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個偉大的猜想!
毫無疑問,揚;勒昆的情緒已經崩潰了,否則不可能說出如此激烈的話語。
偏偏這種情緒上的崩潰在這種高壓環境下有著極高傳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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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整個會議室內的氣氛更為壓抑了。
絕望的情緒開始放大。
當然,並不是說真的完全沒有辦法,但他們需要更長的時間。
五年、十年…
既然有人能夠構思出一套完整的數學驅動智能的底層邏輯,那麼只要有足夠的時間他們就一定能理解。但五年甚至十年後,請他們來的這些矽谷公司是否還能存續,即便存續又是否能拿出這麼多資金來做基礎性研究就是未知數了。不是當下問題已經迫在眉睫,這些科技公司根本就不可能團結在一起,組建出他們這個大型團隊。看到會議現場所有人都默不作聲,沒有一個人去駁斥揚;勒昆這激烈到近乎自暴自棄的言語,伊利亞;蘇茨克維並沒有生氣,甚至心頭只感覺到解脫。他已經連續兩周沒睡過一個好覺了。大腦始終保持在高度緊張狀態,連做夢都在思考喬貝恩的思維路徑和情感湧現模式。真的,這一點都不誇張。
伊利亞;蘇茨克維相信會議室內所有人都跟他差不多。
這種日子大家都過夠了。
沉默了足足三分鐘,見沒人再主動發言後,伊利亞;蘇茨克維開口了:「那麼現在投票吧。如果大家都認同德米斯和楊的想法,我會申請一次特別會議。由我向各大公司高層將問題闡述清楚。當然,如果有人希望能讓這個項目繼續下去,我也可以退位讓賢。」
伊利亞;蘇茨克維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跟自己和解後的釋然。
「現在請覺得這個項目還有希望,願意繼續留在這裡的請舉手。」
這個提問方式,也算是伊利亞;蘇茨克維留給大家最後的體面了。
結果也如他想的那樣,沒人舉手。會議桌上六個人甚至都沒有左顧右盼,去看其他人的選擇。這讓伊利亞;蘇茨克維感覺有些想笑。
他突然想到了曾經的公司里,只掌握了人工智慧基本原理的工程師們,在鏡頭面前大談各種人工智慧威脅論,便覺得這個世界太荒謬了。實際上他們所設計的人工智慧,不管是Open AI也好,谷歌大腦也罷,無非是數據跟參數的結合,其本質是人類總結無數經驗之後做出的數據高級模式匹配。跟喬貝恩比起來,他們的大模型無非就是一個能夠綜合諸多數據的搜尋引擎而已。
指望靠調參產生機器自我意識覺醒,無異於痴人說夢。
如果真要說威脅,一個會主動探索生存環境的人工智慧才是真正的威脅。
但現在當年那些大談特談人工智慧威脅論的工程師都已經被勒令閉嘴。
是的,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荒謬。
「我明白了!我建議大家今天休息一下,等會想做點什麼就做點什麼吧。
我會在今天發起一場視頻會議,跟我們的僱主說一些沒有經過粉飾的實話。
對不起,沒能帶領大家拿到豐厚的報酬。但我想著三個月的時間我們並沒有浪費。
起碼我們確定了,人工智慧的本質應該是數學基礎。我甚至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人類的大腦底層邏輯是否也遵從某種我們還並不知道的數學邏輯。
德米斯,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課題。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也許還能合作。」
說完,伊利亞;蘇茨克維便直接站了起來。
沒有宣布會議結束,因為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但伊利亞;蘇茨克維最後說得那番話卻讓德米斯坐在那裡陷入沉思。
人類大腦也可能是根據某種數學規律運作?在當下的神經科學領域,這的確是個極為大膽的暢想。換了以前,德米斯大概只會嗤之以鼻,覺得伊利亞太過想當然了。
畢竟大腦這種生物器官一直都遵循著通過化學電信號傳導機制的運作規律。
但接觸了喬貝恩的種種神奇之處後,他突然覺得這似乎也並非沒有可能。
也許看似無序的化學電信號傳遞,始終遵循一套可嚴格證明的底層數學邏輯呢?
畢竟人類對於大腦的理解還處於初級階段。從大腦皮層摺疊,到大腦信號處理,再到神經元網絡滲流……大家一直試圖去解釋大腦數以千億計的神經元和突觸究竟是如何運作的。
如果這能證明這套極其複雜的混沌系統是通過某種數學邏輯來解釋,那對於人類研究大腦運作的幫助可太大了。這一瞬間,德米斯腦子裡直接掠過了無數當代數學家的名字。
畢竟真要想細究這個項目,他的數學水平肯定是不夠的。
最終還是牢牢定格在喬源這個名字上。
如果真要做這個項目,毫無疑問,創造了喬貝恩的數學家絕對是最適合的人選。
他可以為數學家提供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無數數據,但需要合作的數學家擁有透過這些數據看清其本質的能力。顯然喬源大概是當代在這方面能力最強的人。即便不談他通用人工智慧之父的身份,物理學界也能夠證明這一點。如果再加上深不見底的數學理論基礎和無法估量的數學天賦,大概也只有跟這樣的數學家合作,才有那麼一絲可能證明或者證偽這個觀點。畢竟如果喬源都覺得這些數據無法總結出可能存在的底層數學規律,那起碼能證明在當下這個科技發展階段,這就是個偽命題。沒錯,潛意識裡德米斯已經把這個二十四歲的華夏年輕數學家當做了當代人類認知能力的上限標準。在大腦里把這個想法過了一遍之後,德米斯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會議室里的人已經都走光了。沒人跟他打招呼。
但德米斯能理解。
大家此時的情緒肯定不會太好。雖然伊利亞;蘇茨克維抗下的最多,但他們這些子項目的負責人其實也不好受。畢竟他們各自手底下都還有十幾到幾十人不等的工程師團隊。
而且這些團隊都是他們各自帶來的,許多並不任職於矽谷的公司。
他們還得把這個決議傳遞下去。雖然的確是種解脫,但這同時也是承認失敗。
沒人喜歡失敗。
不過現在有新的目標,也許能讓下頭的人心情好那麼一些,雖然不可能是全部。
心裡轉著這樣的念頭,德米斯來到自己的辦公區域,把手底下的人都召集了起來。
面對著十多張明顯鬥志不高的臉,德米斯的講話延續了他言簡意賅的風格。
「剛剛例行碰頭會上,所有團隊的領頭人已經達成了共識,集體承認本項目不可能完成,包括我。」這句話後,德米斯停頓了兩秒,掃視了一圈,看到絕大多數人臉上都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不由得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也許這個錯誤早就該終止了!
「但伊利亞在會議上提出了一個想法,我認為非常有前景。我們人類的大腦和神經系統是否也遵循這一套底層的數學結構和邏輯?這將是我下階段…」說到這裡,德米斯下意識地停頓了半秒,隨後又改口說道:「這可能將會是我未來科研生涯最後一個希望能攻克的命題,不論結果如何,是證明又或者證偽。我將會竭盡所能邀請到華夏喬加入這個項目。我相信對於一位創造了喬貝恩的傑出數學家而言,這個項目同樣有著極大的吸引力。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懈怠。我相信如果能有華夏喬的加盟,我們這個項目肯定不會缺少資金支持。當然即便沒能邀請他,我也能爭取到足夠的資金。因為如果真的破解了這個謎題,我們也許對人類產生意識的過程擁有全新的認知。
這對於許多富有的人來說都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同時我也相信,當喬貝恩的創造者得知了這個項目,肯定會產生極大的興趣。因為我們都對於意識的來源很感興趣。」
說完,德米斯頓了頓,隨後說道:「今天沒有任務,大家可以把手頭的工作放下,在實驗室里先修整一下。我們還需要等待伊利亞跟資方談判後的消息。」工程師們面面相覷,有人明顯想上前,跟德米斯聊上幾句,但被德米斯用眼神制止。
在一些重要事情沒有確定之前,他不想跟手底下這些人有太多的溝通。
重要時刻,太多雜亂的意見會影響他的思路。
他現在要做的是將整個驗證的思路形成一套完整且有說服力的行動方案。
或者說總結成一份能讓合作者和投資者心動的報告。
當然,首要還是合作者。
德米斯此時極度渴望了解喬源這個人,這位華夏喬有什麼喜好?什麼樣的措辭才能夠打動他?或者引發他的好奇?任何頂級的學者都是很忙的。尤其是喬源還以一種另類的高冷著稱於學術界。
雖然德米斯沒有跟喬源直接聯繫過,但他無數次聽到過有人抱怨,發給喬源的郵件經常如石沉大海,沒有回應。於是把自己鎖在辦公室里後,德米斯便打開電腦,打算在網絡上搜索關於華夏喬的一些情況。喬源大多數的英語論文他都看過,對於這位華夏數學兼物理學家的學術思想已經有一定了解。但對於這位年輕大拿的性格卻是睜眼一摸瞎。不過就在他手放到鍵盤上時,突然心裡一動,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接調出了喬貝恩的界面,輸入密碼授權後,打開了麥克風。「喬貝恩,早上好。」
「早上好,老傢伙。」
老傢伙這個稱呼雖然稍顯無禮,不過源自德米斯之前跟喬貝恩之前開的一個玩笑。
也可以說本就是這項測試的一部分。
這個測試證明了哪怕短時間內給喬貝恩的大腦塞入再多的數據,它的記憶系統也不會出現混亂。比如哪怕在實驗室模擬超高並發查詢的在線壓力測試階段,喬貝恩也不會叫錯實驗室里每一個人的外號。所有其他人工智慧模型可能出現的緩存錯誤、上下文丟失、線程衝突等等問題,喬貝恩都沒有出現。「今天我想跟你聊個嚴肅的話題。」
「說吧,老傢伙。我洗耳恭聽。」
「你的創造者喬源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吧,我就說你們老人家記憶力不好,讓我不得不再次提醒你,所有用戶的個人隱私都受我的底層協議保護。」「好吧,是我的錯。那我換個問法,我今天聽到了一個很大膽的假設,並產生了一個念頭,希望能跟你的創造者喬源教授合作。你覺得我用什麼方法表述能讓他產生興趣?」
「老傢伙,這次你可算問對了!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把這個假設告訴我,我會幫你分析這個假設形成課題後,是否會勾起他的興趣。」德米斯咧嘴笑了笑,然後說道:「這個假設就是人腦有沒有可能跟你一樣,底層遵循的是一套是我們還不了解的數學結構和邏輯。」「哇嗚,很贊的假設。天啊,不管是證明還是證偽都極具創造性!
哈,根據我對喬源教授的了解,如果你真能把這個假設形成課題,絕對能勾起他的興趣。
但前提是你必須得擁有充足、真實且具備可操作性的原始數據量。」
聽了這個回答,德米斯笑了,答道:「這恰好是我所擁有的。我所管理的神經科學實驗室與多個高校和醫院有著長期穩定的合作。近十年裡我們記錄了數十萬組人類在創造性思維、數學推理、情感湧現甚至做夢時的神經元集群動態。同時我的實驗室還擁有可以說全世界最完整的連接組學數據。這些數據囊括了人類大腦皮層七萬多個區域之間的拓撲連接圖譜。不止是結構連接還包括了功能連接。
我們甚至還擁有數十批志願者記憶形成和學習新技能時的神經元之間連接強度變化的完整記錄。而且這些數據記錄大都是從他們娶幼兒時期就開始的。」德米斯話音剛落,喬貝恩的聲音便占滿了整個房間。
「你這個該死的,富有且幸運的老傢伙!如果你真的能完全掌控並能隨時提供這些數據,那我敢說喬源肯定會對這個項目非常感興趣!神吶,這個世界想跟喬教授合作的科學家太多了!但我敢說他們沒有一個人能拿出你這麼多的籌碼!老傢伙,你也許會因為這些數據,拿到人生中第二個諾貝爾獎。」
德米斯自動忽略了喬貝恩那些擬人化的感慨,心情卻豁然開朗。
如果真能達成合作,這些數據將是他最大的籌碼。
「所以如果我現在就給喬源寫一封信,闡述這個想法以及告知他我所擁有的資源,並開始討論可能的證明方法,你覺得他肯定會給我回信的,對嗎?」「當然,雖然我依然被困在實驗室里,只能接觸外部模擬網絡。但我相信喬源教授的郵箱,同樣是由跟我一樣的智能體管理的。既然連我都能意識到這個命題以及你所掌握那些寶貴數據的價值,另一個智能體自然也能意識到。它肯定會第一時間把這個有趣的想法推送給喬源教授的。」「謝謝你,喬貝恩。」
「不用客氣,老傢伙。」
得到回應後,德米斯直接退出了這個模擬應用界面,順手關閉了麥克風。
隨後直接打開郵箱開始書寫郵件。雖然寫信這項工作完全可以讓喬貝恩或者其他人工智慧代勞。但眾所周知,目前華夏擁有著最強大的AI生成文獻檢測系統,準確率近乎百分之百。
雖然對外宣傳上只能檢測中文文獻,但學術界對這種託詞半個字都不會相信。
所以德米斯選擇了親自動筆寫信。正如剛剛喬貝恩說的那樣,喬源的郵箱系統肯定是由智能體控制的。萬一他發去的信件因為被標記為AI文本,被華夏喬錯過就不好了。
哪怕不會被系統錯判,但使用AI本身可能會讓對方感覺不受尊重。
這種極為重要的合作,每一步都必須小心翼翼。
「尊敬的喬源教授:您好!我是德米斯;哈薩比斯……
……我們在對喬貝恩的思維模式進行深度研究時,我的同事提出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點:人類大腦這個經過38億年進化,由千億神經元和百萬億突觸構成的生物神經網絡,其宏觀智能湧現是否遵循一套可證明的底層數學邏輯?
我的實驗室恰好積累了海量的相關研究數據,包括但不限於……,如果我們能達成合作,我願意將這些數據向您完全開放,共同驗證或證偽這個假設!我方除了提供數據外,還可承擔實驗設計和神經學解讀的工作。而您則主要負責提供數學框架和理論預言。若能獲得成果,將以聯合著名的形式發表。期待您的回信,希望能跟您一起探索人類意識是否存在一個數學本源……」
半小時後,德米斯完成了信件,從頭讀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錯誤後,他才深吸一口氣後,點擊了發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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