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眾星捧月

  十月中旬的桐山，秋高氣爽。總是晴天，溫度卻不高。

  周末中午時分，桐山站的站上，已經站滿了迎接的人群。

  夏敬偉和石家慧如眾星捧月般被圍在中間。

  老夏臉上神色如常，但其實內心頗為不平靜。

  沒辦法，兩個孩子要結婚的消息都瞞不住，就更別提喬源一家人要來桐山的消息了。

  尤其是當市府的領導們還專門給他打了電話，言辭懇切地表達了市府想要派代表去接車的想法，夏敬偉就更沒法拒絕了。說實話，按照夏敬偉的本意，是不想把這次跟親家見面搞這麼複雜的。

  但沒辦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畢競越是隨時可能被調走的時候，夏敬偉越不好拒絕市府的請求。桐山甚至是藩江的圈子都太小了，一個白眼狼的帽子被扣在頭上，這輩子大概都摘不下去了。他也只能給喬國慶發了條消息。

  對面的回覆依然大氣。

  「哈哈，沒事兒，通報就通報吧，喬源早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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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親家通情達理，能體會他的難處。於是便有了今天的場景。

  本來只是兩家人坐在一起商量的私事兒，硬是搞成了全市都行動起來的公事兒。

  這可半點不誇張。

  得到消息後，昨天全市就下了緊急通知，開展了一次城區文明城市突擊迎檢工作。

  包括機關坐辦公室的都得拿起掃帚上街去清掃。

  這讓本就挺乾淨的小城，今天更能用潔淨來形容了。

  這當然是好事兒……

  但夏敬偉總覺得昨天肯定有一群人在背後親切地問候了他們一家人。

  「老夏啊，還有十分鐘你女兒跟女婿就要到了。」

  夏敬偉腦子裡正想著一堆有的沒的，身邊的市長喜氣洋洋的開口說了句。

  「哦，那感情好。」夏敬偉連忙答了句。

  夏敬偉覺得也沒什麼好說的。加上一起坐車過來，大家也已經寒暄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了。

  從未來桐山的近期發展目標到未來的發展規劃，都已經聊過一遍了。

  再聊些別的，多少就有些尷尬了。

  但夏敬偉沒想到，大家都站在這裡，身邊的大佬竟然還能一直收到消息。

  「剛剛我又得到一個準確的消息。這次你閨女和喬教授的婚禮，微軟和谷歌的CE0都會來觀禮。這讓我都感覺到壓力挺大啊！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來桐山吧？老夏啊，你說咱們桐山有沒有機會讓他們留下點什麼？」聽了這話，夏敬偉也微微愣了下，隨後哭笑不得。果然這次來賓層級挺高的。

  都已經高到市里都想雁過拔毛的程度了。

  沒辦法，微軟也好、谷歌也好，哪怕從手縫裡漏點出來留在桐山，未來幾年的GDP都不用犯愁了。「周市長，這個問題我真看不了那麼遠啊。」夏敬偉無奈地回了句。

  一旁的常務副市長侯星緯聽了這話，笑了，也開口打趣道：「老夏，那你可得從現在就開始銀煉了啊！馬上去了省廳，天天都得從全盤出發去看待問題。那需要的格局可要比我們一個小小的桐山大多了。」夏敬偉連連苦笑。

  真的，沒到一定位置，是真體會不到這些主政一地的大佬們那滴水不漏的說話藝術。

  這一句玩笑，像是什麼都沒說，又似乎什麼都說了。

  以前他是真沒感受過。

  但這次托他女婿的福，什麼都感受到了。

  這也讓夏敬偉暗自警醒。

  桐鄉市的一位大佬都有這種水平，他都不敢想真去了省城機關里，那裡的同事會精明成什麼樣子。好在喬源是他女婚……

  有了這麼一個相對超然的身份，只要他沒什麼太大的野心，老老實實做點實事，不去搞站隊那一套，應該也能如魚得水。想到這裡，夏敬偉坦然答道：「侯市長說的是。但不管我走到哪，也都是桐山人。

  我相信桐山肯定會給我最大的支持。當然我也會為桐山的發展，盡一份力。

  不過能做到什麼程度，就真不是我能掌控的了。也請大家能諒解。」

  說完，夏敬偉也頗有深意的自嘲了句：「終究只能是借力啊。」

  眾人臉上掛起微笑，紛紛用不同的言語，表達著老夏太謙虛了。

  石家慧則側頭瞥了眼自家的男人，突然便感覺安心了許多。

  做母親的往往想法更細緻些。

  她是真怕市里要求太過分了，自家男人拉不開面子，不好推辭，提出的要求又讓女婚感到為難，連帶著讓婆家對自家閨女有了意見。畢竟人前的風光和面子只是一時，女兒的幸福卻是一輩子的事情。

  好在十分鐘很快過去。

  隨著高鐵站大喇叭連續通報G7348次列車即將入站，子彈頭般的高鐵車頭也進入眾人的視野。「呼，終於到了！」

  車廂里喬源早早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這趟行程用時其實並不長，只有五個來小時。

  甚至比從星城到京城時間還要短些。

  唯一麻煩的是京城到桐山高鐵不能直達，一行人在藩江省城轉了一趟車。

  即便如此身體上也是不累的，主要是心累。

  喬源已經很久沒跟父母一起乘坐高鐵了。

  喬國慶還好說，但劉佳慧總喜歡念叨他兩句。

  親媽大都這樣。

  別人都在關心他飛得高不高，親媽則總是更關心兒子的翅膀夠不夠硬。

  即便拿到兩個諾獎了，也逃脫不了。

  喬源總覺得在劉佳慧眼裡他還是個不懂事兒的孩子。

  當年他在全齋跟物理系的老頭隔空辯論都沒這麼累過。

  好在有夏汐月，幫他分擔了大半的火力。

  懶腰過後，喬源也沒急著下車，而是等著孔令霄給他發信號。

  不過隔著窗戶他已經能看到窗外準備迎接他們一家人的人群，還能看到其他車廂下車的人群，在工作人員的引導甚至是催促下朝著出站口走去。於是喬源直接湊到了夏汐月的旁邊。

  「我看到岳父岳母了。」

  「嗯，我也看到了。不對啊，你沒見過他們，怎麼認出來了？」

  「長相啊，你眉毛跟鼻子站在中間那個高個子中年大老頭很像！挽著他的肯定就是你媽唄，哎，你跟你媽竟然不太像啊！」這句話換來了夏汐月一個白眼。

  好在夏汐月在這方面是了解喬源的，並不是對自己父親不尊重，而是這傢伙的惡趣味讓他習慣於把比他年紀大的人統稱為老頭。喬源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過老孔那個小老頭了……

  而孔令霄才三十多歲。

  不過這恰好也說明身邊的男人此時也有些緊張。

  因為這傢伙心態平和的時候，反而不會開這種帶著一絲惡趣味的玩笑。

  「等會我就跟我爸說，你說他是個糟老頭子。」

  「那我改改，我岳父是老帥哥？」

  夏汐月：……

  好在兩人也沒時間繼續對話了。

  因為老孔跟車廂的乘務員已經一起走了過來。

  「各位貴客，我們已經可以下車了，請跟我來……」

  說實話，喬源其實也不太喜歡這種程序性的迎接。

  上次去安西老爹母校的時候，他就不太喜歡。

  但喬源發現，這次他反而覺得這種大張旗鼓的迎接感覺也不錯。

  因為在固定儀式下，他跟岳父的初次見面和交流，被大幅度簡化了！

  倒不是喬源不願意跟夏敬偉和石家慧對話，單純因為三個之前完全陌生的人，現在因為一個中間人，不得不進行較為深入的交流時，往往是極為低效的。要用言語去試探彼此的性格，甚至可能還需要他去沒話找話，這顯然比跟他不在乎的人寒暄兩句要更讓他頭疼。這個過程就類似於幾個完全迥異的高維向量，在一個共同約束條件下，進行疊代逼近匹配的解空間搜索。這玩意兒誰解誰知道。因為整個過程變量太多，需要不斷的試錯。

  但有了這個歡迎儀式，他就有了充足的時間，去觀察自家岳父岳母。

  並通過社交細節去初步判斷出夏敬偉和石家慧的喜好性格，這恰好是喬源的強項。

  雖然沒有專門學習過心理學，但只要他願意琢磨，都能分析得八九不離十。

  更別提還有自家老爹這個社交王炸。

  喬源最佩服的就是喬國慶這一點。別看一天到晚沉溺遊戲，像個老宅男。

  但只要出門跟人打交道的時候，見人說人話，逢鬼講鬼語的能力簡直無敵。

  比如喬國慶既是皇馬的球迷也是巴塞的球迷，至於究竟是誰家球迷，取決於他在跟哪個朋友一起看球。主打一個底線特別靈活。

  在星城的時候，出門蹭個車，都能跟對方車主成了不錯的朋友，經常還被人家約出去喝兩杯。對於喬國慶來說，尷尬更是不存在的。大笑兩聲，啥事兒都過去了。

  半小時後，這次熱情的迎接儀式終於在車站宣告結束。

  市裡的領導很客氣，但也很懂事兒。

  起碼知道喬家人這次來桐山，首先是要商量兩個孩子的婚事。所以在市府食堂，一頓熱情的午宴之後，還是把時間和空間留給了兩家人。這也讓夏敬偉如釋重負。

  一行人也終於來到了老夏在桐山的家中。小區里一套一百一十九平的房子。

  大概因為夏家住的是公務員小區，建築面積幾乎等於實用面積，所以看起來要比商品房的一百二十平更大些。起碼兩家人加一個孔令霄都坐在客廳里，也不會顯得有多擁擠。

  當然最重要的是有喬國慶和劉佳慧在，讓會面變得很輕鬆。

  「親家母，要我說我家喬源和汐月這緣分可能真就是天註定的。不然怎麼連咱們的名字都那麼像？你看咱倆的名字都是三個字。最後還都是個慧字，中間一個字的讀音也一樣。難怪我第一次見汐月就覺得親近，感覺像我自己的閨女一樣。」落座後，劉佳慧第一句話便無形中拉近了兩個家庭之間的距離，也讓石家慧臉上不自覺的掛起了笑容。畢竟婆媳關係古往今來都是件很麻煩的事情，夏汐月能得到劉佳慧的認可，未來夫妻和睦的可能性直線增加。「是呀，汐月第一次跟我說起婆婆的時候，我也想著怎麼這麼巧呢。」

  就這樣兩個女人打開了話匣子，直接聊到了一起。

  喬國慶和夏敬偉則相視一笑，也聊了起來。

  「老夏，對了，你應該比我大吧？有五十了吧？」

  「何止，我今年都五十二。」

  「哈哈，那的確是比我大了，我今年才剛剛五十。」

  「那你們這孩子要得很早啊？」

  「哎，別提了。我那年碩士剛畢業就認識了我家那個佳慧，談了五個月不到她突然就有了。哎，這下好了。就因為喬源這小子，我後半輩子都直接搭進去了。」

  「老喬啊，你這意思是娶了我這麼多年，還委屈到你了對吧？」

  正在跟石家慧聊得起勁的劉佳慧突然扭頭，衝著喬國慶沒好氣的反問了句。

  「哈哈，我這是在跟老夏講喬源小時候有多調皮，你敏感啥呢？」

  在旁邊扮演乖寶寶的喬源學著夏汐月翻了個白眼。

  如果他不肯陪老爹玩遊戲也叫調皮的話，那他小時候還的確挺調皮的。

  夏敬偉則啞然失笑，隨後目光快速從喬源身上掠過。

  不由被這位大科學家搞怪的表情，逗得真有些樂了。

  拋開這年輕人身上那層萬丈耀眼的光芒，其實說到底也還是個孩子啊。

  而且看上去性格應該也不錯。起碼不是想像中那麼沉默寡言，有著完全不通人情的孤僻感。雖然夏敬偉嘴上一直跟石家慧灌輸女兒選擇了喬源這樣的科學家，就不要再幻想浪漫這種話。但作為父親，他終究還是希望自家女兒婚後的生活能夠更幸福些。

  一個有著年輕人靈動氣質的科學家，顯然比腦子裡全是學術、缺乏生活氣息的科學家更好相處。於是夏敬偉主動開口衝著喬源說了句：「喬教授，看上去你有不同意見啊。」

  「夏叔，您叫我名字就行了。您叫我喬教授總感覺有些怪。在家的時候，我爸要是突然喊我喬教授，意思是我可能馬上要挨打了。」夏敬偉沒來得及答話，喬國慶便瞪了喬源一眼，開口教訓道：「還叫什麼夏叔？你跟汐月證都拿了，還不改口？」喬源眨了眨眼，剛想順著老爹的話，重新說話，旁邊的夏汐月嬌憨地說道：「爸，別說喬源。我們桐山這邊也是要大人給了改口紅包之後才能改口的。」四個大人同時愣了愣，隨後一起笑了起來。

  隨後還是喬國慶率先開口說道：「老夏，你可別吃味你閨女叫我爸爸啊！這個改口紅包，他們小兩口拿證那天我就給汐月包好了。」夏敬偉則是大笑著擺了擺手，答道：「不吃味，這是應該的。」

  隨後很自然地看向身邊的愛人，笑著說道：「小石，你也別坐在這了，還不趕緊去把紅包拿出來？沒見你姑娘都著急了。」石家慧立刻起身，進了房間，很快便拿了兩個厚厚的紅包出來，遞到了喬源手中。

  喬源也沒有客氣，接過紅包，老老實實地衝著兩人喊了聲：「爸，媽。」

  然後順手把紅包遞給了夏汐月。

  雖然是私底下的儀式，但也算雙方正式確定了關係。也讓交談的氣氛更和諧了。

  又聊了幾句後，在劉佳慧提起彩禮時，有了些小小的爭論。

  「親家，我跟老夏也商量過，彩禮就不必了吧。」

  「那怎麼行？這個該給還是得給的。」

  聽到兩個女人因為彩禮來回推辭，夏敬偉直接把這話接了過來。

  「喬源媽媽，我們不要彩禮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一來我們就汐月這一個女兒。我們的就是她的，彩禮無非就是個形式，真沒必要。二來我們這邊的習俗，一般男方給多少彩禮，我們老兩口還得添一點給汐月帶回去。你們這彩禮要給太多了，我們那點家底都得被掏空了。這樣，如果你們覺得一定要給的話，那不如就定個一萬零一塊吧。有個萬里挑一的彩頭就行。」說完，夏敬偉再次笑著看向喬源，問道：「喬源，你怎麼看？」

  喬源連忙答道：「我都行的啊。多少我都沒意見，反正我平時都用不上錢的。」

  這是句大實話，但這個場合多少有些凡爾賽了。

  讓夏敬偉都愣了愣。

  喬國慶則是立刻警了兒子一眼，教訓了句：「你平時是不用錢，那是因為人家幫你把錢墊了。你這次來桐山擺酒難道不要花錢？」喬源聳了聳肩，但這次旁邊的孔令霄忍不住了。

  「喬叔，您還別說。喬教授這次婚宴還真可以說是沒花錢，甚至大概率還有盈餘。

  雖然我們把酒店整體包了下來，但並不是所有房間都無償提供給來賓住宿的。

  目前一半的房間都已經預定了出去。而且是以按美元計價收費的。

  目前收到預定費用已經能折抵這次預定酒店和酒席的所有費用了，而且還已經有了些盈餘。」「咳咳咳……」喬國慶咳嗽起來。

  隨後他詫異的看向孔令霄問道：「這個……來參加婚宴的賓客還收費？」

  「受邀來參加婚禮的賓客當然是免費提供住宿的。但這次來訪的賓客有些並不在邀請之列，而且不乏一些國外的大人物。這些國外的大人物隨行人員有些多，他們又要求隨行工作人員也能直接入駐辦理這次宴席的酒店。所以溢價也就稍微高了些。」孔令霄如是道。

  這番話也讓夏敬偉心裡一動，下意識的說道：「我剛剛在車站的時候，聽市長說微軟和谷歌的CE0都要來？」孔令霄點了點頭，然後很嚴謹的答道：「這兩位只是公開了行程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