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發癲,玩票大的
「這一片是啥情況?」
「老早挑河時候用來堆淤泥的地方,但是後來重組幾個村,這塊田就成了三不管,基本上就是逮魚摸蝦的過來捉捉黃鱔,放放籠子啥的。」
為「萬人布」這個大項目做準備,那是不可能慢慢來的,前期選地就是個技術活,濱江鎮地塊很大,但方正,北邊沿江,東西兩頭都是曾經的干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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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地好用,早二十年就被人挑走。
這會兒雖說沈官根讓張大象隨便挑,但沿江地塊是一點兒都沒有了。
重化工、精密重裝、鋼鐵冶金、拆船回收等等重資產大型企業連成一片,中間為數不多的堆場碼頭,也是目前全國第二大木材碼頭,第一大在西邊港區。
沒錯,這裡還不算港區,本質上還是農業鎮,稅收大頭那些重資產企業,跟濱江鎮沒有一毛錢關係,能分到的只有徵地分紅。
張大象是濱江鎮第一次自主引進的大投資商,比什麼重裝工業集團、糧油集團、化工集團雖說是遠遠不如,可能摸著錢啊。
所以沈官根帶著張大象去視察,濱江鎮有頭有臉的都跟著陪同。
這個面子是要給的。
真實想法來說,張大象是想要一個碼頭的,暨陽市的良港碼頭太多了,只要拿下一個,就足夠讓資產翻十倍。
只不過暨陽市除了未開發沿江段,剩下的碼頭甚至是泊位,都是需要硬到不能再硬的關係。可以是國內的,也可以是國際的。
其中以糧油化工碼頭為例,基本上除了大國企,剩下的無一例外,都是一百年前就在海外做了投資的豪門家族投資。
濱江鎮這裡的大型碼頭,明面上是本地一個做國際貿易的,實際上的大股東兼國際貿易線路合伙人,是姓傅,本姓富察,不僅在英國有混了個爵士的,在波士頓財團中也有股份。
這個股東的代表,出席過幾次官方會議,但非官方應酬從來不出現。
張大象知道這些,並不是老沈告知的,而是二化廠老廠長曾經作為暨陽市本地的化工企業代表之一,跟著市里一起歡迎投資商。
不過,還有一些二化廠老廠長不知道的是,他老子當年劫過富察氏的鏢,只是並非在暨陽,而是在華亭,跟張之虛合夥兒的「綹子」是老蒙古人,從西域一路輾轉到了河南東道,然後跟著張之虛拜把子的「撚子」去了東北。
後來為了籌錢,借道現在的釜山先去的日本,再搭船以鍋爐工的身份,到了華亭。
這一票放風的人裡面,就有張氣定,那會兒二化廠的老廠長還在到處找奶吃呢。
最後的結果是張之虛拿了一筆「鷹洋」,這個「鷹洋」是墨西哥銀元,剩下的古玩字畫怎麼處理的,張氣定也不知道他老子怎麼搞定的。
因為張之虛雖然識字,可跟文化人打不了交道,當時在文人眼裡,張之虛就是「下里巴人」。而「綹子」帶走了金錠和金餅子,本來張氣定以為是幹了一票大的,但張大象聊到了這裡,二中老校長也是苦笑,表示他們以為是一票大的,結果人家帶走整整一船。
他老子在華亭跟「綹子」合夥做的買賣,連人家的九牛之一毛都沒有,直接讓張之虛自閉了一年多。這個「綹子」來頭也不簡單,人雖然是西域出身的,可卻是「北元」譜系之一,但並不姓孛兒只斤。實際上蒙古人的「黃金家族」並不直接姓孛兒只斤,老姓跟這個根本不挨著,孛兒只斤這個姓氏,是乾隆收走地方家譜之後,重新賜封的家譜譜系,其中囊括了大量投降乾隆的蒙古部落。
這些投降派被統合起來,一股腦兒被塞進了「孛兒只斤」這個框架中。
跟蒙古人同樣遭遇的,還有河東道、河北南道、河北北道、河南東道的地方大族,這也是為什麼當地大戶人家的族譜,往往會有陰陽冊、正副本。
被清廷收上去又發下來的,就是表面上的族譜,真正的族譜實際上都藏著。
所以這些地方的很多人會奇怪為啥自己家譜在康熙到乾隆年間變得奇怪,要麼不能溯源,要麼就是有怪味兒,本質跟蒙古人的遭遇差不多。
畢竟河東道、河北北道、河北南道以及河南東道,當時被「跑馬圈地」一千萬畝以上。
這些地怎麼來的?
這些地怎麼來的,就跟「北元」後人的草場怎麼沒的,是一個底層邏輯。
只是在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點,恰好有個特殊的匪號「草里飛」的「綹子」,遇上了同樣特殊的揚子江「水盜」。
然後就聯手做了一樁生意,而且更特殊的是,這樁買賣還真談不上有多少私心,都是恰好都有一點兒義氣在裡頭。
「苦主」富察氏改了姓,但也談不上多苦,而張大象相信,當時肯定是多少查出來點兒是誰幹的。只是沒有證據。
老太公張之虛在之後的幾十年裡,完完全全就是個莊稼漢……
除了子孫多,真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但是經歷了這麼一遭,那些從歐美回來的富察氏,改成了傅姓,肯定還是會小心警惕一番。知道揚子江的那個「水盜」就在暨陽、綦江、江皋一帶廝混,來這裡投資,那還能大張旗鼓?萬一祖傳了什麼說法,說當初讓整整一船狠貨跑了,很不甘心……
那不炸了嘛。
還別說,張大象知道濱江鎮的綜合沿江碼頭有個大股東姓傅,而且跟腳在富察氏之後,他是真打算干一票的。
有這個條件,也有這個機會。
奈何姓傅的挺小心,非官方會議就派代表,官方會議也是跟市裡的人扎堆,而且從來都只參加「高端會議」或者文人墨客的藝術沙龍。
他這種賣路邊攤玩對抗路的,確實不太適合去高端野區打野。
對抗路,只能是一邊對抗一邊路了。
不過,饞還是饞的,張大象在去看老沈圈的三不管地塊時候,指了指運河公路盡頭:「「清福碼頭』的董事長,聽說離過婚?」
「對。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老沈一臉疑惑,「原配東鄉的,現在這個好像蠻有來頭的,娘家本身就是做貿易的,在新加坡也有註冊一個塗料公司。」
「還有個大股東吧?」
「投資商啊,叫傅東青,我就見過一次,基本上都是代表過來。打聽他做啥?」
「這個投資商,為啥選擇暨陽市來投資港口碼頭,你曉得嗎?」
「不曉得,我哪能曉得投資商的想法。你也不想想我原先算個啥,分到銀行打掃衛生的小癟三。不過我可以幫忙打聽。」
「有把握?」
「那肯定……嗯?」
這下老沈明白了過來,「聽你的意思,是要偷偷地打聽,不能打草驚蛇?而且最好不要暴露是誰在打聽?」
「有把握嗎?」
「那需要時間,這種事情,要想讓人發覺不了,肯定是要用點話術的,費工夫。」
「可以慢慢來,幫我打聽一下,張家這邊我信得過的人不多。」
什麼叫張家這邊我信得過的人不多?!
這是人話?!
老沈一臉懵逼,湊過來小聲道:「你在張家不是說一不二嗎?」
「我打算做掉大行還有二行。」
老沈下意識想要捂住耳朵。
啊,我的狗耳!!
我為什麼要聽見這個!
既然張大象能跟他沈官根說這個,那就不怕傳出去,老沈感覺張大象簡直就是坑逼中的坑逼。賤得沒邊了。
不過這下總算是很多事情串聯了起來,難怪很多業務本來可以擴張的,但遲遲沒有擴張。
同時「三行里駕校」的由來,也一下子明朗了。
舔了舔嘴唇,老沈瞥了一眼濱江鎮的其他同僚,跟張大象借一步說話:「先頭你去北方,不是帶了一個張氣賞嗎?」
「他是大行的不假,不過並不管財權。」
很多事情不說,旁人看不出真相來。
張大象親口說了,那就是定了性。
之前沈官根感覺自己撈到了好處,上了一條大船,現在才知道上船容易下船難。
「違、違法的事情……我不做的。」
「廢話,需要你做違法的事情,我還等到今天?」
也是哈。
老沈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兒被侮辱的樣子。
「那我需要個半年時間吧,慢慢打聽。」
「這個傅東青,我估計不會直接來暨陽市,所以這樣,濱江鎮如果說有碼頭要出手,你第一時間幫我盯好捂下來。還有沿江儲備開發的地段,我估計濱江鎮的國民生產總值有個十五億左右,應該就有了話語權。」
「那肯定的。」
聊這個,那老沈還是心中有數的,他來濱江鎮摸底半年,基本上對於治下有多少籌碼,算是了如指掌。儘管規上企業工業產值早就超過十五億,但是跟濱江鎮有關係……不過關係不大。
戶籍人口跟常住人口的比例,連一比一點五都沒有,放眼整個暨陽市,那都算是比較菜的。基本上這個比例要一比二及以上,那說明適齡勞動力的吸引力很強,經濟活力也更好。
不怕勞動密集型產業利潤低,就怕勞動力流動低。
只有人多了,在一個區域內的硬性消費才會增加,很多「過路金錢」才會變成銀行存款。
「所以「萬人布』呢,肯定是要做起來的,織布、印染、裝備維修等等方面的技術工人需求,我會讓張家往自家親戚關係去想辦法,但是長江對岸做印染還有織布的,就需要你幫忙了。」
「我念的是江南西道財經大學,不是崇州紡織學院。」
「一個「家紡城』。」
「我高中同學,有不少就是去崇州念的大專,在崇州紡織學院的也不少。」
「嗯,相信你的。」
在長江兩岸的輕紡企業中,分成了三派,最頂端的管理者,一般是華亭的紡織大學畢業;中層管理中的廠長、車間主任,則是很多在崇州的紡織學院畢業;工程師則是在濱湖輕工畢業。
這三所學校出來的校友,不是僅局限於長江下游,而是遍布江淮流域。
有些推動里下河平原種棉花的技術人員,並非是農學院出來的,而是紡織學院出來的。
雖說有時代的因素吧,但總體來說,形成了相當不錯的組織關係,更美妙的是,沒有「學閥」和「學霸」,那種壟斷技術解釋權的「學術霸權」在這裡是沒有土壤的。
畢竟老闆們真會為了幾毛錢的利潤打出狗腦子來。
同樣因為輕紡相對來說的低技術門檻,老闆們也擋不住技術泛濫,上升到產業界和學術界,就是互相拉扯,很難形成一股繩。
這也是為什麼輕紡領域的「學閥」,通常都是依附工業生產之上的「藝術設計」,也就是各種服裝設計、美學設計等等領域。
再擴散出來,就是時裝界、服飾美學的話語權,爭奪的焦點就在這裡,在這種領域的「學閥」可以說是根深蒂固,並且還能跨領域跟影視圈搭界。
張大象重生前很多「美院」的荒誕景象,基本都是內部學術亂倫的結果。
言必稱希羅的各種美學「泰山北斗」,本質上就是想要把控美學釋經權的「學閥」們是奴才出身,有些直接就是當了兩百多年的包衣。
而在張大象重生前的時間線上,只有奴才的主子們打不過洋人,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所以美學上的扭曲,就會無限屈服于洋人的心理需求,因為自己打不過,所以拉大家一起下水,一起打不過。在這種終端的高附加值領域中的鬥爭,形成「學閥」就看彈藥,什麼是彈藥?
資金就是彈藥。
那麼整個輕紡全鏈產業中的彈藥分布量就很鮮明,在勞動密集型的工廠領域,洋人才不願意砸大價錢跟中國人玩「內卷」呢;而在所謂的需要「靈感」迸發的領域,基本上都是「范弗利特當量」起步。張大象既然作為過來人,肯定是知道怎麼應對的,對付這種把戲,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任你吹得天花亂墜,我自按部就班。
只要形成產業規模,最終解釋權一定會逐漸平移到真正的終端消費市場。
拉偏架能搞一年兩年甚至十年八年,但搞不了五十年。
五十而知天命。
現在給沈官根承諾一個「家紡城」,也算是埋伏一手,在批發市場和零售市場,可以先建立一定的企業內部學術團體。
可以是工業技術上的,也可以是工業設計上的,自然而然就會發展出一整套工業美學和商品美學體系,之後才要去考慮跟別的「學閥」進行宗教戰爭。
最後是打成「滅佛」還是「十字軍東征」,那就要看時間尺度。
不過張大象本人是比較佛系的,所以他打算直接「爆兵」,在「家紡城」正式在濱江鎮落成之前,起碼手頭要有一個完整的藝術中專。
當然他的要求不是全校集體染個黃毛打個鼻環然後渾身紋著皮皮蝦還有帶魚的藝術中專,而是回退到工藝美專的管理模式。
這種模式對學校的財政要求極高,對學校的師資力量要求同樣極高,對學生的要求其實挺低的,至少比自費十幾萬學藝術的要求要低得多。
正常來說,普通企業家是搞不定的,但張大象剛好不算普通。
就像青年分三種,普通青年,文藝青年以及二逼青年,張大象就是文藝青年,玩的都是藝術。老沈這會兒不知道張大象打什麼主意,反正聽到「家紡城」之後,就趕緊道:「這個「家紡城』,起碼要比東郊的家紡批發市場大。」
「放心,你見過我做小生意的?」
張大象說話間,拿起望遠鏡看了看這片地,「這裡直接就蓋「家紡城』。」
「啊?你說昏話?你曉得這裡多大面積嗎?弄成「萬人布』還差不多,弄成「家紡城』,能有多少人來啊?」
「我會跟客運公司申請開通城際客運線路,然後專門做長江北面鄉鎮來「家紡城』的班車,相當於跨城跨江公交。」
調整了一下望遠鏡的焦段,看到遠處的一片農村成排房屋之後,張大象接著道,「往東到墓園那裡,也給我,我要蓋一所中專,掛奶奶廟那邊的牌子。」
「啊?!你瘋啦?!」
「嘖。」
張大象放下望遠鏡,「劉萬貫送車送設備的緣故,讓我現在啥抵押品也不要,就能從銀行拿走兩個億。「銀行你家開的啊?!兩個億,你也真敢說……等等,劉萬貫這個傻叼除了送車,還送了設備?啥設備?」
「不算別的,就音響大概兩千萬。」
其實老沈很想擡槓,說這也才兩千萬啊。
然而擡這種槓毫無意義,銀行聽說五輛超級跑車直接擺到張市村鄉下的時候,就已經設計好了融資方案,只要張大善人開金口,金票大大滴。
再加上老沈級別太低,並不知道濱湖市那邊聽說暨陽市出了張大象這麼一號新晉富豪之後,專門做融資的一票公司和個人,都是打算過來做「風險投資」。
說是個人,其實這個人直接從老家村里找了一兩百戶人家借錢;說是公司,實際上是某個鄉鎮的資產管理公司……
在「風險投資」這一塊,濱湖市的風氣怎麼判刑也剎不住車,狂野到隨便一個小癟三出去跟某個縣鄉的神人合作,直接能幹出一個驚天大案來。
那麼從本鄉本土出發,張大象這種冉冉升起的新星,他們是真的追捧,管你他媽的做什麼生意,只要能上市就行了。
當然了,不上市也行,假裝上市……也是可以的。
濱湖那邊的梭哈高手們,在玩概念這條路上盡顯賭徒風格,畢競曾經有人帶頭梭哈了一把大的,直接讓濱湖這個縣……直接進階。
本來「太湖明珠」的頭銜,高低隔壁毗陵也是能用一用的,現在直接喪失了狗叫權。
張大象說自己能從銀行拿走兩個億,那是真能拿走,假裝說要「十字坡」運作上市,二十個億也能搞到,時間拉長一點,以濱湖市那些金融瘋子的逆天腦洞,千個兩百億出來也不是不行。
這會兒老沈閉嘴不擡槓,正是因為他想起來還有金融服務業呢。
金融產業,的確是要為工業生產活動服務的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