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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選錯專業的悲哀

  歐洲核子研究中心,下午一點十八分。

  辦公室里徐長澤跟王敬國正一邊聊著天,一邊看著屏幕里的直播。

  兩人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年多了,可以說是停留時間最長的一次。

  一般來說,像他們這些訪問教授,待個半年左右就會先回學校。

  但畢竟這次情況特殊。

  在喬源所提出的理論指導下,修改了強子對撞機數據收集策略後的那些新發現,能出的成果太多了。燕北和華清團隊合作,雖然率先完成了對關鍵成果的驗證與發布工作,但還有太多的工作要做。非量子糾纏的長程關聯特性、非各向同性噴注等現象需要更多獨立實驗驗證。

  同時還需要探索這些現象的邊界條件,分析這些新現象在不同能量、不同碰撞參數下的表現,從而歸納出更具體的物理定律。毫無疑問,這些都是能出成績的研究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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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短短一年時間裡,團隊成員已經陸續換了兩批,一區頂刊上發表的論文已經超過了八篇。這些都是兩人留在這裡的原因。不過近期發論文的速度慢了下來。

  倒不是因為最近大家工作上懈怠了,一方面是因為現在研究本就進入了攻堅期,另一方面就是Smart Academie的影響了。這款能夠直接生成論文的大模型,對所有科研人員的影響都是公平的。

  並不會因為是華夏的團隊就網開一面。

  而且真要說起來徐長澤和王敬國還真沒法埋怨國內。

  因為放眼整個CERN,還真就是他們最先開始用Smart Academic大模型開始做科研輔助的。畢竟近水樓先得月嘛。

  SmartAcademic不止能寫論文,更是極為好用的文獻整合工具。

  只需要給它一個當下的研究方向,就能將相關領域所有價值較高的論文全部列出來。

  不止如此,甚至還能把這些論文按照不同的研究方法分類,還能按照用戶的要求去幫助總結論文中不同的要點。比如實驗操作,又比如數據篩選方式……

  當然最好用的還是自動總結實驗室的數據,以及論文一鍵生成功能。

  所以現在出現整個西方論文期刊體系審核集體變慢的情況,他們也沒什麼資格埋怨。

  不過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正在看喬源訪談節目直播的兩人,正面面相覷。

  什麼叫塞翁得馬,焉知非禍?這就是了。

  前天航天局突然公開那些暗物質天體照片,隨後各大媒體開始宣傳大鵬號的消息,就已經讓兩人感覺到不對。昨天下午央媒放出消息要對喬源做專訪,也讓兩人確定了他們追了一個風口,又錯過了一個更大的風口。此時看著直播的兩人,聽完喬源的講述,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新物理,又是新物理!

  主要負責數學分析的王敬國摘下了眼鏡,揉了揉眉心位置,有些頭疼地說道:「你說咱們要是在國內,是不是也能第一時間參與到這個項目?」徐長澤則是直接白了王敬國一眼,懊惱地說道:「你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王敬國認真道:「關鍵並不在這裡,而是喬源的判斷或者說直覺是否正確。

  如果他的預言又特麼是對的,那麼我們的研究項目一一不對,應該說CERN建成以來所有的研究項目,都是在捨本逐末啊。」徐長澤默然,甚至懶得計較他這位同事竟突然爆出了粗口。

  沒辦法,其實他也想罵兩句,來緩解內心的焦躁。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聽門道。

  喬源雖然講的只是暗物質是時空基態的一種可能,但對於徐長澤、王敬國,以及全世界其他物理學家而言,自然能從喬源的分析中,得出更多的結論。比如粒子物理快死了,導致強子對撞機這種大型科學設備存在的科學研究意義也被大幅度削弱。說白了,大型強子對撞機的本質,就是暴力出奇蹟。

  把粒子加速到接近光速,再讓它們直接相撞,通過這種方式來尋找新的粒子,或者物理現象。它的任務包括尋找新的粒子,比如超對稱粒子,研究夸克-膠子等離子體,尋找M理論中的額外維度,等等。而這一切的原理都是來自於一個理論基地,即所有的質量都來自於希格斯場。

  從某種意義上說,CERN的大型強子對撞機也的確達成了許多科學使命,比如發現了希格斯玻色子,也就是被物理學家稱之為上帝粒子的東西。喬源在訪談中雖然沒有直說,但很容易便能從他剛剛闡述的理論中推導出一個讓許多理論物理學家無法接受的結論一一質量並不是源自希格斯場,而是來自時空基態的拓撲缺陷對粒子的束縛。

  其實仔細想想這也能解釋很多現在物理學界無法解釋的問題。

  比如為什麼有質量的物體永遠無法超越光速?

  按照喬源的理論,顯然這是因為時空背景的束縛。

  速度越快,受時空背景拓撲缺陷的影響越大,具體物理表現就是質量會越大,直到無窮……這就好比一艘船在水裡航行,船的速度越快,水的阻力越大。所以船速無法突破水的波速是一個道理。所以只要不能脫離時空背景束縛,就無法超越光速。

  但這也為超越光速提供了一種可能,如果未來有一天人類能夠改變時空屬性,也許光速就不再是宇宙的絕對限制。不過這些對於此時的兩人而言都沒有任何意義。

  即便喬源預言的理論是正確的,按照科學發展的一般規律,從理論轉化到工程應用起碼也得大幾十年,甚至一個世紀。而且喬源的理論又是如此前沿,就算幾個世紀後才有結果也是正常的。


  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相顧無言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招呼聲,沒等兩人出去瞅一眼是什麼情況,控制室的門就被很沒有禮貌的推開。不過看清來人之後,徐長澤和王敬國都沒有說什麼,而且兩人也很理解這位女士為什麼如此沒有禮貌。因為來的是法比奧拉;吉亞諾蒂,CERN的負責人,或者說掌舵者。

  當然她在物理學界還有另一個身份,發現希格斯玻色子的女英雄。

  闖進控制室的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先是看了眼控制室里大屏幕中喬源年輕的身影,隨後開口道:「呼,很好,你們也看了華夏喬的發言,我想問的是,你們收到了從大鵬號來的數據嗎?」

  徐長澤和王敬國對視了一眼,隨後一起搖了搖頭。

  「該死的,他憑什麼這麼說?但如果他是對的,我們到底在做什麼?」

  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再次問了句。顯然這完全是在宣洩情緒。

  但兩人都能理解。

  畢竟強子對撞機這東西,就好比讓兩輛車快速相撞。

  碰撞過程之中,掉出來什麼,大家就知道車子的構造。

  但喬源的理論就好比是直接去研究造車工廠。

  超對稱理論早已經預言了每個已知粒子都有一個更重的超夥伴。

  比如電子有超電子,光子有光微子等等,這些都可能是構成暗物質的候選粒子。

  但目前人類並沒有發現這些超夥伴的蹤跡。

  目前主流實驗物理學家認為這是因為當下的強子對撞機極限能量還不夠大的原因。

  換句話說,能級不夠高,撞不出來。

  所以在法比奧拉;吉亞諾蒂的主導下,提出了未來環形對撞機FCC的概念。

  他們希望未來能籌集數百億美元,建造一個周長達到一百公里的巨型對撞機,來尋找這些至今未現身的粒子。但喬源現在提出的理論完全把這個思路給否決了。

  暗物質都被確定不是物質了,自然就不可能有所謂暗物質粒子的存在。

  那麼建設未來環形對撞機的計劃,自然屬於浪費金錢。

  這絕對是諸多粒子實驗物理學家不能忍受的。

  尤其是對於法比奧拉;吉亞諾蒂來說更是如此。

  畢竟她自從5016年擔任CERN負責人以來,一直在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現在突然有人告訴她,這個方向是錯的,十多年的努力完全用錯了方向,換了誰大概都會抓狂。所以第一時間找到徐長澤和王敬國也是可以理解的。


  整個CERN都知道喬源是燕北和華清團隊背後的數學顧問。

  但此時徐長澤和王敬國只覺得冤枉。

  喬源這半年壓根就沒跟他們聯繫,更沒有跟他們提過大鵬號的事情。而且他們也是粒子物理學家。所以一時間,兩人都不知道怎麼回答法比奧拉;吉亞諾蒂的問題。

  而見兩人依然沒有出聲回答,這位CERN掌舵人更惱火了,又追問了句:「這個時候你們不想說點什麼嗎?你們的合作夥伴,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正對全世界宣布上帝是位數學家!並否定了我們的信仰!」一直沉默的王敬國突然開口了。

  「吉亞諾蒂教授,我們確實不知道大鵬號傳回的任何數據,甚至我們得知大鵬號已經在L5點的消息跟你是一樣的。所以對於喬源的理論,我們跟您一樣,目前還持保留態度。但我覺得現在爭論這些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真要駁斥這種說法得給出切實的證據。我建議把最近三年甚至更久的暗物質直接探測數據都調出來。我們想辦法聯繫國內,看能不能了解到關於時空基態理論的模型,再嘗試用我們的數據跟這一模型進行擬合。」法比奧拉;吉亞諾蒂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始認真思考王敬國的建議。

  說實話,王敬國的建議在當下的確是最具可行性的操作了。

  這麼多年,CERN雖然沒能通過大型強子對撞機找到暗物質粒子,但卻積累了海量的空數據。對於CERN來說,這些數據無疑屬於失敗的直接探測數據,被認為是背景噪聲或者無效數據。但大部分還是被保留了下來。因為即便是背景噪聲也有著做比對的用處,所以完全可以拿來做擬合。王敬國的擬合構想則很簡單,也是實驗室最常用的方法之一。

  如果將這些背景噪聲帶入華夏提供的理論模型,會呈現出規律性的分布,甚至完美的規律性分布,那麼大概率就能證明喬源的理論是對的。因為這證明了他們撞出的這些數據壓根不是噪聲,而是時空背景。

  如果有部分擬合,比如在某些能級上完美擬合,其他能區出現偏差,那依然說明喬源的理論大方向是正確的。只不過模型還不完美。這種可能是多方面的。比如大鵬號傳回的數據不準確,又或者數據不夠,導致模型有缺陷等等……對於CERN來說最好的結果就是完全無法擬合了。

  那足以說明喬源的理論雖然聽起來很完美,但起碼用他的理論所構建的模型完全跟物理不匹配。那麼不管是時空基態理論本身錯了,又或者大鵬號傳回的數據有問題,都說明喬源的推導只是空中樓閣。因為即便是大鵬號傳回的數據有問題,又或者L5暗物質結構具備特殊性,那也說明喬源的推導是建立在一個錯誤認知基礎上的。那至少說明CERN的方向並不是完全錯誤的。

  但法比奧拉;吉亞諾蒂還是猶豫了……

  萬一呢?


  萬一是前兩種結果呢?

  就在法比奧拉;吉亞諾蒂猶豫時,徐長澤也開口了。

  「法比奧拉,我贊成王教授的想法。華夏有句老話叫掩耳盜鈴。這件事我們不做,華夏肯定也會做。即便華夏的數據積累沒有CERM這麼多,但做簡單的擬合還是可以的。一旦這個結果放出來,我們再做就顯得心虛了!!所以我覺得不如坦坦蕩蕩的直接公開測試,讓全世界都能第一時間看到結果。也省得其他研究機構在消耗心力去做重複性驗證。如果範式終究要轉移,靠捂蓋子拖延時間除了顯得小家子氣,沒有任何用處。但如果結果對我們有利的話,我們就有了能直接駁斥喬氏理論最有利的武器!你知道的,我在燕北大學還跟他公開吵過架。所以不存在任何要幫助哪一方的想法,我們跟其他科學家一樣,只站隊真理。」一旁的王敬國也突然醒悟了,連聲應道:「對對對,就做公開測試。這樣我們也不用私下去拿理論模型了!直接以CERN的名義向華夏提出合作,拿到模型做公開測試,這是最穩妥的官方合作途徑。即便最終擬合結果證明喬教授是對的,起碼也能說明我們之前收集的數據並不是完全沒用,更能說明我們沒有任何私心!而且如果通過公開的官方渠道發表合作意向,華夏那邊又拒絕了的話,也正好說明了國內那邊還沒有準備好。起碼證明了喬氏理論目前還只是猜想!」法比奧拉;吉亞諾蒂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認真地看了兩人足足一分鐘後,艱難地點了點頭:「好,我可以以CERN的名義先嘗試跟華夏聯繫,如果同意了的不等法比奧拉;吉亞諾蒂說完,徐長澤便一臉嚴肅地補充道:「如果華夏國內同意合作,並提供模型,我建議讓所有跟CERN有合作關係的團隊都派一名代表參與進來。組成一個聯合驗證團隊。

  這樣得出的結果不管是什麼,都將沒有任何人可以去質疑。也算是能讓全世界的物理學家共同見證這次新範式和舊範式之爭的結果。」聽完這番話,法比奧拉;吉亞諾蒂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徐長澤,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是對喬源很有信心,又或者知道些什麼。但我決定就按你們說的辦。因為有一句話你說的對,我們應該站在真理這一邊!」

  說完,法比奧拉;吉亞諾蒂一扭頭便轉身離去。

  等這個女人風風火火的離開之後,徐長澤才跟王敬國對視了一眼。

  最後還是王敬國率先開口問道:「所以你是對喬源特別有信心,還是真就是想乾脆拚一把?」徐長澤則再次直接翻了個白眼,問道:「你跟一個二十多歲的博士生,在幾百人面前拿著喇叭吵過架嗎?最重要的是還吵輸了!」王敬國搖了搖頭,隨後打趣地說了句:「不是每位教授都有幸成為天才崛起的背景板。」

  徐長澤沒笑,但很自然地點了點頭,說道:「所以我一直很想拉著儘可能多的粒子物理教授,跟喬源對賭一次。這樣不管最後結果誰輸誰贏,起碼我都不再是那個唯一的背景板了,你說對吧?」


  王敬國呆了呆,再次看向徐長澤時,目光都不一樣了。

  「那個,我說你們燕北的教授都像你這么小氣嗎?」

  「嗬……我小氣?那是因為當背景板的不是你!換了你當時就得被氣暈過去!」

  斗完嘴,王敬國終究還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哎,被你這麼一說,我都不知道該期待最後到底是哪種結果了!」

  這個問題徐長澤沒接話。

  因為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該期待哪種結果。

  一邊是華夏在基礎理論領域的絕對話語權,另一邊則是他研究了大半輩子的領域。

  糾結最終化成一聲長長的嘆息:「哎……」

  當初他怎麼就沒選宇宙學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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