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騙與被騙
孔令霄的話讓夏敬偉心裡一動,看向喬源,打趣式地問了句:「這婚禮上不會還要談生意吧?」喬源神態自若地直接搖了搖頭,答道:「他們想談生意也是跟科普智研的張總談。
谷歌我不知道,微軟那邊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懂商業方面的事情,也不會摻和。」
夏敬偉點了點頭,說不上是欣慰還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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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喬源又補充了句:「不過等兩天也的確要跟一位學者談些事情。
不知道您聽沒聽說過德米斯;哈薩比斯,研究神經科學的,也拿過諾獎。
他前幾天提出想跟我合作一個科研項目,我感覺很有興趣。
如果這次能談得好,我打算牽頭在桐山建個科研站,專門從事大腦和神經系統科學的研究。」夏敬偉一怔,顯然對他來說這是個極好的消息,但腦子又有些轉不過彎。
於是這位新晉的老丈人下意識的問道:「你不是研究數學和物理的嗎?
研究大腦和神經系統屬於生物學或者醫學吧?為什麼會找到你合作?」
說實話,喬源是很想在老丈人面前保持謙遜的,給夏家人留下一個更好的印象。
無奈老丈人的問題,讓他想低調都不太行。
「額,實際上我的主業是做數學研究。我的工作也主要是為解決數學問題服務的。至於研究腦科學和神經系統為什麼會找我合作……」」喬源停頓了片刻,快速組織好語言後才開口答道:「這麼跟您說吧,一切需要做數據分析的領域,都能跟我的主業扯上些關係。比如我對底層數學工具進行革新,那麼針對數據中的空間、時間、狀態等等基本信息都會在我的框架下重新改寫。通過這種方式,也許我們能夠合作對人腦和神經系統的運作進行更高級的數學建模,以便對方能更精確地理解人腦和神經系統的工作方式。」如果真要講到他那些專業內容,喬源可以滔滔不絕地跟夏敬偉講上幾個小時。
但有過多次講座經驗的喬源很清楚,普通人對那些讓他為之著迷的研究,其實並沒有太大興趣。他講得再專業,夏敬偉大概率也聽不懂為什麼德米斯一定要找他合作。
所以他得用普通人能理解的方式來表達。
當然即便喬源說的如此明白了,其實夏敬偉依然無法完全理解喬源的不可替代性。
不過有些東西夏敬偉聽明白了,並切身體會了什麼叫做往來無白丁。
但好在夏敬偉也並不糾結這些,畢竟如果喬源真能在桐山建一個研究所,對他和桐山只有好處。於是夏敬偉立刻笑著附和道:「原來如此。那就祝你跟這位德米斯能夠談的順利。」
「謝謝爸。」喬源也連忙道了聲謝。
見翁婚間暫時沒了言語,石家慧便開口問了句:「對了,喬源啊,我看網上關於你不寫英語論文這件事兒,說什麼的都有。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喬源靦腆地答道:「這個啊?其實真沒網上說的那麼複雜。我單純就是覺得學好英語的目的是為了能從英語文學中汲取知識。但如果是一些創新的知識還用英語寫出來,我感覺是幫別人學了那麼久的英語,太虧了。所以乾脆就只寫中文論文了。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其他的目的,就是想未來的孩子都能輕鬆點。就比如華夏留學生想要讀國外心儀的學校往往要考雅思、托福。但若未來國外的大學都用中文授課,以後大家想出國留學見見世面,就不需要過語言這一關了。甚至可以把英語從高考中取消。」這話說得……
夏敬偉和石家慧對視了一眼,然後默契地把注意力放到了喬國慶和劉佳慧身上。
倒不是喬源有什麼不好。
但句句有回應,又句句沒法聊的問題太大了。
經過一下午的接觸,兩家人處得很融治。
晚餐就是在夏家吃的,夏母親自下的廚。
市府來了個電話,詢問了夏家的安排。
得知兩家人打算就在夏家吃頓便飯後,也沒多說什麼。
吃完飯,看了會電視。敲定了第二天的安排後,喬家人便告辭離開,回酒店了。
夏汐月其實心裡是想跟喬源一起回酒店去住的。畢竟是處於熱戀中的男女,恨不得一分一秒都不跟對方分開。不過少女的矜持和殘存的一絲理性,還是讓她乖乖選擇了留在家裡,老老實實地應付母親的盤問。事實證明有些人是真不太適合撒謊。
夏汐月這輩子唯一瞞著家裡的大概就是那些跟喬源相關的事兒了。
從大二寒假時以去女同學家玩幾天的名義,在喬源家待了一個星期,到去燕北時,面對夏敬偉一時興起的提問,選擇了隱瞞……直接導致之前要用一堆謊去圓不說,現在更是被層層盤問。
一晚上真就是把兩人是怎麼認識的,喬源跟駱余磬,以及那兩個孩子又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全部問了個清清楚楚。根本沒法隱瞞。
老夏夫妻明顯是很懂溝通技巧的,察言觀色都屬於基本操作,細節處反覆詢問才是殺招。
了解了前因後果,老兩口才算真正放心,只是難免心裡對駱余罄有些腹誹。
尤其是石家慧,甚至有些在心裡自責把夏汐月教育得還是太乖了些。
當然主要還是怪那個駱博士,仗著有過留學經驗,欺負自家孩子沒什麼戀愛方面的經驗,恬不知恥的橫刀奪愛就不說了,還生了兩個孩子……那女人更是不知道給自家閨女下了什麼迷魂藥,競然還主動幫她說話……
本來該是多麼完美的一對兒啊!
想到這個,石家慧便氣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好在夏敬偉足夠豁達。
「已經發生的事情,你氣有什麼用?目光向前看,喬源和你女兒以後過日子能合拍才是最重要的。人生哪有事事都能如意的?更何況那兩個孩子畢競是人家喬家的孩子。你有點怨氣倒是無所謂,但如果你的怨氣影響到了閨女,以後夫妻倆因為這點破事兒鬧得婚後不和諧了,你去解一番話雖然沒能消解石家慧那滿腹怨氣,但至少讓這位母親不再表現出來。
於是接下來兩天拜訪夏石兩家親戚的行程也格外順利。
夏敬偉和石家慧都是本地人。兩人的親戚也大都居住在桐山市和周邊。
加上桐山市著實不大,整個桐鄉就只有三個街道和八個鎮,不過一天多的功夫,喬家人便跟這邊所有親成都混了個臉熟。第三天的下午,喬源和夏汐月順便去隔壁的烏鳳鎮拍了個婚紗照。
時間稍微有些趕,但沒辦法,因為到了一家人趕來桐山的第四天,也就是周三這天,喬源便開始忙碌了。因為德米斯;哈薩比斯已經到了。
喬源本以為這位化學諾獎獲得者會晚兩天到的。
顯然他低估了德米斯對這個項目的熱情。也高估了談判的效率。
有些人遇到事情總喜歡往最壞處去想,喬源恰好相反。
大概是在科研的道路上沒有受過什麼挫折,喬源總覺得這種合作的談判應該很簡單。
只要他拿出誠意,在對方又對這個項目極為重視的前提下,兩人見一次面就能把項目敲定,然後開始實施。事實則告訴喬源他想的實在太少了。
「不,不,不,喬教授,我想你對我的想法跟規劃有很大的誤解。
我並不是不尊重你,但從第一封郵件開始,我表達的意思其實一直很明確。
那就是原始數據,實驗設備和研究團隊,都應該保留在英國的實驗室里。所以解析這些數據的基礎設施也應該在英國。我一直說的都是無條件向您提供所有數據,這代表著您可以隨時查閱這些數據而不是要將數據全部遷移到華夏。」伊甸園鉑金酒店提供的套房裡,一老一少正坐在沙發上爭論著。
其實十分鐘前雙方還聊得很愉快,直到喬源開始說出他的構想,在桐山投資建設一所研究站,負責相關項目的研究便開始了爭論。聽了德米斯的話後,喬源的眉毛直接擰成了麻花。
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好心情瞬間便不翼而飛。
之前這個原本看著還算順眼的老頭,都開始變得有些面目可惜了。
「德米斯,你的意思是讓我出錢出力,去英國幫你們建設專門的數據解析平?
你要是早點在郵件里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我根本不會浪費時間跟你見面。
雖然我不擅長做生意,也不擅長談判,但我覺得你好像在把我當傻子。」
完全沒有留下一點體面的回答,讓德米斯愕然。
他自覺郵件里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而且這種合作方式,本就是類似合作的通行方法。
做他們這行的誰不知道關鍵數據大規模遷移會出現一堆的麻煩。
畢竟這套數據的倫理審批許可都是在英國拿到的。想要遷移數據,光是合規性審批大概率會被直接卡住。但偏偏他又能聽出喬源語氣中已經要溢出的不悅。
沉吟片刻後,德米斯只能頗為頭疼地退了一步,給出了新的建議:「喬,我真的是抱著極大的誠意來華夏的。可能我之前表達的的確不夠清楚。你看能不能這樣,你可以把分析節點放在桐山。
由我的實驗室出資,架設一條專用的光纖,保證在桐山的計算結果能實時回傳到我的實驗室做校驗?」喬源的腦袋直接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
「不行!桐山的研究所需要一個獨立的研究生態。就像你在郵件里說的,我必須有隨時調用所有數據的權限。如果本地研究所沒有完整的數據副本,你的實驗室又隨時能斷開我的數據訪問權。
到時候我們做出精確數學建模,你們把數據斷開,我的損失算誰的?」
德米斯半張著嘴巴,詫異地看著喬源,隨後苦笑著辯駁道:「這不可能!喬,除非我自絕於主流學術界之外。」喬源冷笑,說道:「恰好相反,這很可能!你剛才都說了,數據遷移可能面臨合規性審查。你憑什麼敢肯定我們合作到快出成果的時候,不會有所謂的合規性審查?
到時候你完全可以把問題都推給實驗室當地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管理部門。
到時候學術界肯定會理解你,畢竟是不可抗力嘛!然後你再公開給我道個歉,說不定這事兒也就過去了。相當於我承擔了這個項目的全部風險!德米斯,你真覺得這個合作方式合理嗎?」
喬源咄咄逼人的語氣跟完全不信任的態度,讓德米斯也開始有了火氣。
「喬,我需要提醒你,你目前所有疑慮都是建立在對我不夠信任的基礎之上的!」
喬源則毫不猶豫地開口答道:「德米斯,首先建立信任需要時間,而這是我們第一次合作。其次,實際上我不止是不信任你,更不信任你的實驗室所在的國家。
鑑於貴國以往對待華夏的態度,我這句話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久久的沉默。四目相對,誰也沒有退讓。不過這種對峙只是暫時的。片刻後,德米斯終究還是敗下陣來,把整個人靠在沙發上,開口了。
「好吧,喬,不如把你的意見總結一下。我需要先跟我的助手們重新商討並評估這次合作的可行性。」「我的要求很簡單,在桐山建設一個具備完全生態能力的研究所。至少需要全部數據的副本。當然如果你的實驗室也想參與進來,我們也可以將所有運算結果同步給你們。又或者你們也派人來常駐研究所。我也再次強調一遍,我的要求並不過分。如果你和你的助手覺得過分,那一定是覺得本項目不是由理論驅動的!但這就有一個悖論!不需要理論驅動的話,你不需要來找我合作!世界上那麼多數學家,你可以隨便找一個!」說完,喬源便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走出了德米斯的房間。
門外孔令霄立刻跟上了喬源的步伐。
「這老頭太過分了,挑我要結婚的時候專門跑來搞我心態!」
喬源抱怨了句。
孔令霄沒吭聲。
畢竟一位諾獎得主專門從美國跑到華夏,坐上十多個小時飛機跨越上萬公里,只為了搞一位冉冉升起的世界級學術大師的心態……這個結論在任何條件下都很難成立。
「汐月在哪?」喬源下一句問道。
挺好的,這個問題可以回答。
「3017。她正在陪您的父母,岳父岳母,還有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一起聊天。」
喬源想了想,覺得現在自己的狀態不太適合在長輩面前出現,於是拿出了手機,給夏汐月發了一條消息。「我馬上去三樓,你偷偷跑出來,左邊電梯見?」
半分鐘後,對面回了一條消息。
「啊?沒辦法愉跑啊!」
「那就光明正大的跑!」
「哦!那你等等啊,我找個理由。」
事實證明年輕的小腦袋瓜想理由很快,喬源在電梯口沒等兩分鐘,便看到了夏汐月的身影。「你找的什麼理由?」喬源好奇地問了句。
「我把你給我發的微信給奶奶看了啊,她就讓我趕緊來找你了。」
「額…
喬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評價,然後目光停留在了夏汐月擡手時露出的金手鐲上。
有些眼熟……
「你這個鐲子……
「外婆今天送我的,漂亮不?」
「那我奶奶呢?沒送你點東西?」
「送了啊。好大的兩個紅包,還有這個。」說著夏汐月把衣服領子微微張開,拿出了一塊戴在脖子上的玉佩。喬源感覺更不舒服了。
所有人都收穫,就他浪費了大半個小時,跟一個老頭吵了一架。
關鍵是跟德米斯見面的時候他還滿懷期望。
「對了,你跟那位教授談的怎麼樣了?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
夏汐月問了句。
「別提了。」
喬源懊惱的說了句,隨後補充道:「我打個比方!有些人看到所有鋼琴家都是用手彈鋼琴,就以為彈鋼琴這種事情有手就行!萬萬沒想到,諾獎得主也有這種人。」
「啊?」夏汐月很意外。
畢竟喬源去跟德米斯談合作的時候,顯得信心滿滿。
於是夏汐月立刻擡起雙手挽住了喬源的胳膊,整個人貼在喬源身上說道:「好啦,別生氣了。要不,我陪你出去逛逛?」挺不錯的建議,不過喬源顯然有不同的意見。
「這個時候不好出門,萬一那個老傢伙突然又想通了要找我呢?不如一起去我房間休息會,看看電視?」「啊?」
聽了這話,夏汐月意外地擡起頭看向喬源,那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讓她瞬間紅了臉頰。
隨後咬著嘴唇,眼神迷離如絲的小聲確認道:「那你保證我們只看電視。」
喬源則立刻信誓旦旦又含糊其辭地說道:「放心吧,我保證我們先看電視!」
全程默默圍觀了兩人對話的孔令霄,突然又有了新的人生感悟。
當一個女人想被某個男人騙的時候,過程竟可以如此簡單。
所以當男人發現根本騙不了某個女人時,那一定是對方還不想被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