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評分
「、一兩萬?」
張大象感覺腦子都有點兒不夠用了,俗話雖說「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可也沒聽說一萬兩萬的遠親啊。
「我聽東莊的人嬸子說,好些都是大昌縣、飛狐縣的,還有像我姥爺家五回縣的,都是沾著親,以前逃難都往五回山、倒刺山還有泰戲山里鑽。」
吃著葡萄的桑玉顆不是很懂一些老年間的事情,全靠口口聲傳,太行山區的人家,宗譜靠口口聲傳,還是能有集體記憶的,一般都融入到了祭祀、戲曲、請神、上香等等活動上。
之所以不成文落字,主要是乾隆時期河東道除了「皇商」,剩下的大姓宗譜都被抄了重新續族譜。這也是為什麼很多華北平原的大姓,論五百年前是一家很難論,都不是一個族的。
不過口口聲傳的話,戲曲形式倒也不難,以桑玉顆老家安邊縣為例,作為「太行八陘」中飛狐陘、蒲陰陘的古長城外圍,山區聚集的人口相當穩定,秦漢時期怎麼戍邊,隋唐時期也是如此,再到打小鬼子的話,那比較出名的就是桑玉顆剛剛說話提到的「泰戲山」。
這個泰戲山,就是恆山的一部分,當然說是太行山山脈也行,中間有個關隘叫平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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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邊縣的西南,就是更古老的直谷關。
飛狐陘在隋唐時叫「飛狐道」,呈丫字型,跟現代有點兒區別,但大體上走勢沒變。
而這些山區中會有一些戲曲,比如《牽絲娶婦》,說的是唐朝開元年間中書令張嘉貞,引出來一個幕里紅絲的成語。
《牽絲娶婦》後來又發展出了河東道梆子戲裡的《撞天婚》,這種口口聲傳的,一般就是地方大姓,張嘉貞當上宰相,自然也在其中。
不過,安邊縣本地一些跑江湖的吹拉彈唱,跟張嘉貞關係不大,反而和王忠嗣有關。
其中就有比較冷僻的堂口或者說堂號叫「橫野堂」,這個堂號的王姓,不一定是王忠嗣之後,但有很大概率是王忠嗣的部下或者士卒。
道理也很簡單,王忠嗣帶過橫野軍,當時實邊的編制是三千正兵,每個大頭兵可不是什麼「賊配軍」,正經的良家子,以老部隊為堂號的習慣一直都有。
像尉遲恭這個人,尉遲是鮮卑姓,但不代表尉遲恭是鮮卑人,原因就在於北朝到隋朝時期,大頭兵如果沒啥跟腳,就以部隊旗號為姓。
尉遲是鮮卑的一個部落,以部族成軍,拉人沖丁十分尋常;同樣的還有獨孤、長孫,都是類似的操作。到明朝同樣如此,完顏氏改王姓者比比皆是,所以在河東道,大姓五百年前如果不是一家,那就真不是一家。
桑玉顆此時說的懵懵懂懂,不過無意識間,倒是透露了太行山上千年甚至幾千年的存續策略。還別說,五回山和倒刺山那些桑家的親戚,還真有「橫野」這個堂口名號,那論起來,也就真跟王忠嗣沾點兒邊。
表姐王玉露的老家王家峪,老輩口口聲傳說是河東道大槐樹遷徙而來,也是集體記憶的一種。能不能攀上河東王氏不知道,但肯定也是有來處的。
有這種生存策略在,沾親帶故數州數縣,倒也正常,只要把桑乾河、葫蘆河、淶水等等河流以及「太行八陘」都看成河流,那麼依水而居就合情合理。
張大象犯的一個認知錯誤就是下意識認為河東道肯定全是煤,然後到處都是沒水的石頭山,倒是忘了如果只有煤炭產出,兩千多年前不可能有晉楚爭霸。
農業時代的河東道土地產出還是能支撐千萬級人口的,只不過不如工業時代罷了。
「掌柜的,一兩萬人是不是太多了?」
「其實也不多。」
「啊?!這都不多嗎?」
桑玉顆本以為這是個難題,然而張大象笑著繼續摘葡萄塞她嘴裡,「我剛才只是驚訝沾親帶故的範圍有點大,後來我琢磨了一下,估計跟彭城那邊的「仁兄把弟』有點類似。比老鄉關係要強一點,比親戚關係要弱一點。」
主要是定義這個「親」,到底是個什麼程度,認知上有區別的。
再加上東桑家莊的人吹噓上了頭,肯定會引發「一窩蜂」,這種不是桑守義能控制的,他在老家的裝逼行為,百分百會發展成老一輩托他幫忙的戲碼。
這個全世界都差不多,印度阿三和猶太人都是如此,漢字文化圈中的韓國,通常一個產業鏈中都是採購親戚朋友公司的設備產品,也是這樣一個邏輯。
只不過桑守義大概是沒想到後續發展會層層加碼到一兩萬人的規模,更沒想到「夫人外交」放之四海而皆準,桑玉顆這會兒成了「新桑家」的「桑太后」,她的小兒子現在也姓桑,叫桑學宗。
其實桑玉顆偷偷地想要把小兒子改成姓張,奈何「新張家門堂」的宗譜捏在張大象的手裡,紙質文檔毀了也沒關係,有電子檔。
桑玉顆連張大象的電腦密碼都不知道,改啥都是白搭。
而桑學宗這個才出滿月的小孩兒,就是「新桑家」的公帑鑰匙,有他才有分紅的底氣,因為有了他,才能拿到張大象和桑玉顆的支持。
「金桑葉倉儲」裡面,桑玉顆本人也有股份的,不算那些已經「先富起來」的,桑玉顆算是二十歲出頭的真;富婆。
「掌柜的真能讓一兩萬人都找著工作嗎?」
「這個其實不難。」
張大象沒有吹牛逼,他驚訝的只是「新桑家」影響力能傳遞到數萬人,但如果真正消化掉一兩萬人,其難度比拉杆子進山、鑽蘆葦盪要省力多了。
本質就是將農村和山區析出的剩餘勞動力,轉移安排到城市中產生的崗位上。
很簡單,也很難。
難辦是指不容易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崗位上;簡單則是提供就業崗位就行,或者讓人自己找到工作就行。
這是個雙向的事情,算是看不見的手在瞎搗鼓。
當然如果有地方政府的支持,那就簡單多了。
剛巧張大象確實是有地方政府的支持,還不是一個兩個。
辦法也很陽光,絕非「喝兵血」的陰間玩法。
「玉姐,這樣吧,過兩天我跟守義叔商量一下,讓「人力資源開發部』去蔚州設立一個分公司。一兩萬人分攤到華亭、幽州、金陵、平江,其實也沒多少。」
「行,我跟老家的嬸子們也說一說。」
「具體呢,你跟老家的人就這麼說,就說我這兒幫忙上崗前培訓,然後介紹工作。」
「那就說掌柜的開了一家「勞動中介』?」
「也行,這樣說更容易懂。」
桑玉顆的思考模式是比較貼合鄉村的,措辭上要比張大象的辦公室筆桿子們高效。
這個高效當然也是相對性的,公司內部傳達消息要精準,所以公司文件用詞就很「官」。
而農村不一樣,你講官話,很容易聽不懂。
不是假裝聽不懂,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聽不懂。
所以農村的優秀幹部,通常除了能幹,往往傳達政策內容和會議精神,會用自己的語言,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一點來講,劉萬貫這個「地主家的傻兒子」,其實做得非常好,因為沒點水磨工夫,那是真熬不住。不僅頭要鐵,坐板凳的屁股,那也得是鐵做的。
於是桑玉顆臨時充當張大象的顧問,一些在晉東北冀西北山區的公司宣傳物料,都往大白話上轉,力求傳達下去是個人都聽得懂、看得懂。
當然最後傳播出來,就演變成了一句話:守業家的姑爺開了一個勞動中介公司。
其實也不能說錯,也確實是有勞動中介的功能就是了。
只不過張大象面向的客戶是政府還有企業,在做「有效工作時間」這個模型的時候;市場開發部中的企業客戶工作組,同樣有個模型,叫「企業綜合評分」,將企業文化、工作環境、職工歸屬感、社保保障完成度等等因素納入其中。
做的非常隱秘,初期樣本就是暨陽市本地大概三千家大大小小的企業,有大有小,光街頭調查、電話調查、周邊居民評價調查等等,就花掉了張大象十五萬。
各種「海克斯」的小包裝果蔬片當小禮品,然後還招了三批次總計一千八百人次的本地大中專兼職學生。
宣傳單都發了十來萬張,也是讓張市村開了一家小型印刷廠出來,專門用來為張市村關聯企業提供印刷品服務。
「企業綜合評分」中,十分最高,零分最低,根據這個模型,張大象調查的三千家大大小小本地企業,一個滿分的都沒有,最高就是八分。
零分倒是有一百來家,不管大小,全都是各種陰間企業,不是老闆心理變態,就是老闆的靠山心理變態。
有幾家工廠甚至把老闆給毒死了……
不是投毒的毒死,而是老闆自己違規操作,然後把自己給毒死了,有的是因為產品高腐蝕或者高毒;有的則是缺氧,然後一氧化碳中毒;有的是合成車間泄露,老闆自己反鎖門整活兒;有的是老闆帶著保溫杯做維修,一口乾了一瓶清洗劑。
這種工廠很難讓人從人性化的角度加分,根本就沒有人,談什麼人性化?
張大象也知道這個模型有問題,不過暫時就湊合用了,評分超過四分的,在這年頭,已經算是看上去正常的企業,至少不用擔心打工人進去之後被虐成灰灰。
中小企業的評分高低直接跟企業所有人的個人素質掛鉤,不確定性其實很強的,因為誰知道哪天老闆掛了之後,接班人會不會跟鬣狗一樣食腐。
不過當下夠用就行。
「人力資源開發部」通過陳秘書的幫忙,成立一家半官半民的「人力資源公司」,在暨陽市的街頭,則是掛牌「中介」兩個大字。
「張市人資」這家公司拿到了暨陽市的投資,然後根據現有的「企業綜合評分」,更名為「企業工作環境綜合評分」,四分以上的企業,由市里出面聯繫,跟「張市人資」這家企業溝通勞務輸出業務。有什麼優勢,市里也在張市村做了調查,兩個辦公室加兩個部門以及本地企業家協會,一起過來參觀了「張市人資」。
當然電視上就是「台花」報導這個那個前來「張市人資」視察,高度讚揚了「張市人資」在為當前嚴峻的就業形勢,作出了傑出的貢獻………
「企業工作環境綜合評分」這個玩意兒也是首次從內部走向大眾,一經面世,暨陽市內部打電話來問自己家到底幾分的神經病多如牛毛,有些根本沒有被調研的企業,還特意委婉地表達了如果分數可以高一點,他們能出十萬。
不是一口價十萬,而是一分十萬。
張大象連夜通知「人力資源開發部」,把十分制改成百分制。
這種抽象行為並不稀奇,張大象是有數的,只是沒想到才上了暨陽市的本地電視台,就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三行里張象」的名氣越發響亮,也是讓原本不待見陳秘書的老闆,衝著張大象的面子,跟「張市人資」談了談有沒有合作的可能性。
基本都不是特別大的廠子或者公司,不過特點也很鮮明,企業內部只談錢,不談感情,老闆普遍行為準則就是吃多少飯當多少心。
職工的單位勞動工時報酬,即便比不上「鐵飯碗」,也沒差多少,單論工資條的話,那已經是暨陽市平均薪酬的兩倍多。
這種企業的工作環境,除了老闆的狗叫聲確實有點大,綜合體驗其實相當不錯,因為老闆懶得畫餅也懶得PUA員工,只想快點搞錢,如果搞不到就關門。
目的性很強,也沒有什麼長期規劃,但對於打工牛馬的短期職業規劃來說,是個不錯的去處,橫向對比就是如此了。
六月底七月初,跟暨陽市不同區塊的企業老闆開溝通會,市里提供開會資金,張大象提供廚子和服務人員,當然還有場地,也算是讓侯向前小露一手。
陳秘書還是挺緊張的,他比誰都盼望「企業工作環境綜合評分」過關,這玩意兒做大了是個大殺器,能刷出非常豪華的履歷。
這方面的玩法,陳秘書這種文科生具備極大優勢,理工科出來的反而太粗暴,沒有那麼效果拔群。「東城的幾家紡織廠,一共需要六百個擋車工,聽說你還包崗前培訓,很有興趣。你能介紹來六百個人嗎?而且來了就能上班的。」
「六百個?」
張大象嘴角一撇,頓時有些興趣缺缺。
垃圾小廠還蠻會提要求的。
「怎麼?太多了?那.….…」
「太多個屁啊,老陳,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張市村就有一萬來號人,你親自出馬做中間人,就幫人提個六百?這幾家紡織廠的老闆,是不是不拿你當幹部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