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非常抱歉，哈薩比斯先生

  當人處於相對陌生的環境下時，往往會改變部分行為模式，而且總是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喬源對於自己大白天就想著幹壞事兒的行為，是如此評價的。

  當然不同年齡段對這種事情有著不同的理解。

  比如若是讓老喬知道小喬的行為跟想法，大概只會拍拍兒子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一句：「孩子，別想多了，你這單純是因為還年輕。」但終究是沒法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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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於賢者時刻的時候，喬源已經在腦海里開始復盤剛剛跟德米斯的對話。

  思考的重點放在了德米斯提到的合規性問題。

  他隱隱記得喬貝恩也提到過關于敏感數據歸屬方面的問題。

  不過仔細想過之後，喬源覺得德米斯都是託詞。

  只要給他權限，通過線上傳遞的方式做數據備份，其實很難被發覺。

  無非就是數據量龐大，需要更多的時間去轉移而已。

  但考慮到現在桐山研究所還沒開始建設，數據傳輸工作其實可以和研究所的建設同步進行，這就更不成問題了。即便是未來他們真做出了成果，需要發表的時候，也大可以對外宣稱，採用的是桐山申請，對方才開放數據的合作模式。只要保留一個通道，喬貝恩日常請求一下，保持可回溯的訪問記錄就足夠了。

  所以合規性問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且以網上曝光的那些大不列顛帝國目前的行政管理水平，喬源其實不太相信針對科學界的所謂數據合規性審查會有多嚴格。畢竟這可是一個被唐寧街十號認證為絕密的文件，都能在酒吧被人撿到，具體內容還能被媒體曝光出來的國度。就大不列顛這種行政管理水平，做科學數據合作合規審查的時候大概率也是流於形式。

  所以德米斯考慮更多的大概還是要始終掌握數據。

  確定了自己的要求並不過分，喬源便把腦子放空，不再去考慮這件事兒了。

  反正求合作的並不是他。

  而且仔細想想，反正到目前為止他對這個項目投入的沉沒成本幾乎為零。

  而德米斯至少已經付出了兩張遠程機票……

  想到這些喬源的心情瞬間便好了許多。

  不過喬源覺得還是得給德米斯施加些壓力，於是順手懶洋洋地開口道：「喬貝恩，打給老孔。」「嗯？」旁邊傳來一聲嬌嗔。

  喬源垂頭看了眼把頭蒙在被子裡，露出的那雙明閃閃中帶著疑惑的眼睛，笑著解釋了句：「不能讓老德在桐山過的太舒服了。不然他還以為我們華夏年輕一代都是講文明懂禮貌的呢。」

  話音剛落，電話里傳來孔令霄沉穩的聲音。

  「喬教授。」

  「通知一下酒店，德米斯教授這段時間住宿的錢我們不給出了。」

  「好歹也是諾獎得主。」

  「那你的工資幫他出？」

  「我這就通知前。」

  掛了電話，喬源覺得心情更舒暢了，於是又開始蠢蠢欲動……

  「別鬧了，奶奶說晚上兩家人要一起吃飯呢！」

  「來得及。」

  事實也再次驗證了心情守恆定律，喬源心情正在變好的時候，樓上的德米斯的心情愈發不美麗了。正如喬源判斷的那樣，德米斯遠比喬源更希望促成這次合作。

  原因其實也正如喬源說的那樣，這項研究需要從底層理論去驅動。

  如果現有的數學模型能夠分析出結果，他就不需要萬里迢迢來一趟華夏了。

  說一千道一萬，喬源是當代最適合開啟這項合作的數學家。

  德米斯唯一漏算的，大概就是喬源對數據必須要放到華夏的態度會如此堅決。

  在以往的跨國合作中，合作者往往能夠設身處地地去考慮研究的合規性。

  對於數據歸屬地，並沒有特別的要求。

  顯然遠程開放一個埠是最好的合作方式。

  所有的訪問記錄都可以溯源，基本無需擔心合作導致的數據泄露問題。

  顯然喬源並不這麼想。

  德米斯本以為喬源還是太年輕了，等到氣過之後，或者諮詢了他的老師，就會想通這一點，然後讓手下的人跟他聯繫，給雙方一個階，然後促成這次合作。但顯然他也想多了。

  喬源摔門而去之後，是真把他甩到了一邊，眼看著馬上就要到晚餐時間了，都沒有人理會他。這也是德米斯心情愈發煩悶的原因。

  德米斯提前了兩天的時間趕來華夏，是因為他清楚一些學術界和商界的動向。

  他甚至知道他目前的准老闆一一谷歌的CE0桑達爾；皮查伊也會來參加這場婚禮。

  所以到了婚禮那幾天，喬源大概率會很忙碌，甚至可能騰不出一個完整的時間來討論這項合作。結果現在都還沒討論如何展開這個項目，就在合作方式上卡殼了，很難讓人不懊惱。

  不過這也讓德米斯認真開始思考喬源意見的可行性。

  如果是在桐山建設一個研究所，負責全部研究的話，他當然是不太放心的。

  這樣至少需要派一個他足夠信任的助手常駐桐山，他也要經常在美國和桐山之間兩邊飛，成本一下就高了許多。就這樣，德米斯待在房間裡直到感覺腹中飢餓難忍，才最終確定了今天大概率是沒有晚飯了。德米斯嘆了口氣，自行出了門，打算去找個地方先吃頓飯。

  結果剛到酒店大堂，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員叫住了。

  「尊敬的哈薩比斯先生，請留步。」

  德米斯有些詫異地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正朝他走來的那位西裝革履職場麗人。

  「有什麼事兒嗎？」

  「晚上好，哈薩比斯先生。我是今天酒店的值班經理。情況是這樣的。喬源教授的婚禮在即，所以酒店大部分房間都是給來參加婚宴的貴賓免費入住的。但因為我們工作人員的操作失誤，誤將您加入到了貴賓名單。今天例行核對之後才發現您並不在這次到訪的貴賓名單之列，所以如果您還要繼續入住的話，需要麻煩您去酒店前補交一下入住費用。

  給您帶來了不便，非常抱歉。」

  聽著一口標準還挺好聽的美式英語，看著對方臉上掛著的標誌性笑容，德米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隨後跟著這位酒店經理來到前，掏出信用卡付了兩天的入住費用後，德米斯才開口說道：「請幫我轉告下喬源教授，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跟他重新談談。我今晚吃過飯後會一直待在酒店的。」

  「您沒有喬源教授的聯繫方式嗎？」

  「本來是有的，但現在，你應該知道的……」

  德米斯簡單答了句。

  他倒不是心疼那一千多美元的房費，但如此極端的態度變化，卻是他沒想到的。

  尤其是當德米斯發現，他以往跟華夏科學家打交道的所有經驗這次全部失效時，他已經意識到，如果真想促成這次合作，必須得做出些讓步了。「我明白了，請放心哈薩比斯先生，我們會向喬源教授轉達您這句話。但請理解，我們無法保證喬源教授會給您一個回復。」此時的喬源正陪著兩大家子人在酒店二樓餐廳的大包廂里吃飯。

  如果算直線距離的話，其實喬源此時和站在酒店前的德米斯，只有大概三十多米的距離。飯桌上大家談笑風生，兩邊家長都很默契的沒追問兩人下午做什麼去了，以及為什麼夏汐月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透。喬國慶跟夏敬偉陪著老人們暢飲，劉佳慧則跟自家兩位媽媽、婆婆不停跟石家慧說著夏汐月的好，讓夏媽媽這頓飯笑容一直沒停止過。當然這些並不妨礙飯局之後，喬源的岳父岳母把他們的寶貝女兒給帶回家了。

  喬源能理解，畢竟來日方長。

  等把老人家們都送回酒店休息，孔令霄找了個時機，把德米斯的表態告知了喬源。

  喬源意外的點評道：「這麼快就改變主意了？我以為他至少要等到明天呢。」

  「這起碼說明德米斯並不是專門來華夏搞你心態的。」

  孔令霄接了句。

  喬源此時心情不錯，便沒跟孔令霄計較，只是默默在心裡考慮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沒抵住那些數據的誘惑。「行吧，那就再去跟德米斯見一面。如果這次他還不願意把數據遷來桐山，你想個辦法把這老頭直接趕走算了。」「畢竟是諾獎得主。」孔令霄又忍不住念了一句。

  「我也是諾獎得主，還拿了兩次，我驕傲過嗎？」

  喬源反問道。

  孔令霄不吱聲了。雖然這是實情，但是人都知道不能將特例當成普適的情況。

  而且喬源是否驕傲過，他還真說不清楚，只是默默地開始帶路，上了電梯，來到了德米斯的房間。孔令霄上前敲了敲門後便退到了喬源身後。

  房門很快打開。

  「喬教授，晚上好。」

  喬源覺得這個老頭子城府還挺深，雖然這幾個小時裡發生了很多事，但德米斯臉上並沒有任何不悅的跡象。於是他也不動聲色地打了聲招呼：「晚上好，德米斯閣下，我希望你已經有了些不同的想法。不然我覺得沒必要耽誤彼此的時間了。」「先請進吧。」德米斯看了眼喬源身後的孔令霄，讓出了半邊身子。

  喬源擡步走進了房間。

  很快兩人便再次坐到了套房客廳的沙發上。

  這次德米斯先開口了。

  「喬教授，我下午認真考慮了你的顧慮和意見。不得不承認，是有一定道理的。」

  喬源端坐在那裡看著德米斯，沒表態，只是靜靜地等著他把話說完。

  「所以我和我的團隊可以做出極大的讓步。我們可以在桐山合作修建一座科研站，並由我的實驗室為這座科研站提供數據副本。但這座科研站需要有我方的股份，並經過我方的技術審核和評估，同樣這其中也包括數據的使用權。當然未來科研站可能產生的所有相關專利，我方也將跟科研站共享成果。」

  喬源靜靜思考了片刻，然後擡起手搖了搖，說道：「我希望雙方能愉快地合作，不想合作前就有欺騙，哄著你把數據先傳來華夏，所以我也有話直說了。實驗室儀器選擇，設施建設你們可以有建議權，我尊重你跟團隊的專業。但數據如何使用每次都需要向你們提交報告，恕我不能接受。我一直深信專業的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至於未來可能產生的專利權，我認為不能這麼簡單地共享。需要根據雙方的貢獻程度來劃分。當然，作為數據提供方，我可以給你們一個保底的權益。比如至少能拿到百分之二十的專利權收益。或者未來的專利權你們可以享有使用權。但不能隨意授權給其他第三方使用。這些都必須明確寫進合同。」德米斯沉默了片刻，在開口時，臉上堆起了苦笑：「喬教授，我是很有誠意的。

  要知道光是讓桐山研究站保留那些數據備份，我都需要冒極大的風險。」

  「風險很大麼？」喬源沉吟了兩秒，隨後乾脆直接地開口問道：「德米斯，你現在的工作年收入大概多少？」德米斯頗為意外地看著喬源，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年輕的數學家竟然問出這麼個問題。

  不過慎重考慮後，還是答道：「加上期權激勵，這些年如果平均下來的話，大概一百三十萬美元左右吧。」喬源點了點頭，豪氣地一揮手，說道：「那就算是一百五十萬美元。按照近期的人民幣匯率，你一年能賺取的薪酬也不過一千多萬人民幣。期權這塊我們都知道現在谷歌的市值情況，你現在無法動用的期權獎勵，未來還能不能值現在這個價，一定程度上甚至取決於我的想法。但我現在可以不跟你計較這麼多！如果這次合作讓你遭遇任何風險，你可以來華夏申請長期居留，我幫你擔保。另外研究所這邊給你開個一千五百萬一年的合同，至少五年！

  如果你帶著團隊來，整個團隊的薪酬也可以由我們來負擔。當然，如果真觸發這種模式，你們必須配合在科研站培養我方指定的研究員。」說完，喬源看向德米斯，等待著他的答覆。

  不過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點，又補充道：「你不會怕我在空手套白狼吧？

  即便不提喬貝恩，全世界都知道精衛、后羿算法和夸父標準有多吸金！

  而且這些條件都可以直接寫進合同。現在該輪到你展現出自己的誠意了！」

  四目相對，德米斯苦笑時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喬教授，我這次來是希望能跟你合作的，而不是想要換一位老闆。」

  「所以我剛才說的那些只是你遇到風險後的保底措施！而且是研究站出錢，這並不意味著我是老闆。給你薪酬是由專門的科研基金里出的，即便觸發了保底條款，我們依然是合作者。」

  德米斯漸漸斂去了笑容。

  說實話，他真沒預料到，原本以為只是一次互利的合作，競會演變成未來職業生涯的選擇。喬源的談判風格跟下午一樣鋒芒畢露，甚至可以說是更為咄咄逼人。

  但德米斯也不得不承認喬源的咄咄逼人是有依仗的。

  而且保底條款也的確已經最大程度上保證了他的利益。

  如果繼續討價還價，倒是顯得他不太懂事了。

  思考了幾分鐘後，德米斯乾脆站了起來，衝著喬源伸出手。

  「那麼，合作愉快。」

  喬源也站了起來，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大方向達成一致之後，喬源瞬間變得熱情起來。

  「德米斯，接下來幾天我會很忙，你知道的。要接待的人有些多，包括你現在那位老闆也會來。我今晚就會把咱們今天達成的一致意見遞交給本地相關的主管部門。他們這兩天肯定會跟你聯繫。你要求實驗室建設必須達到你們的標準。所以建設初期需要的準備工作就全權交給你負責了。需要多大的地塊，實驗室等級要求，儀器設備採購這塊這兩天你最好做一份詳細的報告。給主管部門交個底，他們也能給出一些優惠政策。談妥之後，你離開之前我們再簽暑兩份合同，這事兒就算定下來了。你放心，關於保底條款是你跟研究站簽的，不會對外公開。」喬源這番話過於推心置腹了，熱情地跟剛才咄咄逼人的狀態完全判若兩人。

  這甚至讓還沒完全從博弈狀態脫離出來的德米斯有些不太適應，但還是應了句：「放心吧，其實我帶了完整的合作方案，只需要略作修改。」「哈哈，有完整的合作方案，怎麼不早拿出來呢！」喬源大笑著說了句。

  德米斯很想說一句：「你就沒給我拿出來的機會。」但還是放棄了。

  畢竟現在說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那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再見。」

  「再見！」

  把喬源送出門，德米斯坐在沙發上深深地嘆了口氣，開始思索這次合作的利弊得失。

  突然再次響起了門鈴聲。

  德米斯走上前，打開了房門，門外是今天在酒店大廳讓他補交入住費用的那位酒店值班經理，臉上掛著飽含歉意的笑容。「非常抱歉，哈薩比斯先生。經過我們工作人員再次認真核實，發現今天用於核對本次到訪貴賓的名單弄錯了。我們的工作人員將之前還未最終確定的貴賓名單，用於了今天的日常核對。導致您並不在貴賓名單之內。經過我們的最終確認，您是喬源教授邀請來參加婚宴的最重要賓客之一，之前您預繳的房費是原路返還，還是直接返還您現金呢？」德米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