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不一的態度

  對於CERN來說，華夏航天局官網回覆中，最扎心的那一段還是「……能夠以報名即准入為原則，儘快籌辦三方監督委員會。」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對於任何有志研究物理學的人來說，能夠參與到當代範式革命的工作中，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事情。如果報名即准入，不用兩天，這個三方監督委員會成員大概就能破萬。

  不，這麼說或許保守了。

  但凡GERN敢在官網開出這個通道，伺服器可能在十分鐘內就被全球無數的物理民科和狂人們給擠爆。指不准到時候連CERN的官網都能整癱瘓了。

  所以這種方式雖然是廣大群眾最喜聞樂見的方式，但對於學術圈來說卻極不嚴謹。

  最關鍵的是，華夏那邊回應的這麼快，的確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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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便是華夏航天局這則回應發出來不到十分鐘，整個CERN內部便一片譁然。

  只有王敬國和徐長澤面面相覷，啞口無言。

  好半響後，王敬國才開口感慨道：「好傢夥，你們燕北那位，當真是半點委屈都受不得的主兒啊。」「誰說不是呢？」徐長澤隨口接了句，腦子裡卻下意識地浮現出那天下午的場景。

  說實話，當時天氣著實很好，陽光明媚，出門時還有微風拂面，只是那天他要是不出門就更好了……「而且還很有自信啊！」

  王敬國又補了一句。

  讓徐長澤腦海中的畫面又清晰了幾分。

  「你講相聲呢？當年你怎麼不去德雲社報名？」

  徐長澤感覺無法忍受，吐槽道。

  「哈哈，也挺好，就是希望法比奧拉別把氣撒到咱們頭上。畢竟是你出的主意。」

  「找我們撒什麼氣？我們建議的是官方直接去跟華夏溝通，又沒說要通過這種公開喊話的方式。這幫人腦子秀逗了？明知道年輕人最禁不住激，老老實實私下跟華夏溝通不就好了？偏偏要在官網來這麼一出。」徐長澤言語中聽似全是埋怨，但語氣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對於他們這些行業內的人來說，用屁股想都知道，現在CERN是被架住了。

  按華夏說得來，搞報名即准入，能直接把CERN搞癱。

  不這樣的話，肯定會讓一堆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感覺不滿，然後借題發揮。

  這不是杞人憂天。

  之前喬源剛剛提出暗物質可能並不是由粒子構成時，那些少數派物理學家已經展現出他們的折騰能力了。現在，喬源則是直接非常確定地官宣，這幫人能折騰出多大聲浪，他都不敢想。

  徐長澤很清楚，CERN用官網公開的方式喊話，是想給喬源壓力，誰想到壓力直接被拋了回來……「哎……行吧，趕緊幹活吧。估計管理委員會要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如何遴選三方監督委員會的成員了。哎，惹誰不好，招惹他幹嘛？」王敬國長嘆一聲說道。

  他當然能聽出徐長澤語氣中的幸災樂禍。

  只覺得喬源和徐長澤之前在全齋那場隔空喊話，已經快成這位同事的心魔了。

  「……」徐長澤心不在焉地應了句，然後隨手打開了一個網頁。

  就在王敬國即將走出門的一刻，他下意識地「咦」了一聲。

  這個上揚的音調也讓王敬國停下了腳步，扭過頭，看向坐在那裡正專心看著屏幕的徐長澤。「又發生什麼事兒了？該不能CERM這邊反應也足夠迅速，給出三方監督委員會的組成方案了吧？」「那倒沒有，不過Smart Academic的官網剛剛更新了一條消息，說是下周日就要召開通用人工智慧大模型的產品發布會了！」「哦？」聽到這句話，王敬國立刻轉身走到了徐長澤的身邊，湊到了屏幕前，隨後便看到了這份公告。兩人再次面面相覷，臉上同時現出無語的神色。

  這段時間待在CERN，他們到底錯過了多少事情啊？

  在全網最熱鬧的時候，偷愉在官網放出通用人工智慧發布會的消息，自然是張勤勉的決策。他甚至沒在公告中寫明這次發布會將由喬源主持。

  這自然是因為張勤勉壓根就不想蹭任何熱度。

  只能說一家公司的行事風格，尤其是初創公司，絕對會跟掌舵人的風格極為接近。

  張勤勉這麼操作的原因也很簡單，事到臨頭，他還是慫了！

  真的，如果不是這場發布會勢在必行，而且肯定要對外直播，張勤勉都不想去宣傳。

  反正股東們都沒有盈利的需求，也不指望科普智研短期內能夠賺錢。

  他自然也只想這款新的大模型產品火得越晚越好。

  最好的狀態自然是前期只在大模型業內傳播。等到時機成熟，他也完成了任務，可以全身而退的時候，再被大眾熟知……所以張勤勉不但之前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傳，更是挑了這麼一個時候，對外公告。

  但這些都是徒勞的。

  這位名義上的創始人還是小看了SmartAcademic的用戶基數有多龐大。

  而且跟其他大模型用戶只使用產品，不關注大模型本身更新情況不同的是，Smart Academic的部分用戶更喜歡頻繁查閱公司的官網信息。畢竟Smart Academic的主要用戶群體全都是科研人和在校學生。

  加上消息在這類人中間本就傳得飛快。

  於是只用了一晚上時間發酵，便打碎了張勤勉的一切幻想。起碼在華夏網際網路上，科普智研下周日即將發布通用人工智慧模型的消息，便直接衝到了各大平熱搜榜第一的位置。

  直接強壓了喬源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以及華夏航天局和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隔空喊話一籌。沒辦法，雖然喬源在節目上將暗物質天體說得很玄乎，甚至暗示人類未來即將擺脫化學能的束縛，開始利用空間能這種聽上去便高大上的能量。但畢競純理論的東西還是太虛無縹緲了些，而且距離人們的生活還很遠。

  但通用人工智慧大模型就不一樣了。

  這玩意兒可是跟社會中所有人的命運都息息相關，更是早已經吊足了大眾的胃口。

  從華夏新聞社公布喬源的實驗室設計出了通用人工智慧大模型，到現在終於要正式發布，已經過了快三個月了。毫不誇張地說，很多人簡直是翹首以盼。

  於是喬源在西交大報告會現場演示喬貝恩能力的視頻又被翻了出來，再次火了一遍。

  甚至可以說是爆火！

  當然對於喬源來說，這種熱度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比如他第二天，又一大早被曾經的導師，現在的領導叫人請到了全齋二樓的辦公室。

  「陸院士，您找我？咦？袁老，您也來了？」

  敲了敲門，喬源如同往常一般禮貌地走進了陸明遠的辦公室，意外的看到袁意同正坐在沙發上，桌上還泡著一杯熱茶。「嗯，知道你忙，所以過來看看你。看你這精氣神，應該心情還挺不錯。」

  袁意同笑眯眯的看著喬源說道。老人眼神中那股子獨特的寵溺勁兒，根本無法遮掩。

  如果考慮到袁意同在絕大部分場合，對於學生都極為嚴厲的態度，這種寵溺就更為明顯了。旁邊的陸明遠則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他當然能理解袁意同的心情。

  自己的學術衣缽不但被完全繼承，還能推陳出新。更別提喬源昨天提出的時空基底理論，本質就是空間幾何論的進一步闡述。如果真被證明方向是正確的，老爺子百年之後在學術界的評價必然能更上一層樓。

  當年喬源來到燕北時，老爺子專門贈出那套《袁意同微分幾何講義》的舉動，更是會成為學術界的佳話。這能不喜歡嗎？

  但問題是，喬源這個學生他是真半點沒法管了。

  現在應該已經差不多把主流學術界給得罪完了。

  到現在全世界所有的英文期刊都還沒找到能夠完全解決AI水文的方法。

  上到那些頂刊，下到各種不入流的期刊，版面都快不夠用了，都要逼得很多期刊直接選擇開始擡高版面費，來遏制瘋狂投稿了。現在英文學術界的情況還真就是這樣，半點不誇張。

  不管是人是鬼，只要花點錢沖個Smart Academic的會員，利用其強大的文獻檢索和邏輯生成能力，就能批量炮製出各種格式規範、引用詳實像模像樣的文章去投稿。

  據陸明遠了解，現在多家英文頂刊和一區期刊，幾乎已經把投稿系統給半廢掉了。

  大家都開始考慮未來將以約稿的形式，來收錄論文。但即便這樣其實也不保險。

  畢竟如果只找那些大佬約稿，文獻量肯定不夠。但如果把範圍增大，誰能保證約稿的作者不利用AI？但這還不是最無解的。

  最讓人崩潰的還是審稿人們的態度。

  現在一大批頂級大佬都已經拒絕擔任審稿人了。

  以前這些大佬遇到些感興趣的研究還會接審稿任務。

  反正自己沒時間，可以丟給帶的學生去審稿。

  哪怕自家學生學術水平差了點，但Al灌水的論文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即便偶爾馬失前蹄，只要數量不多，其實對大佬們的影響也不算大。

  但現在誰也不能保證自家學生能不能分辨出論文是否灌水。

  如果通過的AI灌水論文太多了，未來爆出來大佬審稿的論文被批量下架，這老臉往哪擱？除非期刊編輯跟這些大佬私人關係特別好，還得百般請求，這些大佬才會接下一篇審稿任務。完全沒有誇張，就在一天前陸明遠還收到了國外一位數學期刊編輯的郵件。

  郵件的附件有好幾張隱去了發件人的自動回復截圖，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

  「本人已暫停一切審稿業務，如有急需，可以周末去教堂，向上帝禱告！」

  陸明遠當然知道這位編輯朋友專門給他發這封郵件是什麼意思。

  但他能有什麼辦法？

  至於各種預發布網站就更不用提了。

  有人專門統計過，最近三個月arXiv上新發布的英語論文數量，幾乎等於arXiv近十年收錄的所有論文數量……這也直接導致arXiv的志願者審核系統處於癱瘓狀態。網站也乾脆破罐子破摔，早在兩個月前就直接處於完全開放狀態。只要能通過機審，就能直接占坑。

  當然對於喬源來說，他希望的效果也的確達到了。

  雖然上頭這些年一直強調科研工作不要唯論文論，也號召過應鼓勵用中文發表最新成果，但效果一直欠佳。各種科研人員評級、拿編的要求依然是看在國際知名期刊上發表的論文數量。

  但現在這一情況已在潛移默化中改為發表中文期刊的論文數量。

  這也直接導致燕北校刊的中文版近段時間收到的國內頂級科研團隊文章數量激增……

  以前編輯部為了約稿還得求爺爺告奶奶的，但現在編輯部電話直接被打爆。

  據陸明遠了解，現在燕北校刊自然科學版已經開始出現非院士、傑青原則上稿件暫不處理的趨勢了……甚至不少編輯現在看到院士的論文，都敢挑三揀四。

  尤其是碰到那種創新性不夠的院士論文，都敢開始思考要不要直接退修！

  要知道在去年，如果編輯部能收到一篇院士稿件，經手編輯都是恨不得能馬上排版上線！深怕晚幾天，院士後悔要撤稿！這些並不是凡爾賽，而是版面真不夠用了。編輯部內部已經開始討論，是否有必要將現行的雙月刊，轉成月刊了。不止如此，陸明遠還了解到，近期還有多家國外權威資料庫，已經開始主動聯繫華夏這邊，探索建立中文期刊的專屬評價通道。SCI，EI，Scopus這些國際主流資料庫，都已經拋出了橄欖枝。

  尤其是運營SCI資料庫的Crivate公司，這個月更是派了好幾位高管來到華夏，拜訪了華夏諸多頂級期刊編輯部和科學院，這次是主動尋求合作，希望能建立數據互換與雙語摘要同步機制。

  這放到一年前都是陸明遠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現在卻確確實實地發生了。

  他還能說什麼？

  只能說喬源的方法雖然蠻不講理，很得罪人，但見效是真的太快了。

  華夏學術界用了幾十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情，喬源僅用了不到半年時間就辦到了。

  雖然喬源的方法真要說起來，與華夏一直以來所崇尚的「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的處事方式不太搭配。更像是西方那種蠻不講理的風格。但這似乎再次證明了一個所有華夏人不得不承認的實際現象一一大多數情況下西藥見效就是快！陸明遠今天專門把袁意同請來，就是想要一起跟喬源談談，有時候過猶不及。

  沒必要把所有人都往死里得罪。不過看此時袁意同的態度，他就知道今天的談話肯定不會有什麼結果。面對袁老的打趣，喬源也笑著回答了句：「心情的確還不錯。」

  說完，喬源又看了眼陸明遠。自家導師表情倒是挺嚴肅的。

  不過沒等喬源去揣摩兩人的心思，袁意同便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說道：「站在那兒幹嘛？過來坐，今天都是自己人，不用講什麼虛禮。」聽了袁意同這句話，陸明遠不知道喬源是什麼感受，自己只想苦笑。

  畢竟如果他沒有喬源這個學生，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聽到曾經的導師把自己歸於自家人。

  「好的，袁老。」

  說完，喬源很自然地坐到了袁意同的身邊。

  袁意同詢問了幾句喬源近況後，一臉慈愛的說道：「昨天大衛；哈維蘭給我打了個電話，詢問我對時空基底理論的看法。」「大衛；哈維蘭是誰？」喬源下意識問了句。

  聽了這個問題，袁意同笑了，答道：「他是瑞典皇家理工學院的物理學教授。

  主要研究實驗凝聚態物理和納米科學的交叉領域。同時他也是瑞典皇家科學院的物理學院士。」喬源點了點頭，一臉慚愧道：「主要是我對物理這塊不太熟。畢競我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數學這塊。」「哈哈……」

  聽到喬源這句辯解，袁意同笑的極為暢快。

  好不容易止住笑後，才開口說道：「這話對也不對！數學的確很重要，但現在數理交融已經是數學界的主流。畢竟有了微積分，牛頓才能清楚地解釋運動和引力。而且你說這話就更不合適了，畢競你是……」「咳咳……」陸明遠沒忍住在旁邊乾咳了兩聲。

  他是真有些無奈了。

  畢竟這一老一小聊了半天了，不但還沒切入正題。還一個假謙虛，一個追捧上了……

  不過這個舉動直接換來了袁意同一個白眼。

  沉吟了兩秒後，袁意同才正色對喬源說道：「我認為大衛；哈維蘭的態度，其實一定程度上可以代表今年諾獎評審委員的態度。我知道你個人不在乎這些獎項，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些獎項是他們欠華夏的。如果有機會你還是應該拿回來。所以你的老師覺得昨晚你授意華夏航天局的回覆還是稍微有一點點欠妥。下次可以採用更容易讓人接受的建議。」喬源則是一臉受教的點了點頭。

  袁老說稍微有些欠妥，言下之意應該就是大體上是完全沒問題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