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