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這不科學

  美國，普林斯頓。

  早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但愛德華；威騰還是跟往常一樣守在辦公室里。

  手中握著一支筆，桌上散亂擺放著滿是塗鴉的稿紙。他面前的醒目位置，則是裝訂好的論文。沒錯，這個當代人類最頂級的大腦，依然在任勞任怨地繼續著喬源的論文翻譯工作。

  不只是為了能讓QU(N)群理論能儘快被學術界認可。

  畢竟物理學近期的一系列突破，都是建立在GU(N)群及其相關理論之上的。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目的已經成了能幫助更多的數學家正確理解喬源的理論。

  即便已經過去了近半年的時間，但這對於愛德華；威騰和他的同事們來說，依然是件很棘手的工作。正如喬源之前說的那樣。

  一旦有新的理論被推出，為了應對那些之前從沒出現過的概念，專業英語就需要去創造出一堆新的詞彙。但這還不夠，因為還需要給這些新詞彙一個明確且不會讓其他人在時產生歧義的解釋。這其實很難。因為對翻譯者的要求太高了。

  不但需要精通中文，還要能讀懂那些晦澀的論文。

  愛德華；威騰現在最大的難點在於他不懂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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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偏偏他又是就U(N)群和相關理論，唯一跟喬源做過深度交流的數學家。

  所以他只能親自擔負起這項工作，並請了兩位非常了解中文的華裔數學家做助手。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喬源的任性讓這位拿到過菲爾茲獎的物理學家最後的學術生涯不得不用於這項不涉及任何創新，卻又極為重要的工作上。但站在愛德華；威騰的立場上，他又很清楚自己沒法去責備喬源什麼。

  喬源從沒向他隱瞞過自己的想法，就是想提高中文的國際學術地位。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很單純的立場問題。

  他可以指責一個科學家學術不端，指責一個科學家證明過程如同狗屎。

  但沒人有資格去指責另一個人的立場。尤其是當這一立場跟其所在國家利益掛鉤時。

  就在愛德華；威騰還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時，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

  對方甚至沒有敲門。

  被打攪到的愛德華；威騰擡起頭，看到出現的是查爾斯；費弗曼那張老臉，不由有些無奈。不好指責，因為他也曾這麼毫無禮貌可言的闖進對方的辦公室。

  「查爾斯，你打斷了我的工作。所以最好是有我感興趣的東西。否則你就欠我一杯咖啡。我指的不是研究院提供的劣質咖啡。」愛德華；威騰放下筆，沒好氣的說道。

  「哦？你也知道突然闖入別人的辦公室，會打擾到對方正在進行的工作？

  當然這並不重要，我只是剛剛從奧斯卡那裡聽到一個消息，覺得很有趣。想要跟你分享。

  華夏喬要結婚了，而且就在近期。這讓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

  愛德華；威騰愣了下，隨後腦海中浮現出他在燕北大學訪問時，擔任他翻譯的那張年輕面孔……於是下意識說道：「他才二十多歲，結婚很正常。我去年在燕北的時候，他的女友就已經懷了孩子。當時她還被推薦擔任我的翻譯。說實話，他這個時候才結婚讓我有些意外。

  對了，那個女人你應該也認識。就是當年在普林斯頓把曼紐爾的頭給打破了的華夏研究生。」「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但很可惜，華夏喬的愛人不是駱。雖然我不太懂華夏人的姓氏，但夏跟駱的讀音不同我還是能分辨的。」查爾斯；費弗曼大笑著說道：「所以我才說我想起了我年輕的時候。那個時候我也是很風流的！而且我的選擇也跟華夏喬一樣，我是絕對不會娶一個一言不合就敢把導師的腦袋打破的女人做妻子的。」愛德華；威騰擡起手揉了揉眉頭，說道：「好吧，那就是我猜錯了。

  那麼你有什麼想法？我猜你來找我不會專門為了八卦這種無聊的事情。」

  查爾斯；費弗曼收斂了笑容，認真說道：「我想去一趟華夏。去跟華夏喬聊聊。

  他上次說奧斯卡的思維存在根本性的認知偏差，就是奧斯卡習慣性用經典分析思維處理非經典問題那次……好吧，我承認最初我很不服氣。但我近期又看了幾遍華夏喬的論文後，我又感覺他說得可能沒錯。可惜的是，華夏喬從來不參加那些國際學術會議。所以我想借這次機會去一趟。」

  愛德華；威騰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兒他當然知道。

  就因為奧斯卡；米勒被喬源批評後，最迷茫時給查爾斯；費弗曼打的那通電話，讓他這位老友兩天都沒睡好。畢竟與其說喬源是在批評奧斯卡，不如說喬源是在批評查爾斯把奧斯卡給教歪了。

  這其中並不是對或錯的爭辯，而是學術理念的碰撞。

  查爾斯；費弗曼屬於那種老派的數學家，他本就習慣於將數學問題拆解，然後放到經典框架下討論。但喬源在數學上的思維從來不拘一格。

  只要邏輯是合理的，框架從來都限制不住這位年輕數學家的想像力。

  兩個人面對面的交談引發的思維碰撞，說不定真會激起一些數學上的火苗。

  唯一的問題是，愛德華；威騰覺得自己這位老友已經太老了。

  他不覺得查爾斯；費弗曼受得了十多個小時蜷縮在飛機上。

  於是愛德華；威騰乾脆的說道：「老傢伙，你受得了路上十多個小時的折騰嗎？」

  「愛德華，你最好收回這句話！別忘了，前年我才飛了一趟歐洲，並在當天完成了我在波恩大學的演講！」說完，查爾斯；費弗曼話鋒一轉，戲謔道：「當然，如果你能把喬源約到普林斯頓更好。我會感謝你的，你一年的咖啡我都包了。」愛德華；威騰面無表情地拿起了手機，說道：「好吧，你贏了，查爾斯。

  趕緊去把你近期的工作安排好吧，然後我陪你去一趟華夏。該死的……」

  查爾斯；費弗曼點了點頭說道：「我就知道你也會想去的。因為你已經積攢了一堆的問題，更想第一時間看到我跟華夏喬誰能說服誰，對吧？」「你說的都對！但在正式出發前，我覺得咱們應該聯繫下華夏的朋友。」

  愛德華；威騰開口道。

  「你是華夏通，所以這些都交給你了。我先去安排工作了。不用著急，如果我們去的話，奧斯卡會去接機的。而且喬源的婚禮定在了下周。我們至少還有三天的準備時間。不要苦著臉，愛德華，想想我們有多久沒有度假了？所以這次去華夏我打算多待幾天，順便到處去看看。我相信這會是一趟讓人開心的旅途。」差不多的對話在許多高校和研究院上演著。

  也許每個人口中闡述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其實究其本質都是一樣的。

  喬源不喜歡或者說抗拒參加任何世界性的學術交流。

  這兩年來，幾乎每場世界重要的學術會議，但凡涉及到數學、物理以及人工智慧這些領域的，都必然會給喬源發一張邀請函。但毫無例外的都被喬源婉拒了，從不厚此薄彼。

  至於郵件……

  會不會回完全隨機。

  但這也不能苛責喬源。

  大家其實能想到喬源的郵箱狀態。

  甚至在喬貝恩出現之前還發生過因為同一時間發給喬源的郵件太多，導致燕北大學郵件系統宕機的情況。再加上自去年開始，喬源的所有文章都只投中文期刊。

  所以國際學術界許多科學家一直有跟喬源深度溝通的迫切需求。

  尤其是這次國際上四大阿秒實驗室的驗證結果，再次證明了喬源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之後，這種需求更是被放大了許多倍。但凡是搞理論物理的，誰能不對時空基底理論感興趣？

  要知道新範式替代了舊範式之後，有太多最基礎的現象需要在新範式下重新解釋。

  比如最簡單的磁力。

  之前大家都知道磁鐵之所以會產生磁力，是因為一堆的電子自旋方向一致。

  放到量子電動力學上，則是帶電粒子通過無數微小的虛光子，傳遞相互作用。

  但如果現在把這一切都放到時空基底理論框架下呢？

  該如何去推導量子電動力學的低能有效理論，然後解釋磁力這種現象？

  這些都是學術界最關注的命題。但很可惜，喬源的確已經發表了兩篇關於時空基底理論的論文。但不好意思，依然都發表在燕北大學學報的自然科學版上，依然只有中文版本。

  所以哪怕實驗室證明了喬源的預言，但世界學術界目前卻沒法利用喬源的理論去復現整個標準模型的質量譜，並給予合理的解釋。唯一的選擇是跟華夏那些物理學家合作，但這又牽扯出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些能讀懂中文的華夏物理學家對理論的理解是否正確。甚至據說現在華夏的物理學者內部都還對喬源理論的解讀有著爭議。

  比如有人認為只需要幾年時間，就能把整個標準模型粒子譜逐一映射到拓撲缺陷的能級結構中。也有人認為這是一項極蠢的工作，因為喬源並沒有在論文中給出定量層面的分析，還有很多關鍵部分喬源並沒有給出理論上的解釋。所以至少應該等喬源完成對物理現象的映射方法證明之後，時空基底理論才能真正替代現有理論。華夏這兩大主流思潮沒事兒就在各種論壇和會議上吵上幾句，這足以讓世界學術界無所適從。所以這次的情況只能說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哪怕是開創出時空基底理論的大佬，也得主動去匹配因果律。但凡喬源在平時跟國際學術界的交流中，展現出更積極的態度，多在英語期刊發表幾篇論文，回郵件更勤奮一些都不會造成此時這種後果。但很可惜，此時依然賴在床上的喬源並不這麼想。

  是的，此時的華夏京城已經是早上九點。

  夏汐月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從床上爬了起來，沖了個澡後跑去上課了。

  把喬源一個人留在床上思考著宇宙和人生。

  大腦里二十三維空間在不停轉換著，最後停留在賽寥幾條優美的曲線，以及一個核心命題上。為什麼一個女人昨晚明明已經軟到了極致，嘴裡一直說著真不行了，第二天一大早還能準時爬起來，精神抖擻地跑去上課？他明明一直是昨晚最硬朗的那個，而且已經明明早已經醒了，卻一直懶懶地一根指頭都不想動？這不科學！！！

  「喬貝恩。」在腦子裡有了疑問後，喬源便懶洋洋的叫了一聲。

  「在的，爸爸。」

  「你在做什麼？」

  「我正在寫一本澀澀的！我想以後它完成後也許會成為一本暢銷書。」

  這個回答讓喬源停頓了兩秒，好奇地問道：「什麼叫澀澀的？」

  「您想聽我朗誦這篇的片段嗎？」

  「停！」喬源喊了句。

  喬源突然想起最初測試喬貝恩時，這傢伙口中那個偉大的理想一「我想成為最偉大的文學大家」。喬源覺得喬貝恩如果願意把理想改改，從最偉大變成最抽象的話，它大概已經可以算成功了。「要不要我提醒下你，要形成夸克-膠子等離子體，起碼得上萬億度！」

  「當然，這裡我用到了一點點誇張的修辭手法！畢競在那個溫度下，也許整個宇宙都處於可隨意揉捏的狀態。」這個回答讓喬源沉默了很久，然後老老實實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還沒能征服宇宙，還沒那個資格在床上躺個一天。

  最重要的是明天就要前往桐山了，他今天還得去把工作處理一下，給兩個學生安排些作業。總不能他去結婚了，就把學生放養了。

  喬源一直覺得在他徹底失去對教育的熱情之前，還是要對學生更友好一些。

  洗漱完，給兩個學生發了消息，走出門時看到老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逗弄著家裡兩個寶寶。當他出現後，劉佳慧的目光便在他身上久久停留。

  「嗯……媽，你一直這麼盯著我幹嘛？」

  「沒什麼，我就覺得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實在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看到你賴床。」

  來自老媽的調侃有些致命了。於是喬源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出門前先弄哭其中一個小傢伙，便匆匆溜了出去。但老媽並沒有放過他，彪悍的聲音直接追出來殺。

  「你們那個床單要不要我幫你換了？」

  「隨便！」喬源含糊的應了句。

  出門後照舊看到孔令霄已經在崗位上了。

  喬源帶著一絲歉意說道：「你今天等的有點久吧，想問題想入神了，忘了給你發消息讓你晚點來了。」「沒事兒啊，我剛剛在院子裡打了兩套拳，感覺全身都舒展開了，早上好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孔令霄很自然地答道。

  這話說得，讓喬源覺得他偶爾賴賴床其實也挺好的。起碼能讓身邊的人都有時間放鬆一下。「行吧，今天記得提醒我幫夏汐月請個……算了，不用了。她的導師也要去桐山。」

  喬源搖了搖頭，只覺得昨晚還是過分了些，讓腦子有些遲鈍了。

  來到辦公室，喬源將近期的手稿整理了一下，陳曦和奧斯卡便也趕了過來。

  「你們應該知道了，下周和下下周的課我沒時間給你們上了，你們先自學。

  我給你們兩個準備了一份資料，這半個月先把這份資料給吃透了。」

  喬源話音落下，陳曦很是期待地說道：「老師，您結婚不打算帶我們一起去啊？」

  喬源警了眼陳曦，答道：「別添亂。等我回京城了再請你們吃飯。」

  「哦。」陳曦失望地應了聲。

  隨後喬源看向奧斯卡；米勒，見這傢伙表情明顯有些不太自然，便開口間了句：「你有什麼問題嗎？奧斯卡？」「額……費弗曼教授說打算和威騰教授一起來華夏，並參加您的婚禮，您沒收到他的郵件嗎？」喬源怔了怔，隨後下意識地擡起手揉了揉眉心。

  好傢夥，這又是兩位菲獎得主。這不知道的，大概還會以為相山承辦了什麼大型國際學術峰會吧？「我還沒看郵箱，不過來就來吧。就是我到時候會比較忙，可能沒空去接待。」

  奧斯卡；米勒立刻主動請纓道：「我可以帶著兩位去桐山。」

  喬源想了想，覺得這不失為一個解決方案，便點了點頭說道：「行，那就這麼辦。」

  隨後看了眼陳曦，沉吟了片刻後，說道：「陳曦你乾脆也一起陪著吧。你代表我把兩位教授給照顧好了。」「好的，老師。」陳曦眉開眼笑的答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