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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哪有什麼兩難抉擇?

  華夏,京城,燕北大學,全齋二樓,喬源辦公室。

  很多時候人類社會其實跟自然現象沒什麼兩樣。

  就好像海上風暴肆虐的時候,中心位置往往卻顯得異常平靜,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喬源如同往常一樣一大早來到辦公室,然後開始聽取喬貝恩的匯報。

  得知郵箱裡沒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重要內容,他就開始了研究。

  說實話,喬源一直沒忘他的本職工作是一名數學家。

  雖然現在喬源自覺他還談不上偉大,但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他還是希望能做出些未來能流芳千古的成果來。喬源倒不是已經開始考慮身後名的問題,主要這本就是他的興趣所在。

  更別提喬源一直認為,提出一個猜想之後,如果不能解決,起碼也得給後世其他數學家一個解決的思路,不然就是不負責任。諸如「我想到一個精妙的證明方法,但位置太小寫不下這種事兒」這種留言,就屬於純純的不負責任。現在他恰好就提出了這麼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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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源自己將之命名為結辮量子伽羅瓦猜想。

  當然按照數學界的命名習慣也可以叫喬源猜想,但喬源猜想是未來人家命名的,自己這麼命名顯得不太禮貌。其實喬源提出的這一猜想的本質就是辮子單值等於伽羅瓦作用在量子群層面的實現。

  將數學上的幾何單值、算數伽羅瓦、量子跡以及模形式串聯起來,從而將QU(N)群引入到數論之中。之所以用結辮,而不是學術上通用的辮子,是因為喬源覺得結辮更為準確,能反映出動態編織的核心。畢竟猜想中辮子覆蓋的精確定義,是通過拖拽辮子作用於纖維,來誘導纖維同倫等價於Conf_Ik-1} (X.(M) {pt})顯然這映射在物理上是一個動態編織的過程。

  這段時間,在喬貝恩的輔助之下,他已經給出了證明這一猜想的具體框架。

  第一步搭建起幾何與算術的橋樑;

  第二步計算Hecke作用與量子跡;

  第三步完成模形式構造與L-函數匹配工作;

  第四步完成猜想證明。如果到時候還有餘力的話,喬源也不介意順手證明一個數論相關的猜想。在喬源提出這個猜想之後袁老專門給他列了一個名單。

  上面全是目前學術界在算術幾何、量子群和自守形式這些領域的頂級專家。

  並說只要喬源需要,袁老願意幫他牽線搭橋,去聯繫這些專家一起合作攻關這一數學難題,但被喬源非常禮貌地拒絕了。倒不是喬源倨傲,認為自己一個人足以解決這個龐大的猜想。主要是喬源很有自知之明。


  喬源很清楚接下來做的一系列事情,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肯定會讓他在世界學術界不太受待見。所以現階段主動去尋求合作純粹是給自己找不自在。更別提喬源一直認為技術的領先只是暫時的,一直掌握理論的先進性才是王道。就好像工業革命之所以會在歐洲爆發,文藝復興功不可沒。對於科學家而言,思想的解放才是最重要的。開發出一種新的數學工具從來都不是單純為了解決某一個數學難題,甚至解決某個數學難題或者猜想本身,從來都不是學術界最寶貴的財富。理論科學研究最珍貴的地方其實是給所有人提供另一個看待自然世界的視角。

  數學亦是如此。

  就比如牛頓當年創造出微積分,本意只是為了計算行星軌道。

  但卻讓後世科學家們理解了時間與空間都是可微分的連續體,從而奠定了現代物理學的根基。用量子群理論拆解數論難題,開發出量子拆解數論,說不定就能讓未來的科學家更好地將數學規律跟微觀世界聯繫起來。如果能證明離散數論結構與連續量子場具備深層同構關係,迎刃而解的遠不止是數論難題,還有一系列沒有被發現的微觀規律。這也是喬源一直努力嘗試推動中文學術國際化的原因。

  當他苦思冥想,生造了一個數學體系之後,未來自己的兒子跟姑娘,還需要先學習英語,才能去理解自己創造出的理論,想想都會覺得對不起孩子。往大了說,他彈精竭慮創造出的數學體系,成為豐滿英語學術體系的一部分,給別人做嫁衣,光是想想喬源都會覺得自己太輕賤了。起碼在喬源看來,最高級的學術認可,從來都不是得到世界頂級學者們的各種口頭誇獎,或者授予一個菲爾茲獎。而是讓全世界那些頂級學者,無助的看著他用中文創造的數學體系,又因為不甘心被時代淘汰,只能捏著鼻子開始學習中文,嘗試準確理解他給出的那些定義跟證明過程。

  顯然喬源覺得他還沒完全做到這一點。

  就好像包括愛德華;威騰在內的諸多學者,只是希望能將U(N)群相關論文精譯成英文論文。他們競然還沒有開始主動學習中文,從這一點上說喬源覺得自己還是很失敗的。

  喬源不清楚當年錢老歸國後,看著華夏的學生捧著英語教材去學習火箭相關知識是種什麼感受。反正喬源一直記得小時候上英語課是最痛苦的。有孩子的人了,總是會為後代想的多些。自己吃過的苦,總不能讓孩子再吃一遍。這本就是身為人父最質樸的想法。

  而且喬源覺得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還年輕,他應該還有三、五十年的時間,去完成這個宏願。安靜的辦公室里只有筆尖接觸稿紙的「沙沙」聲。

  其實身為一名零零後數學家,喬源一直都比較習慣於用電腦撰寫手稿。

  但在研究中心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接觸了陸明遠、袁意同、愛德華;威騰這些大佬之後,看到他們沒事兒都喜歡拿著筆在紙上寫,讓喬源也逐漸開始了嘗試。嘗試之後突然發現用紙筆的好處,那就是有助於保持思維的連貫性。


  電腦輸入雖然大部分時間更為快捷,但頻繁調用公式時往往會打斷思考。

  在手稿上書寫就不會有這個問題。而且書寫雖然比電腦輸入要慢,但思考的時候腦海中的畫面更為持久。而且習慣了紙筆之後,筆尖在稿紙上的摩擦感,還能幫助他長時間保持專注狀態。

  只能說老傢伙們很多時候習慣於傳統的作業模式,並不單純因為不願意或者懶得去擁抱新的工具。而是舊模式的確有著不可替代的優勢。當手稿上逐漸出現喬源剛剛定義的結辮-伽羅瓦跡等式最後一筆,一陣敲門聲突然傳入喬源耳中。喬源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放下筆,再次默看了一遍這個剛剛推導出的公式,確定應該沒什麼問題之後,才揚聲說了句:「請進。」辦公室門被推開,隨後陸明遠走了進來。

  看到陸明遠那張臉,喬源立刻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

  「咦?老師,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叫我一聲不就好了,我去您那兒啊。」

  陸明遠硬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才答道:「在辦公室里待著有些煩悶,所以過來看看你在做什麼。」而且現在叫你過去也不方便。電話還是接個不停,惹得人頭暈腦脹的。不如來你這兒避避。」說著,陸明遠已經自顧自地坐到了喬源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那我去給您泡茶啊。」

  喬源不敢接這個話,畢竟陸明遠電話一直停不下來的原因,他自然很清楚。拿著杯子去給老師泡茶。陸明遠點了點頭,眼睛最終落在辦公桌上那些散落的稿紙上,伸出手隨手拿起這一張看了起來。看了幾眼後,發現不是第一張,又乾脆直接把散亂的稿紙整理了一遍,全部拿在手中排好序後,開始從頭看起。等喬源泡好茶,恭敬的放到曾經的老師面前,陸明遠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沉浸在喬源的手稿中了。「你的效率還挺高啊,已經開始做階段性研究了?」

  感覺到喬源來到身邊,陸明遠頭也沒擡的問了句。

  「課題都已經申報了,自然是要先做些事的。」喬源隨口答了句,然後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後,喬源偷瞄了眼陸明遠,發現曾經的老師已經全神貫注地投入到看他的手稿中,便也懶得再浪費時間,再次拿起了筆,開始繼續他的推導。這麼看其實畢業了也挺好的。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他只能站在旁邊,隨時等著準備回答老師的提問。但現在他卻可以做自己的事情,雙方互不打擾就行。就這樣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的樣子,陸明遠才放下了手中的手稿。

  聽到對面的響動,喬源也停下了推導,看向對面的陸明遠。

  說實話,喬源還真有些奇怪,這次老師競然沒有提問。

  「看來我是真老了。」

  陸明遠突然蹦出一句。


  「啊?不是,老師,您這才多大啊?六十多歲只能算中年啊,跟老完全不沾邊。」

  喬源立刻說道。

  「行了,你少跟我打馬虎眼。我現在看你的推導,都有些力不從心了。」

  陸明遠搖了搖頭,沒理會喬源的馬屁。

  自從喬源將QU(N)群和辮子代數結合,陸明遠其實專門去研究了一段時間辮子代數和辮子群的相關問題。但現在看到喬源的推導依然感覺吃力。

  整個框架的價值他當然能看明白,但量子群細節處的推導太過抽象化了。

  尤其是算術在向拓撲的映射過程,Frobenius作用需時空尺度,這不止涉及到將動態跟無限結合的問題。這種量子化的實現,又涉及到無所不在的奇點問題。

  這些融合在一起,並不是簡單的抽象+抽象+抽象這樣線性疊加,而是要用乘法表示,也就是抽象的三次方。因為將所有這些聯繫在一起,就會形成一個動態的相互影響的過程。反饋循環、非線性耦合,n個標記點的模空間維數呈指數增長……複雜度指數自然呈指數級增長。

  放到年輕時候,陸明遠覺得啃下這個理論問題不大。但他畢竟快七十了,再去做學術攻堅,的確強人所難。毫不誇張地說,剛剛看完喬源的分析過程,陸明遠都覺得腦袋有些發漲。

  聽了老師這麼說,喬源也只能笑笑。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不好強誇了。

  陸明遠也在這一刻直接轉移了話題。

  「看到你還能安心研究我還很欣慰,看來郵箱裡那些郵件並沒有影響你啊。」

  這話說得……

  喬源又只能陪著笑了笑。

  他的郵箱早就交給喬貝恩託管了,有重要郵件的時候喬貝恩自然會通知他回復。

  至於喬貝恩判定不太重要的郵件,就直接給個自動回復然後掃進垃圾箱了。

  這一塊喬源對喬貝恩還是很放心的。小傢伙盡心盡力的當好了防火牆的角色。

  起碼到目前為止,沒有耽誤過他的正事兒。

  好在喬源也練出了喜怒不形於色,陸明遠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只是繼續在那裡說道:「前天我就說沒人會相信是因為技術問題。這麼解釋反而顯得不夠坦蕩。本來我來是想勸勸你,有些事不宜操之過急。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有些事你既然想做,不如乾脆坦蕩些。直接把話說在明處。這麼遮遮掩掩地反而失了大氣。我也想通了,不能只在對我們有利的時候,去說學術不該被政治干擾。競爭本就應該是全方位的。你設計的軟體,你想怎麼用,別人也沒資格去指指點點說些什麼。不服氣讓他們去找科普智聯開放資料庫!看有沒有人會理他們。」陸明遠說話的時候,喬源一直緊緊看著曾經的老師,並用了整番話的時間分析出陸明遠並不是在說反話後,立刻誠心地問道:「老師,您的意思是我們不管真相如何,我們乾脆就說技術上沒問題,就是不想去做,你們能怎麼滴吧?」


  陸明遠坐在那裡靜靜地看著喬源,這高度年輕化還滴水不漏的表達讓他再次高看了曾經的愛徒一眼。把「不管真相如何」用在這裡,盡顯出嚴謹、小心和腹黑。

  陸明遠覺得喬源這腦子不但搞數學是一把好手,就算進入政界大概也不會幹得太差。

  於是陸明遠很乾脆地笑著點了點頭,答道:「對。不過你也已經是教授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也沒法一直護著你了。既然你想做事情,那接下來的壓力你也得自己擔著。我可以幫你預演接下來大概會發生哪些事,你看看能不能擔得起吧。」喬源眼珠轉了轉,然後很乖巧地點了點頭,說道:「老師,您說,洗耳恭聽。」

  陸明遠表情嚴肅起來,說道:「輿論方面的壓力應該對你不痛不癢,我就不說了。

  接下來絕大部分世界主流知名期刊大概率會在內部郵件中對來自華夏投稿的論文設置更高門檻。國際性交流會議,尤其是在他國舉辦的頂級會議大概率會對來自華夏的科學家區別對待。

  國際性獎項,華夏學者尤其是自然科學領域的學者,將在一段時間內將更難獲獎。

  中文論文和其他語種論文可能在一段時間內割裂。一大部分國際學術合作項目會受到影響。這其中也包括三年後已經確定會在京城舉辦的國際數學家大會。

  也就是說接下來三到五年華夏跟國際學術界大概率出現一段時間事實上的割裂狀態。

  所以你要想好,這種影響將是全方位的。壓力不止來自境外,更來自華夏內部,甚至就在這所學校里。每一次針對舊體系的激烈變革,都會伴隨陣痛。無非是衡量代價是否可承受。

  當然,如果你的能力夠強也許可以大幅度縮短這個陣痛期,接下來就看你如何去抉擇了。」喬源認真思考了片刻,隨後很慎重地點了點頭,說道:「老師,我明白了。我會仔細考慮的。」聽到這句話,陸明遠順勢站了起來,說道:「你明白了就行,可能發生什麼,都已經跟你說了,接下來要怎麼做你自己決定。我先走了。」「老師我送您。」

  「行了,別麻煩。」

  當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一個人時,喬源便對著空氣開口問道:「貝恩,剛剛老師說的那些,你怎麼看?」「爸爸,果然是名師出高徒。根據我的判斷,您的老師對未來的推演大致準確。

  不過也有些情況沒有考慮到。比如科普智聯目前在國外註冊已經有183萬註冊用戶。

  而且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快速增加中。這些目前還處於基層的學者屬於科技進步的既得利益者。他們雖然沒有動力為我們的技術發聲,但他們真實的心理偏向卻是實實在在的。

  換言之,接下來會出現高段位的學者跟低段位學者意見迥異的情況。

  所以看似群情激昂,反對的聲音聲勢浩大,但當頂層的意志在向下傳遞時受阻,終究翻不起什麼大風浪!當然這些肯定都在爸爸您的意料之中。不然您也不會設計出如此精妙的棋局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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