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光速回應

  兩人其實心裡都清楚，不管徐長澤究竟有沒有私心，其實都跟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做出這個決定關係不大。因為只要等這個女人冷靜下來，又或者伴隨著這次訪談節目在學術圈發酵，物理學界的輿論最終會倒逼這位CERN掌舵人做出類似的選擇。學術圈其實同樣沒有什麼好好先生，甚至很多時候廝殺起來，要比所謂商戰更兇狠甚至更致命。尤其是涉及到理念之爭的時候。

  畢竟商戰只是為了錢，只要利益談妥了，還有妥協的餘地。

  但學術之爭則是關乎真理詮釋權和歷史地位之爭。否定了某一套理論，意味著否定了許多學者這一生所做研究的價值。更別提這次不但涉及到理念之爭，更涉及到資源之爭。

  在經濟下行的當下，數百億美元的項目投資，是用在建設一個更大規模的對撞機，還是用於建造幾艘用於觀察太空現象的探測器，只能是一道單選題。一個具有挑戰性的理論被提出，作為防守方似乎也只能接受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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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喬源話里話外都是他有證據。L5的暗物質天體，又或者說時空節點就是明證。

  所以對於CERN來說，不管願不願意，都只能應戰。誰是真理終究要拿證據說話。

  而公開向華夏喊話，無疑也算是一個妙招。起碼讓華夏要考慮國際學術界追本溯源的迫切需求。這種純理論性的研究，並不牽扯到具體技術成果，如果華夏不答應，就顯得很心虛。

  付出的代價則是，結果一旦不利於己方，起碼近百年內所有CERN的擴建計劃都將擱置，甚至粒子物理的相關研究都會蒙上一層陰影。新的科學範式將以極快的方式取代舊的範式。

  畢竟已經有了直接切入本質的理論，還去糾結現象，就屬於本末倒置了。

  當然此刻有類似爭論的可不止是CERN。

  事實上全世界很多人都在關注這場直播。不止是因為喬源是諾獎獲得者，更不止是因為喬源的理論讓CERN在微觀層面有許多新的發現，更因為華夏航天局的共同研究倡議。

  說實話，對於全世界的物理學家而言，華夏航天局看似放出的信息很多，但其實少的可憐。有暗物質的渲染圖，但沒有說明具體含義，更沒有詳細描述測定的方式。

  有大鵬號上所有可用於實驗的詳細設備儀器列表，但沒有已經做過哪些測試，收集到哪些數據的說明。所以對於想要參與這次公開實驗的物理學家來說，喬源暗物質天體首席科學顧問的身份就很重要了。觀看這場直播，哪怕喬源不泄露具體數據，透露的信息也可用於輔助他們設計實驗。

  比如如果喬源在直播中暗示了L5點暗物質天體附近出現了引力異常，那麼大家設計試驗的重心就應該放在利用大鵬號上的設備去探測宇宙射線或者宇宙微波背景輻射。

  畢竟大鵬號在L5點已採用過數據收集的實驗方式，該方式大概率不會被選中。

  所以很自然地，喬源在訪談剛開始的這段發言直接引發了一眾物理學家的錯愕又或者狂歡……是的，不是每個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對於一直致力於希望通過高能粒子對撞，來補全宇宙拚圖的粒子實驗物理學家而言，喬源公布的理論是災難性的範式轉移之爭。但對於那些一直從事宇宙學，天體物理學研究，又或者其他本就不贊同希格斯場解釋的物理學家而言，喬源的理論無異於給他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要知道在物理學中也是存在鄙視鏈的。

  宇宙學研究的是大尺度結構，這些研究往往被研究粒子物理的鄙視，甚至經常自嘲是數星星的。因為粒子物理一直都被認為是第一性原理，宇宙學往往只能做觀測驗證。

  這一點其實可以從諾貝爾物理學獎對相關領域頒獎理由就能看出來。

  比如發現中微子震盪，表明中微子具有質量的物理學家獲獎了；提出希格斯機制的物理學家獲獎了；發現對稱性破缺起源的科學家獲獎了……而如果喬源的理論是正確的，宇宙能量的真相在於時空基態而不是那些無處不在的粒子，那麼研究宇宙結構的科學家，才真值得被尊重。而且天體物理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觀測數據，諸如星系旋轉曲線、引力透鏡、CEM輻射等等，放到以前都只能用於給粒子物理學家推測粒子模型，但在以後將成為研究時空幾何的第一手資料。

  喬源在訪談中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他認為以後世界頂級的物理學獎都會頒發給研究宇宙結構的科學家！這可不是簡單的判斷，如果一切成真，代表的是未來年輕學者的選擇和科研經費都會向宇宙學和天體物理研究領域傾斜。至於那些物理學中的非主流理論派，喬源提出的理論雖然跟他們不同，但他們本來就屬於學術界的小眾。而且他們大都一直都認為希格斯場這玩意兒用來解釋宇宙背景太牽強了，無非是他們的聲音一直不被主流學界所認可，壓根沒什麼人在意罷了。現在突然有諾獎學者站出來實名反對希格斯場，甭管跟不跟自己的理論一樣，無腦支持就行了。如果喬源是對的，起碼說明他們在大方向的判斷更接近真理。

  這其實跟喬源之前站出來否定量子力學時的情況一樣。這些人天然就成了喬源理論的擁躉。所以CERN想要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本就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更別提大鵬號還在L5近日點沿著軌道運行著……當然也可以想像此時的世界物理學界有多熱鬧。

  比如都大晚上了，愛德華；威騰的電話還在不停響著。

  說實話，此時剛剛聽完喬源那些發言的愛德華；威騰心情也很複雜。

  一方面喬源所說的理論和弦論其實是有一定交集的，關注點都是時空結構。

  但另一方面，喬源的理論很可能會直接顛覆弦論的數學基礎。

  原因也很簡單，愛德華；威騰構造弦論時，為了數學上的自治，就必須假設宇宙有著十維甚至更高的維度。人類所無法觀察的維度都捲曲在極小的空間裡，也就是普朗克尺度，並以此來解釋粒子。

  但如果喬源的理論真的成立，那意味著通過拓撲缺陷和幾何結構就能解釋所有宇宙中的粒子現象。顯然，這種情況下被弦論強行引入的額外維度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換言之，弦論的數學基礎是建立在弦在時空中不停運動這一基礎上的。所有的粒子對應的只是弦不同的振動模式。但喬源的理論則是宇宙只有四維，最基本的單元其實是幾何構造，其他所有一切都是表象。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不可解的問題是，弦理論在當下是不可證偽的。因為這玩意兒涉及到普朗克尺度。

  這恰好又是人類目前一切最精密的技術都不可能涉及到的領域。而且要求的能級現在根本不可能達到。但喬源的理論卻是可以證偽的。因為喬源的理論如果正確，那麼現在的人類科技水平就能準確計算出很多東西。比如行星的運動軌跡，宇宙的擴張速度、暗物質天體結構等等……

  這直接導致剛才競然還有一個科技雜誌的記者打電話來問他弦論是不是已經死了！

  這讓愛德華；威騰都不想接電話了。

  當然此時電話響個不停的不止是愛德華；威騰，事實上全世界知名物理學家此時電話都很忙碌。畢竟一個可證偽的全新理論，還會對當代整個物理理論基礎產生巨大影響，對於當代物理學家來說，意義實在太過重大。另一邊，喬源還在節目中兢兢業業的做著科普工作。

  還好接下來的訪談過程中喬源並沒有太多自行發揮的內容。也讓訪談走上了正軌，甚至還不時表現出了華夏科研從業者幽默的一面，在跟觀眾互動環節，開起了玩笑。

  不過真正讓全球物理學界徹夜難眠的還是在這次訪談之後。

  顯然徐長澤和王敬國的建議，法比奧拉；吉亞諾蒂是真聽進去了。

  而且這位女科學家顯然在CERN有著極高的威望。

  訪談剛結束，CERN便在官網上貼出了一份公告，選擇了用最決絕的方式，直接向華夏喊話。《歐洲核子研究中心關於公開驗證時空基態理論的聯合實驗倡議公告》

  「因時空基態理論及華夏大鵬號探測器自L5點傳回的觀測數據，在全球物理學界引發了廣泛關注與深入討論。該理論提出了全新的宇宙圖景，且對當下粒子物理標準模型及物質本質提出了根本性的挑戰。科學的生命力在於質疑與驗證。我們一向認為任何顛覆性的理論都必須經過最嚴格的實驗數據檢驗。作為全球最大且最有影響力的粒子物理實驗室，過去二十年裡，在大型強子對撞機的幫助下，我們在直接探測實驗中，已經積累了海量的高能物理數據。這些海量數據不僅包含了諸多已發現的物理現象，更有著大量尚未被完全解析的背景噪聲與異常信號。秉持科學公開、透明、可重複的原則，我們正式向華夏科學院及相關理論提出團隊發出合作邀請，並倡議全球相關科研機構共同參與這次驗證。我們特邀時空基態理論提出方能夠提供完整的、可計算的數學模型及模擬參數。我們也將開放全部歷史高能碰撞數據及暗物質探測背景數據（包含未脫敏數據），進行擬合測試。

  我們建議成立一個由第三方獨立科學家組成的聯合驗證委員會，成員包括來自不同國家、有著不同學術背景的物理學家，以組織這次測試。由該團隊獨立監督擬合過程，並對結果進行雙重審核。

  我們歡迎一切能夠推動人類認知邊界的理論。如果時空基態理論正確，CERN願意成為第一個見證並確認這一歷史性時刻的機構。如果該理論無法通過現有數據的檢驗，我們也希望通過公開透明的方式，為物理學界提供一個確鑿的結論，避免無調的猜測。科學沒有權威，我們只站隊真理。」

  對於喬源來說，這則倡議書最大的效果就是，他剛走出央媒大樓，就接到了來自華夏航天局劉震的電話。對面也沒含糊，電話剛接通就開口問道：「喬教授，剛剛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發在官網上的倡議書你看了嗎？」「啊？什麼倡議書？我才剛完成訪談節目。算了，稍等下，我了解下情況。」

  說完，不等劉震回話，喬源直接把通話界面收起，不需要他下達命令，喬貝恩已經把CERN剛剛發出的倡議書要點給喬源總結在了手機上。這屬於真智慧型手機的基本功能了。

  通過聽取對話，喬貝恩就能直接開始在後操作。

  不過這屬於給喬源特供版才有的功能。對於普通用戶而言，喬貝恩不可能提供這種主動服務。並不是技術上做不到，而是在大眾對人工智慧絕對信任之前，有為也不敢把權限完全下放給喬貝恩。沒辦法，想得到更好的服務，就需要讓渡更多的權限。

  至於喬源的設備，是他主動要求這麼設計的。

  而且喬貝恩的總結還特別簡練。

  「一、CERN要求我們提供模型；二、他們提供現有全量數據擬合；三、組建第三方委員會監督。」飛快地掃了一眼喬貝恩提煉過後的公告要點之後，喬源很詫異地說道：「他們反應這麼快的？」劉震沒接話……

  喬源這個問題就很難評價。

  這傢伙去接受面向全球的科學訪談，結果第一句話就直接說：「粒子物理學的聖杯被我們否定了。」開口就把人家的聖杯給砸了，CERN要是反應慢點，以後做預算的時候，成員國還願意撥款嗎？似乎喬源也意識到了自己這個疑問有些不討喜，於是立刻補充了句：「我覺得這是好事兒啊！正好我們這邊缺少數據驗證。我們提供模型，他們提供全量數據。正好相輔相成。所以直接回應就好了。對了，讓他們效率儘量高點。最好是能儘快組建好第三方委員會，別動不動拖上個幾年，黃花菜都涼了。」這話說得……

  「喬教授，萬一模型擬合否定了你的理論？我們可還沒做任何關於直接暗物質測試數據的擬合計算。」「那就說明我錯了啊！科研嘛，偶爾判斷出現錯誤也是很正常的，總不能為了面子不提供模型吧？再說，我都已經把話說出去了，這一關總是要過的。」「不是，喬教授，我的意思是這個模型畢竟還沒有經過相關的檢驗，如果萬一……」

  「我懂你的意思，劉局，聽我的，沒事兒。您要相信我的直覺，真要是我錯了，大不了我再來接受一次訪談，對全世界道歉。」「那，行吧，我讓人去官網回復，就照你的意思來。」

  「等等，不用找人了。喬貝恩應該已經完成了。它會直接通過郵箱發過去。直接複製粘貼就好了。」劉震：………

  華夏航天局。

  劉震剛掛電話，便收到了新郵件的提示，隨後立刻點開看了眼。

  「致歐洲核子研究中心：

  我方已閱悉貴方於今日在官網發布的《聯合實驗倡議公告》。對於貴方致力於探尋真理的科學精神，我方表示十分讚賞。針對貴方提出的聯合驗證需求，我方可在兩小時內完成相關數學模型的封裝，並內置自動化驗證接口。另外，時空基態理論提出者喬源教授特別強調，科學驗證應當追求極致的高效。

  所以我們倡議貴方不要在協調人員、審核資質等行政流程上耽誤時間，能夠以報名即准入為原則，儘快籌辦三方監督委員會。我們希望在貴方的積極配合下，能在一周內正式展開本次面向全球物理學界的數據驗證工作！」劉震看完之後，抖了抖眉毛，隨後乾脆一字未改，直接轉發給了相關工作人員。

  文案里都把喬源的名字放出來了，那就沒什麼轉圍的餘地了。

  怕是改一個字，都會直接把好不容易籠絡到的首席科學顧問給得罪了，不值當。

  少年意氣正當時，好在劉震早就得到了授權。

  於是CERN在官網發出的倡議信不到十分鐘，華夏航天局便通過官網給出了回應。

  這個回復速度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快來形容了，屬於光速回應。

  尤其是這可是屬於國際交流。

  這麼說吧，按以往華夏慣行的對外交流模式，就沒這麼簡化過手續。

  以至於許多人都覺得不太適應，而對於許多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來說，則直接狂喜。

  這也導致所有人幾乎都沒第一時間注意到，科普智聯極具突然性地在官網公布了一條簡短且重磅的消息。「下周日，世界首個通用大模型產品發布會，我們不見不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