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試問,天下何人不通魔
第246章 試問,天下何人不通魔
玄妙真人背著雙手,大搖大擺踏進長明天池主殿。
小姜閉關練功,它便是此處的「大總管」,可謂手握大權,威風八面。
每日閒著無事,玄妙真人就去賀守正所在的丹部討要零嘴兒。
再讓那對姐妹並蒂蓮,一人搖扇,一人餵食,舒坦睡大覺。
等臨近小姜閉關結束,這才裝模作樣開始忙活。
「本真人果然是氣運非凡,等小姜登位【少陽】,身合八宗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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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妙真人鬍鬚抖動,嘿嘿笑道:「到時候,本真人也能衣錦還鄉,讓北俱洲的那幫老鄉」好生瞧瞧,本真人又東山再起了!」
北俱洲為【妖道】治世,依著血脈貴賤劃分高下,等級分明極致森嚴。
這套根深蒂固的陳規舊章,源流在於【天妖原典】。
上面明確記載,妖主祭獻自身,化為世間萬物。
由此締造【五蟲】與【百相】。
按照【天妖原典】所言,【五蟲】乃妖主顱腦口舌。
故而,掌握著諸般神通與法理,最是尊貴。
但子嗣稀少,難以誕育。
【百相】則是四肢,雙臂為王,雙腿為權,彼此依存,建立諸多妖國,祖祖輩輩繁衍生息。
其下還有最低劣者,便是「半妖」之流,只能充當苦力雜役。
玄妙真人並非在北俱洲土生土長,它與初代【少陽】相識於南瞻洲。
後來因為種種,余神秀先是遠走北俱洲,跟一眾龍子龍孫打得火熱,被奉為座上賓。
玄妙真人跟著揚眉吐氣,認識許多位屬【五蟲】的妖王,還與好幾個結拜。
只可惜,余神秀為尋大道機緣,不得不前往東勝洲。
再之後左右逢源,來迴轉圜,終於求證【少陽】功成。
這段日子裡,玄妙真人走到哪裡只需說一句「賣我個面子」。
各座道統,但凡聽過【少陽輝元真君】名號,多半會給幾分薄面。
不過好景不長。
【少陽】登位,妨礙【太陽】。
很快就引來白玉京注意,三真上首合力布局,逼得余神秀邀戰白玉京,最終落個魂飛魄散,金位崩碎的悽慘下場。
玄妙真人也隨之嘗到世態炎涼,若非讓【魔道】撿回去,只怕要流離失所。
「想當初落魄了,跟幾個老鄉開口借些靈物靈資,那幫傢伙推三阻四,甚至不加理會。」
玄妙真人呲了呲牙,如今它解開封鎮,又是先天宗道子的「老師」!
「三百年河東,三百年河西!莫欺狸奴窮————啊!」
覺得未來一片光明的玄妙真人剛跨過門檻,還沒站穩,便被一股莫可名狀的沛然氣機掀翻出去。
「喵!」
玄妙真人趴在地面,那雙琥珀色眸子睜得滾圓。
「小姜這是————參悟出築基法了?」
只見端坐上首的姜異頂門震盪,仿佛乍隱乍現的無形空洞,吞吐四面八方的海量靈機,隱隱化為陰陽相抱的黑白魚兒。
爾後,又作那龍虎之形,坎離之精,彼此交匯,聚散離合,變化無窮。
這一幕讓玄妙真人瞧得呆愣。
它好歹也飛舉過築基境,自然看得明白。
此為命性相交之兆!
正所謂,降伏龍虎,捉坎填離,命性俱全,無病無災。
小姜這是要邁出練氣境界的最後一步,嘗試鑄就道基了?
「終於能夠築基了!」
玄妙真人激動莫名。
飛舉築基境便能啟開【陽氣泰央天】。
裡面除去堆積如山的奇珍異寶,靈資靈材,還有關乎【少陽】道途的真功傳承。
以及前主人關於如何養五世之澤,摘得圓滿道果的道秘手書。
小姜得之,如虎添翼!
一甲子求證金位,也不是全無機會!
「蓋周天之變化,獨尊吾為王。
這一道基,乃是借天子命,行統御事。」
姜異未曾注意玄妙真人,聚精會神咀嚼此法。
他稍稍催運法力,一元之數的至等真炁渾旋變化,漸漸鋪滿寬闊主殿,恍若慶雲一朵,氣象非凡。
只不過任憑如何摧動運化,這朵慶雲始終不能完全成形。
片刻後,姜異心知時機未到,輕嘆一聲,收住真,消去法力。
他適才運功之際,清晰覺察一道堅固障關阻攔在前,宛若銅山鐵壁,難以撼動。
想來就是「殼關」了。
「這層殼子」,若要靠蠻力徐徐磨開,搞不好要耗費七八十載。
難怪貓師講,須得用子午火」將其燒化融盡,使真法力與天地交感,感悟天心,順遂築基————
姜異再次閉目,仔細參悟天書推衍的「道基」。
日月如梭,穿行而過。
當辰光透入主殿,他才退出靜定狀態。
剛剛睜開雙眸,三花貓兒就映入眼帘。
「小姜,練功辛苦,你這口渴不渴呀。」
玄妙真人兩隻前爪捧著玉碗,把五精煉就的寶液送到身前。
姜異接過玉碗,笑吟吟問道:「貓師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玄妙真人諂媚問道:「小姜昨日是否在嘗試鑄就道基?」
姜異緩緩頷首,眉宇間稍顯憾色:「殼關沉重,讓我真炁法力不得舒展。」
練氣修士平日採氣行功,吐納靈機,將後天污濁排出體外,進而達到洗濯滌盪修道爐鼎。
久而久之,肉身皮囊便會沉積厚厚濁質,謂之「殼關」。
這一步對尋常修士而言,其實造不成太多妨礙。
要麼借得至真至精的靈物,將其化去;
要麼以水磨功夫,如同鑿石鑽木,耗個三四十年,自然沖開。
但姜異凝就至等真炁作根基,又煉成磅礴無匹的一元法力。
殼關之堅厚,恐怕古今少有。
「小姜不用操之過急,我家前主人說過,殼關既身關,如若能在天時地利加持下,一口氣闖過去,往後道途,必然受用無窮。」
玄妙真人跳下長案,十分乖巧地給姜異捶捶腿,隨即又問:「小姜你所鑄道基,歸於天時」,還是結合地利」?」
姜異挑了挑眉,這又是什麼說法?
玄妙真人詳細說道:「道基自修,難度甚大。為求一次功成,許多宗字頭真傳都會假借天時地利。
像震峰的袁逍,他便是采罡氣層上的太乙庚金英菁」,足足五船,方成刑沖庚殺道基」。
又如艮峰的顧長嶺,據說煉化十二座古岳,鑄就禪天真形道基」。」
姜異揉了揉玄妙真人的圓腦袋,心想道:「貓師倒是打聽消息的一把好手。」
關於八峰震峰的道基修行,他沒怎麼特別了解過。
「得天時地利相助,道基成形事半功倍。」
玄妙真人小聲道:「小姜你乃至等真,一元法力,所鑄道基必定非凡。
除去殼關阻礙,以何種方式鑄道基,也要做到胸中有數。」
姜異輕輕頷首,貓師言之有理,但如此重要之事,陸真君應該會提到才對。
畢竟,她可是道子經師。
「除非,早就做了安排?」
姜異正思忖著,陣靈常靜倏然出現,恭敬立在下首:「坎峰陸真君有請道子。」
果然!
隨著【聚窟洲】啟開之日臨近,陸真君自然要交待幾句。
姜異抱起玄妙真人,輕巧揣在懷中。
旋即將身一縱,體軀如流火四散,飛掣出殿。
他這門《神火大遁》又有精進,從最開始的「萬丈一線」,提升至「百里一線」。
一元之數的磅礴法力排盪開來,瞬息就已遁出長明天池!
未久,著燦金法衣的姜異便出現在坎水宮。
這是鴻水法會結束後,他首次拜見陸真君。
「道子此番揚名南北,爭氣得很。」
陸真君並未像以往那樣,端坐等待。
姜異踏進坎水宮中,周遭倏然一變,好似挪移空間,來到眾水交匯的江面。
腳下立足之地,也成一艘搖搖晃晃,隨波逐流的烏篷船。
艄公在前撐持,他與陸真君並肩而立,好像賞景。
此刻斜陽夕照,江水浩蕩,奔流不停。
兩岸升起裊裊炊煙,依稀可見,隱隱約約還能聽見人聲與犬吠。
姜異只覺心神兀然靜謐,如這人間煙火之景,紛呈雜念如冰釋雪融。
他對陸真君打了個稽首:「皆仰賴諸多真傳盡心盡力,方才獲得大勝,奪來符詔。」
陸真君一襲素裳,袖帶飄飄,觀其身影與風姿,宛若皎然神女。
「莫要過分謙遜。如今宗內上下誰能不知,姜道子慧性絕倫,超拔脫俗。
練氣境界就能演化五行,令太符宗真傳心悅誠服,還讓真君交口稱讚————你可知廣照淨海真君說了什麼?」
姜異搖頭,打從回宗歸山,他便閉門不出,潛心參悟鑄就道基之法。
此番鴻水法會,目睹一眾築基真傳鬥法顯威。
亦讓姜異受益匪淺,自覺在道術方面頗有長進。
「不遜————余神秀。」
陸真君說出那個名字,不由地頓了一頓,眼中浮現萬般情緒。
好似落霞鋪水,晚照描金,好不蕭瑟。
可船頭艄公搖動木槳,攪得粼粼波光破碎開來。
陸真君那一瞬恍惚復又歸於寧靜,柔柔啟聲:「這是極高的評價。初代【少陽】公然萬古道慧第一,因其不循常理,常被冠以妖孽」之名。」
「真君謬讚,我如何能比【少陽】。」
姜異心無波瀾,他與廣照淨海真君結下一段善緣,對方有意吹捧幾句罷了。
余神秀何許人也?
能夠在四座道統來回橫跳,且成功求證金位!
這等驚世本事,姜異自嘆不如。
他光是做先天宗道子,都有如履薄冰的深深之感。
「今次【聚窟洲】開,由先天宗牽頭,太符宗也允了,渾淪宗向來不摻和。」
陸真君只提了一嘴,便錯開話題:「道子築基,須得過殼關,鑄根基。
前者有子午火,不成問題;後者的話,卻要求一機緣。」
姜異暗暗點頭,道子最大好處,並非是可讓諸多真傳俯首,真君高看,表面唬人的名頭。
大能為其籌劃道途,令其少走彎路,暢行無礙。
這才是讓八峰真傳打生打死,爭得頭破血流的根本!
陸真君緩緩問道:「道子想必已經悟出「道基雛形」?」
姜異坦誠答道:「沒錯。這些時日苦思冥想,終於參出八字—萬乘御法,五氣朝元。
陸真君低聲念了一遍,眸中閃過異色:「這等道基,確實配得上道子,也配得上【少陽】。」
很顯然,僅僅通過姜異陳述,陸真君就明白姜異要鑄就的道基奧旨所在。
旋即,她又說道:「八宗共掌的【聚窟洲】,用於安放前古魔道。
你得了子午火,燒開殼關,可持此物尋一叫賴布衣」的算命先生,讓他替你堪輿尋龍。」
姜異心頭微跳,這是要用地利養道基?
他退後兩步,雙手接過陸真君遞來的那物。
竟是一枚銅錢。
「東勝洲那邊有所動作,藏歸輔命真君既然做你的籍師,自會幫你料理上邊。」
陸真君唇角揚起一絲極淺弧度:「徐真君做這等事最為拿手,不過築基之下,小輩間的打鬧,便要看你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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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異收起那枚銅錢,昂首答道:「弟子立身練氣,概無敵手。」
陸真君點了點頭,眸光幽幽如同江水:「這話不假,但【雷樞】那邊灌溉好幾株仙苗,使其假持築基,你卻要小心提防。」
姜異一訝,如此隱秘消息,怎麼輕易就讓陸真君知曉了。
縱使真君掐算因果,推動天機,可東勝洲與南瞻洲之間,有天幕相隔,阻絕來往————
「休看【仙道】威隆,實則卻無出路。
無窮眾生托舉【太陽】,盡顯威光。
無疑是在削弱其他道軌、金位之意象。」
陸真君難得多說幾句:「讓大道唯一,大道恆常,哪有這麼容易。
早在萬載之前,仙修通魔蔚然成風。
而今更是愈演愈烈,除卻【太陽】道軌,何人不通【魔道】。」
姜異不禁深吸一口氣,【仙道】烈火烹油的大勢之下,恐怕也是暗流洶湧。
他按下雜念,再次行禮:「弟子定當築基功成,不叫陸師失望。」
陸真君交待完畢,姜異就被挪移出去。
「這道子頗有我當年風采。」
撐船艄公摘下斗笠,抬起頭來,赫然是掌教秦白羽。
只不過觀其氣機,並非本尊,而是化身。
陸真君幽幽問道:「【聚窟洲】是魚塘,道子是香餌,掌教師兄究竟想釣誰?」
撐船艄公酒洒然一笑:「願者上鉤罷了。【太陽】顯世五千載,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師妹適才所言不錯,大道豈有恆常不變之理,越是強求,越受反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