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論數學家睜眼說瞎話的邏輯性

  只能說凱文；斯科特前首席技術官的身份，是靠真才實學的。

  他說的當然沒錯。

  如果想要深度合作，就得把Windows的底層原始碼完全公開出去，那微軟大概壓根不會考慮。畢竟公開所有系統底層原始碼已經有前車之鑑了。

  Uni也好，Linu也罷，其市場環境都呈現出嚴重的碎片化。

  

  這顯然不利於微軟維持商業壟斷和基礎利潤。

  所以即便是微軟推出的共享原始碼計劃，也只是向很少的最重要的合作夥伴和一些學術機構，提供極為有限的代碼訪問權限。根據這些年曝光出的雙方簽暑的合同，這種訪問還是嚴格禁止修改和商業化的。

  當然這並不代表雙方沒法合作。

  實際上微軟只需要開放足夠的埠，並提供清晰的文檔和接口權限，就能保證外部技術人員在不修改Windows內核的前提下，深度融合喬貝恩的智能性。是的，雖然微軟高管嘴上一直說著開源在理論上絕對可行，但身體卻一直很誠實。

  比如即便微軟早已經開源了.NET伺服器框架，但構建桌面應用的客戶端代碼依然閉源，說白了就是怕企業把應用移出自家的Windows平。喬源其實是大概了解這個情況的。剛剛的提問其實也就是讓話題能扯開。

  不然十五分鐘的溝通，喬源不知道該跟這些陌生的大人物聊些什麼。

  「哦，這樣啊。」

  喬源隨口應了句，又開口說道：「不過前段時間我跟科普智研的張總聊過，我們在探討將第一代喬貝恩的原始碼上傳開源社區的可能性。我的意見其實是傾向於開源的。反正喬貝恩最具價值的不是它的底層代碼，而是它的數學結構。」喬源開始隨口亂說起來。

  他當然沒跟張勤勉聊過這方面東西，正如喬源自己說的那樣，他對產品的商業化運作完全沒有半點興趣。但既然上頭給他安排的任務是讓這些矽谷大佬內部產生猜疑鏈，來讓之後的技術性談判對己方更有利，喬源也不在乎隨口放些煙霧彈。他跟微軟老總說喬貝恩已經討論開源的可能性，跟谷歌老總說喬貝恩不可能開源……

  這樣兩人就算私下對帳，也只會增加雙方的猜忌。

  至於張勤勉那邊，直接知會一聲就行了。甚至不知會問題都不大。

  以張勤勉那謹慎到可以說膽小如鼠的性子，壓根就不會對外做任何表態。

  這一點也早就證實了。

  給張勤勉這位當下風頭最勁的智能提供商安排了電視採訪，他卻硬是推成了遠程電話採訪，電話里還沒一句準話。所以喬源能肆無忌憚。

  對方有沒有可能判斷出他在瞎說？

  當然是有的。但這也僅只是諸多可能中的一種。

  而且喬源覺得以自己剛剛第二次拿諾獎的聲望，如果那些矽谷公司真這麼認為，就是對瑞典皇家科學院的不尊重。學者濾鏡這個時候就很好用。這些在商場上沉浮多年的老油條，大概率不會相信他這樣的學者，說話會如此不負責任。而且這種謊言幾乎不存在被拆穿的可能。只要他打死不承認，誰能證明他在某時某刻說了什麼？至於偷愉錄音錄像，喬源更不擔心。先不說兩人幾乎不可能戴著愉錄設備走進這個房間。

  就算安保真有疏漏，喬貝恩也能在一小時內生成幾百個喬源用不同表情，在同一個地方，說出不同話的視頻。然後散播到網絡上去。不但嘴型、神態都能對上，背景都是這個房間。

  這也算是喬源的優點之一了。

  雖然他的確不太懂商業談判，也沒有掌握過什麼談判技巧，但他通過觀察之後，很懂人性。喬源這番關於開源的論述也的確讓凱文；斯科特愕然。

  隨後他轉而開始認真思考喬貝恩一旦開源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喬源剛剛那番話中的「第一代」三個字。

  這似乎預示著在喬源的實驗室里，第二代喬貝恩的基礎框架已經完成，甚至已經進入到了測試階段。換了其他人說這句話，凱文；斯科特是根本不會信的。

  畢競喬貝恩這款大模型從發布到現在滿打滿算不過三個來月的時間。

  按照一般的大模型疊代周期，最少也要大半年的時間才有可能完成小小的升級。甚至談不上第二代，最多也就是查漏補缺。但放到喬源身上，似乎又很合理。畢競這位科學界的天才已經打破了許多不可能。

  全世界沒人能做到連續兩年在同一個領域拿到諾獎，但喬源做到了！

  這期間他甚至還有餘力主導設計出三款震驚世界的網際網路算法，並設計出當下最先進人工智慧系統的數學結構。所以這的確是有可能的。

  當然，凱文；斯科特肯定想不到，燕北的通用人工智慧研究中心壓根就還沒有第二代喬貝恩的開發計劃。但依然不要緊，這種涉密的項目，哪怕是實驗室的工作人員不知道也是合理的。

  最重要的是，喬源剛剛說那番話時，神態很輕鬆。

  再考慮到喬源正在籌備婚禮……

  就在這時，喬源旁邊的孔令霄突然乾咳了兩聲。

  喬源扭頭看了眼孔令霄。

  這位助理一臉嚴肅的沖喬源微微搖了搖頭，幅度其實很小，但再小的幅度，也很難完全脫離坐在對面兩位微軟高管的視線。這下凱文；斯科特更篤定喬源說的是真話了。

  一時間，整個人再次陷入焦慮之中。

  整個矽谷還在拿第一代的喬貝恩束手無策的時候，第二代的喬貝恩已經在實驗室里快要完成研發了？第二代的喬貝恩會用於哪些場景？又升級了哪些內容？

  「如果您真打算將喬貝恩開源，那可是全世界科技界的幸事。」心情複雜的凱文；斯科特隨口應了句。喬源則不動聲色地開始轉移話題，甚至頗為主動地表達起善意。

  「哈哈，你太客氣了。對了，斯科特先生跟張總約好了會面時間嗎？需不需要我幫你約個時間]？畢竟我跟鄭院長也是老熟人了，之前在江大的時候鄭院長就請我吃過飯。說起來我還沒回請過呢。」「謝謝，不過這次隨行的工作人員已經跟張總約好了時間。」凱文；斯科特禮貌地說道。

  話音落下，一直沉默的孔令霄開口了。

  「很抱歉，斯科特先生。您知道的，喬教授今天時間有限，還要去招待幾位朋友。

  明天的婚禮流程也比較繁瑣，喬教授還要保證充足的休息時間。所以我們需要先告辭了，期待再次跟您會面。」這番話有理有據，哪怕凱文；斯科特還想從看上去完全不設防的喬源口中套出些話來，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禮貌地起身道別，隨後客氣地把喬源和孔令霄送出房間。

  關上門後，兩人臉上掛著的笑容迅速斂去，變得嚴肅甚至有些陰霾。

  「二代喬貝恩？」凱文；斯科特下意識說了句。

  鄭曉東默然不語。

  他也沒法接話，畢竟凱文；斯科特如果腦子犯抽，想要把探查的任務直接丟給亞太研究院，他就得考慮辭職了。用不太拿的出手的手段探查其他公司的商業機密，在他們這個行業屬於常態。

  但喬貝恩這玩意兒顯然不一樣。最高死刑的判罰，只要是正常人就不會動歪腦筋。

  理論上說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壞錢，就是這種有命拿沒命花的錢！

  在鄭曉東這個位置上，他對這些事情理解得更為深刻。

  在華夏這片土地上，小打小鬧一般懶得理你。但只要過了線，真讓組織憤怒了，瞬間爆發出的破壞力還真沒誰能承受得了。「通知一下，半小時後召開緊急高層視頻會議。所有高管必須參加！」

  凱文；斯科特開口吩咐了一聲。

  鄭曉東瞬間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他一個人的麻煩就行。

  另一邊，正忙著去趕下一場的喬源正跟孔令霄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老孔，沒看出來啊！臨場發揮的戲演的挺好啊！你華戲畢業的吧？」

  孔令霄當然知道這是指剛剛在房間裡那兩聲咳嗽，和輕輕的搖頭，於是謙遜的開口回應了句：「都是跟您學的。」喬源笑了笑，沒反駁。

  拋出些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淆矽谷大佬們的視聽，他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反正他懶得理會商業方面的東西。

  「接下來去見誰？谷歌那位？」

  「不，皮查伊先生的排序比較靠後。接下來您要去見英偉達的黃之軒先生。

  目的是希望能夠深度綁定英偉達和英特爾，向荷蘭方面施壓。以解決目前我們高端晶片生產的部分技術性難題。」聽完，喬源乾脆停下了腳步，瞥了身邊的孔令霄一眼，玩笑道：「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結個婚鬧出這麼大動靜了！感情我今天這是一直在加班呢？今天可是周六，沒有三倍加班工資，我現在就回去睡覺！」孔令霄則笑著低聲回道：「行，我一定幫您申請，三倍少了，十倍起步。」

  依然是四人見面，黃之軒身邊也坐了一位助理。

  不過更正式一些。

  因為黃之軒的助理還拿著本子跟筆。擔負了把今天的會談記錄下來的任務。

  說實話，這么正式的環境，讓喬源感覺不太適應。

  不過考慮到他只跟鄭曉東說過不會去理會商業方面的事情，也沒法岢責對方太多。

  甚至還得誇獎一句對方嚴謹且務實。

  簡單的寒暄之後，黃之軒主動切入了正題。

  「喬教授，這次微軟、谷歌、亞馬遜都有極高規格的代表團來華夏治談事務。我也有理由相信，他們都是為了喬貝恩而來的。從商業角度出發，如果我們能先跟華夏達成合作，讓英偉達的GFU跟喬貝恩做深度適配，那麼華夏在跟這些公司要價時也能更高。畢竟這些公司已經建成和正在建設中的數據中心，大批採購了我們的GPU，龐大的沉沒成本足以影響他們在商業談判中的決策。」聽完這番話，喬源還真對黃之軒刮目相看了。畢竟這番話把隊友賣的很徹底。

  真就是把死道友不死貧道這番話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話真要是傳出去，估計整個矽谷都要炸鍋。

  當然，喬源並不認為這是對方為了展示誠意，主動給自己遞了把刀子。

  因為喬源相信，黃之軒跟他打的算盤一樣，換了個場合對方肯定也是打死都不會承認說過這番話的。這種私人性的對話真要外傳了，也有一百種方法混淆視聽，讓外人真假難辨。

  他也瞬間理解了，為什麼要跟這些大佬們私下見面。這可比一起談要精彩太多了！

  頂級的商業掠奪者，著實是太可怕了。

  「哈哈哈，黃總，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就是一個搞研究的，對商業方面的問題完全提不起興趣。不過據我所知，如果要讓喬貝恩跟英偉達的GPU做深度適配，就需要向你們同步喬貝恩一部分原始碼和詳細說明。甚至還需要給你們開放底層接口。不瞞你說，目前喬貝恩雖然已經商用，但其底層代碼依然是絕密級的。更別提我們都知道喬貝恩涉及到的可不止是那一點點經濟利益。

  當然正如我說的，我不太擅長處理商業方面的問題，這些只是我個人單純從技術層面的分析。」喬源語氣溫和地說道。

  依然是超然的態度，不過嘴裡吐出的言語，跟剛剛和微軟那邊說的話完全相反。

  不過邏輯上同樣沒什麼漏洞。

  黃之軒笑了笑說道：「喬教授，我相信你對這些不感興趣。但我同樣也相信，只要利益上高度一致，雙方總能找到一個都能接受的節點。你認為呢，喬教授？」

  喬源點了點頭，神色中帶上了一絲認真。

  「我覺得你說得對。不過我同樣又覺得有些問題。那就是黃總能不能又或者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了。據我所知，貴國目前對華夏在科技方面的限制性條例很多。其中部分甚至已經直接立法。

  這種情況下除非英偉達能夠搞定這些，否則的話，我其實不太看好你們能提出能讓科普智研心動的條件。」黃之軒大概是早想到喬源會這麼說，沉默了不到一秒便開口說道：「你說的沒錯，喬教授。但這個世界是動態的，所以規則也是在不停變化的。如果整個矽谷都面臨著一場史詩級的崩盤危機，任何之前的限制性規則都可能被打破！這也是我能拿出的最大誠意！我甚至能告訴你，許多人已經做好了迎接這場陣痛的準備！面對生死危機的時候，總有一方會主動選擇屈服！」喬源下意識看了眼黃之軒的助理，對方說話的時候，筆就根本沒動過。

  還是挺懂事兒的。

  當然黃之軒談這種事兒的時候還敢把這人帶在身邊，本就說明了絕對的信任。

  想來這位助理應該也不簡單。畢竟能得到黃之軒毫無保留的信任，肯定很不容易。

  不過喬源依然是很輕鬆的狀態。

  反正他又不負責接下來的談判。

  「我能感覺到你的決心有多大，黃老闆。也衷心祝願你這次華夏之行，能找到那個雙方都能接受的節點。作為喬貝恩的開發者，我僅代表我自己做個承諾，如果你能提出一個讓雙方滿意的方案，我個人很期待未來能有機會跟英偉達合作。」見兩人聊得差不多了，孔令霄也再次開口道歉。然後兩人客氣地告辭離開。

  等送走了喬源之後，黃之軒嘆了口氣。

  「哎，這些數學家就沒有一個好打交道的！喬源沒有那些怪癖，但從他嘴裡大概一句實質性的承諾都聽不到！」身邊的助理沒有搭話，但開口給出了一個信息。

  「聽腳步聲，剛剛喬教授和他的助理大概率是從凱文；斯科特入住的套房那個方向過來的。我可以想辦法去確定一下。」「微軟麼？」黃之軒微微皺眉沉思了兩秒，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沒辦法，到了他們這個層級，根本不會相信任何安排會是隨機的。

  先見誰，後見誰，往往都會按照一個特定的順序。很多時候更代表著重視程度。

  黃之軒不認為微軟有什麼華夏必須重視的底牌，起碼應該不會比英偉達更被重視。

  身邊的助理看到黃之軒的動作後，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出了房間。

  正如喬源剛剛猜想中的那樣，兩人之間不但有著絕對的信任，還有著足夠的默契。

  助理當然知道黃之軒不但想知道喬源之前見了誰，同樣知道之後見了誰。

  只能說這個世界的商戰既可以很粗糙，比如搶公章，或者給發財樹澆熱水。

  有時候卻又會細緻到常人難以想像。

  哪怕一個拜訪的順序，都會被解讀出無數種可能。

  喬源並沒有想這些，但他也感覺到了這些矽谷大佬都不是好相與的。

  「所以接下來我應該去見英特爾的代表嗎？」

  喬源問了句。

  「不，英特爾這次CE0沒來，來的只是一個全球高級副總裁。所以排在最後了。」

  孔令霄答道。

  喬源想了想，笑了。

  「沒事兒，既然來了都是客人。還分什麼身份高低？拿剛剛黃老闆的話去嚇嚇這位英特爾的副總裁，你不覺得挺好玩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