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同學們,罵錯人了!
喬源在辦公室里忙活了整整一個下午,手稿寫了十多張,然後毫無所獲,完全沒有思路。
雖然這其實就是一位正常數學家的常態,但說實話,喬源對自己的效率並不是很滿意,甚至有些嫌棄。兩個孩子的出世,還是讓他懈怠了。而人懈怠之後,腦子可能就有些生鏽了。
沒有頭緒的事情,喬源並不喜歡硬著頭皮去思考,便乾脆地站起身穿上了外套。
今天就不讓人送飯來了。親自去食堂吃頓飯,然後直接回家看看兩個孩子。
至於回家吃飯就大可不必了。
反正現在家裡每天也都是從食堂打飯回去吃的。
家裡四位老人剛過來那些天還天天嘟囔著應該在家自己做,既衛生又乾淨。後來喬國慶想辦法帶著兩邊老人參觀了一次燕北食堂後廚之後,兩邊老人便也不再堅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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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國慶在給家裡平事兒這塊還是很有幾手的。喬源覺得他需要學習,不過想到他好像壓根就還沒老婆,喬源又覺得學不學其實就那麼回事兒。起身穿好了外套,走到門邊新的生活助理孔令霄便已經在那裡等著喬源了。
在自覺性這塊孔令霄和簡從義可以說不分伯仲。
不過孔令霄的話似乎比簡從義更少一些。也不知道是性格方面更內向,還是兩人還不太熟悉。當然這些對於喬源來說都是無所謂的。畢竟他平時話其實也不太多。就是偶爾遭遇挫折時,會想跟人聊上幾句。「孔哥,認識這麼多天了,我們好像還沒怎麼聊過。」
跟著孔令霄走出辦公室喬源便隨口說了句。
孔令霄很誠懇地說道:「我來履職之前,領導特意千叮嚀萬囑咐過不要影響您的思維和決策。平時一定要少說話,多做事。」說實話,這個回答是喬源沒想到的。忍不住說道:「你這個領導未免管得有點太寬了吧
而且感覺有些小看我啊。我是那麼容易被人影響到思維跟決策的人嗎?簡哥天天跟我聊,也沒影響到我啊!」孔令霄想了想,答道:「領導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喬源發現了,他這位新生活助理大概不是很擅長聊天。
「所以你其實也沒必要那麼拘束。簡哥應該跟你說過,我這人很好相處的,也沒什麼怪癖。而且為人低調,不喜歡惹麻煩。」孔令霄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至於是否真的低調那就是見仁見智的事情了。
「對了,之前我有個疑問,簡哥一直不肯跟我說。要不你給我講講唄?」
「啊?什麼疑問?」孔令霄下意識地回道。
不過話說出口後,又覺得有些後悔。連簡從義都一直推脫不談的問題,應該不是什麼很好回答的問題。「就是我真需要被保護嗎?尤其是在燕北這種環境裡。」
很快,喬源就發現孔令霄的性格要比簡從義耿直不少。
因為這位新生活助理立刻就給出了答案,而且還頗為嚴肅。
「相信我,喬教授,這非常有必要。根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網絡上針對您的各種懸賞並不少。包括但不限於想要綁架甚至威脅您本人的生命安全,獲取您的手稿,打探您的研究成果等等。」孔令霄這番話讓喬源怔了怔。
喬源是萬萬沒想到,竟然還真有人對他這麼個人畜無害的科學家感興趣,頓時來了興致。
「照你這麼說,那豈不是會有電影上那種特別厲害的特工到京城來找我?就好像007那種。」孔令霄愣了下,隨後不停地搖頭道:「007?別開玩笑了。電影裡拍的不是間諜,是超人。其實特工也好,間諜也好,大都跟普通人差不多。有些的確接受過相對專業的訓練,比如會熟練使用槍械。但在華夏其實這些都屬於無用技能。真正麻煩的還是那些身份隱藏極好的普通人。
比如今天您見的兩個學生。我們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去對他們進行背調。尤其是那個叫奧斯卡的。因為涉及到國外,所以還需要外事部門配合。另外就是一些隨機性極強的事情。
又比如您之前經常會在相對固定的時間在學校跟燕春園公富之間往返。
這段往返路程往往是重點利用的區間。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簡哥的團隊總計發現並挫敗了三起打算在這段路上製造交通意外以威脅您的謀劃。其特點都是組織者布置得極為隱秘,甚至具體負責實施的司機根本不知道他們針對的是誰。只是接到命令,在某個時間節點,針對特定車輛,製造一場交通意外。好在幕後組織者,都已經被順藤摸瓜抓到了。」聞言喬源又是一怔。
這些又是簡從義從來沒跟他說過的事情。
難怪有一段時間,他身邊的人突然就變多了,出門時周邊的車也變多了。
走到哪他都經常能看到似乎見過的面孔,還專門問過簡從義這個事情。
不過當時老簡只是說因為覺得安保小隊在學校過於懈怠了,所以開始安排外勤工作,讓他們能夠警惕些。喬源當時也接受了簡從義的解釋。現在才知道,原來是真受到威脅了。
後怕的情緒倒是沒有。
主要是喬源還真沒想到,在京城竟然就有人想搞小動作。
「說實話,去年您拒絕了諾獎學者高校行的活動,沒有全國到處跑,幫簡哥省了不少事情,也打亂了對方很多對應的部著。所以讓他們鋌而走險,在京城就想動手試探。所以您千萬別覺得我們是在小題大做。您身邊是真需要特別的保護。當然也包括您的親友。去年我們不建議您出國領獎,同樣也有這方面的考慮。在今年一月有為的那場算法發布會之後,這類的情況只會更多。」孔令霄一臉嚴肅地說道。
聽完這番話,喬源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我本以為我足夠低調了,沒想到還真有人盯著啊。」孔令霄點了點頭。
喬源覺得這挺好,以後身邊的生活助理每換一批人,他都能打聽一下,上一批人搞定了幾次針對他的謀劃。想想還挺刺激的。
打開了話匣子,喬源發現孔令霄其實比簡從義還要健談許多。
當然真要涉及到一些特別敏感的話題,孔令霄也會直接岔開。
不過兩人的經歷明顯不一樣。
比如老簡是正兒八經參加過高考,大學畢業後才被挑中,進入了這個部門。
但孔令霄高中畢業就直接進了部隊。在部隊中表現特別優異,被推薦進了軍校學習。
然後在軍校中被挑中了,畢業後直接進了現在的部門。
這也讓喬源頗為感慨。
還得是華夏啊,任何領域的人才挑選機制,都是多種多樣的。
就這樣邊走邊聊,兩人很快走進了食堂,安靜的開始吃飯。
在燕北大學裡就是這點好,雖然喬源是知名教授,但在食堂吃飯的教授多了去了。
絕大部分學生在打飯吃飯的時候並不會關注身邊的人是誰。
尤其是他把羽絨服的帽子戴在頭上,根本沒人認出他。
這讓喬源感覺很放鬆,還好像劉重諾那樣的傢伙只是少數。
不過巧的是,他們坐的那桌旁邊似乎又是幾個物理系的,正在那裡吐槽著課制改革的事情。「已經確定了,從我們這一屆開始,群論一、群論二、李群與李代數從選修課改為必修課。另外大三要新增兩門課,分別是拓撲學基礎和微分幾何初步。而且其他課程沒有變化。
這下是真要死了!我專門去數學院打聽過了。數學系的都覺得這幾門課難到沒朋友。每年都有一批掛科的。我都不敢想明年的績點能被這幾門課拉到多慘了!學校這也太殘暴了吧!」
聽到旁邊的這些吐槽,喬源下意識地放慢了吃飯速度,聽得仔細了些。
「不是,這還要你說啊?你沒注意官網,難道也沒看輔導員發課程改動通知?」
「啊?已經正式通知了嗎?我下午去參加社團活動了,還真不知道啊!我是聽社團里大四的學長說的。」「是的,已經通知了!哎,還不是喬教授提出的那個QU(N)群。官網說得很明確了,這是為了研究生段打基礎。而且研究生院那邊的課程也變動了。尤其是理論物理方向,微分流形、李群與李代數進階都成了必選課,還多了Q(N)群基礎。」「哎,喬教授在不當人這塊那是真不當人啊!他就不能來看看我們的課程排得有多滿?
現在相當於本科階段又多出五門必修課,就只讓我們可以少選兩門選修課。
尤其是其中兩門最難的還是安排在大三下。萬一掛科了大四還要重修!關鍵是真要掛科了,保研都受影響,這次可真麻了。」聽到學生在抱怨他不當人,喬源有那麼一瞬間是真想走過去跟這些物理系學生辯論一番。
這事兒壓根就跟他沒關係啊!
物理學院的課程改革,壓根就沒有徵求他的意見。
他唯一接到的通知就是,研究生院邀請他幫忙編纂《QU(N)群入門》學校內部教科書。這可跟本科階段毫無關係。
所以就算要罵,也應該罵物理學院的教學委員會和教務處,說他不當人是什麼鬼?
本科課表又不是他制定的,甚至都沒徵詢過他的意見。
不過喬源忍住了。
畢竟真要算年紀其實他也才剛剛本科畢業而已。他甚至還記得在江大時,他的同學們口中戲稱的馬勒戈壁。從費馬定理,到泰勒展開,再到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以及洛必達法則。
這些曾經的數學大佬在他的同學口中都是不當人的主兒!
對了,還有學隨機過程時候的馬爾可夫鏈。
喬源還記得當時寢室里那位滬爺胡申浩,作業中隨機過程的題目做不出來,開口閉口都在那兒親切問候已經辭世許久的馬爾可夫老先生腦子到底是什麼結構……
當時喬源還覺得挺搞笑的。
萬萬沒想到,不過是兩年多之後,他競然就在食堂里聽到有學生在吐槽他不當人了。
這還只是他碰巧遇到的,也不知道等這幫人回到寢室,有多少人正在罵他呢……
尤其是燕北大學物理學院進行了課制改革,他估計對面的華清大學也會跟著進行課制改革。再然後華夏頂級大學大概都會增添相應的內容。
畢競燕北大學的理學院往往能起到風向標的作用。這可不止是簡單的本科課程增加。
更意味著未來考研的時候,燕北大學在出專業課試卷的時候,會將這些必修課納入試題之中。這樣對於那些立志要考燕北大學物理學院研究生的其他學校學子來說,這些新的必修專業課也成了他們必修的內容。換言之,群論基礎、李群與李代數、微分幾何初步、拓撲學基礎這些QU(N)群前置基礎內容被納入燕北大學物理學考研大綱只是時間問題。想到這裡,喬源更不淡定了。
他擡頭看向孔令霄,顯然孔令霄也聽清了旁邊學生的討論,也正偷愉瞅著喬源。只是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不太自然。然而旁邊吐槽還在繼續。
「誰說不是啊。關鍵是本科難也就罷了。你們去看看QU(N)群的內容就知道了。那玩意兒更難學!我都不知道學校跟喬教授到底是怎麼想的!這種東西不應該先讓數學院那些瘋子去學嗎?怎麼先來荼毒我們學物理的了?」「我聽說是先拿我們物理學院做實驗,看學生的接受程度。畢竟數學院是學校的王牌專業嘛。哎,就我們學物理的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所以就先拿我們試手唄,如果我們掛科率太高,再給數學院降難度。想想都氣人!要是喬教授在就好了,我一定要跟他理論理論!憑啥就跟咱們學物理的過不去!」這都什麼跟什麼?
聽了這番話,喬源感覺實在沒法忍了,於是直接乾咳了兩聲。
「咳咳…」
可惜旁邊的學生只是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就又跟身邊的同學爭論去了。
「你說理論就理論啊?喬教授可是諾獎……
「諾獎得主也是可以理論的,你們想怎麼理論?」
喬源直接接過了話題,隨後把帽子直接給摘掉,然後扭頭看向旁邊三個坐在一桌的學生。
「你是……啊?喬教授?」
認出來,挺好的,說明上過幾次電視還是有用的。
當然也可能是看過學校官網的教師列表。上面有喬源的照片。
「來來來,我們一個一個來聊啊!首先剛才你們說為什麼不是數學院首先課程改革。
麻煩你們先去看一下數學院基礎數學方向的課程安排。你們增加的課程也就是QU(N)群的前置學科本就是基礎數學系的必修課。所以還要怎麼改?至於研究生階段,QU(N)群基礎這門課並不只是針對你們理論物理、數學物理、天體物理和實驗物理專業的。對應的數學專業同樣包含在內。所以什麼叫物理學舅舅不疼姥姥不愛?退一萬步說,你們就算要罵,也要罵你們的學長同樣也是諾獎獲得者劉重諾。你們知道QU N)群為什麼會出現嗎?大概兩年前,就是在這個食堂。你們的劉學長碰到我之後,死乞白賴地讓我幫他分析一組數據。我也就是那天心情比較好,答應了他。但那組數據很古怪,沒有趁手的數學工具,這才有了Q(N)群的誕生。所以現在請你們發自心底地告訴我,到底是誰不當人?」
喬源這一通輸出,直接讓旁邊幾個物理系的孩子都愣住了,坐在那裡半句話不敢說,甚至勺子都不敢動一下,只剩下一臉尷尬。「不是,剛才吐槽一個個腦子轉的挺快的啊,怎麼現在都不說話了?我再問一遍啊,告訴我到底是誰不當人!」喬源不滿地再次重複了一遍問題。
這下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
「劉,劉學長?」
「對!就是劉重諾那小子!交給你們一個任務,你們回了寢室之後,誰要是在寢室里罵我,你們負責把這個情況傳播出去。冤有頭債有主,我能理解你們心情不爽,但也要找對對象!如果不是劉重諾非要拉著我做項目壓根就不會有QU(N)群懂了嗎?」三個人如同小雞啄米般開始點頭。
尤其是剛才那個叫囂著要找喬源理論理論的同學,頭都快埋進飯盆了。
「另外,我再糾正一下你們的說法。學校可不是想為難你們。你們只看到了課程增加,怎麼不想想學費並沒有同步增加?換言之,你們花跟之前一樣的學費,能多學五門必修課,這意味著數學院的教授要多給你們上至少五個學期的課程!你們知道這耽誤了教授們多少時間嗎?你們知道教授在課堂上看到一群學生迷茫的眼神,對精神是多大的摧殘嗎?那些教授們都沒說什麼,你們競然還先抱怨上了,這合理嗎?」
這句話,讓三個物理學院的學生臉更紅了。
但最讓三個孩子破防的還是喬源最後一句話。
「算了,不跟你們多說了,把你們的名字跟學號都報給我,以後我要是在學校里聽到有人再這麼吐槽我,而不是吐槽你們劉重諾,那就是你們回去之後的科普和宣傳工作沒做好,我就直接找你們算帳!
別想著報一個假名字跟假學號糊弄我,我的記憶力很好的。你們的樣子我都記下了。回頭我就去查查你們的班級,如果照片上的樣子跟你們的名字和學號對不上號,回頭我等你們上課的時候一個教室一個教室的找。」
喬源話音落下,三個可憐的孩子開始面面相覷,一臉的問號……
神吶,堂堂諾獎學者竟然能這麼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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