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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最合適的人選

  看到滿院子的張來福,盤百香立刻意識到一件事,陸小棠來了。

  剛才被他抓進飯館裡的不是張來福,是陸小棠的分身。

  陸小棠能把分身做得這麼逼真,她的狀況應該不算太瘋,一個不算太瘋的陸小棠,再加上一個張來福,盤百香能不能對付得了?

  盤百香覺得自己能對付,但這也得看他的狀態。

  要是敞開了打,這戰能打。

  

  要是眼下這個狀態,他甚至都沒辦法判斷陸小棠的真身和分身。

  滿院子的張來福圍著盤百香繞成了一個圈,一起彈三弦。

  盤百香聽不到琴聲,只聽到了鑼鼓傢伙聲。

  鑼鼓傢伙越來越響,飯館裡的桌子動了,板凳動了,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都跟著動了。

  窗扇瓦片也跟著鑼鼓聲一起顫動,盤百香在一堆張來福當中顯形了。

  一個張來福上下打量著盤百香:「盤爺,你這是唱哪出啊?好好一個人,你怎麼變成飯館了?」這人說話語氣和張來福不一樣,而且還能認出來這飯館是盤百香變的,這個肯定不是張來福,這是陸小棠,但是真身還是分身,這個暫時無從判斷。

  又有一個張來福開口了:「老盤,這是你分身還是真身?房子外邊兒還有一個西洋餐廳,那個餐廳現在還能動嗎?」  說話這麼氣人的,肯定是真的張來福,盤百香敞開了飯館大門,上前一吞,把這個張來福給吞進來了。吞進來之後,盤百香拿著炒勺往他身上一拍,這個張來福又消失了。

  剛才說話的張來福確實是他本人,可盤百香動作不夠快,吞進來的一刻,又被陸小棠把人給換了。陸小棠正在一旁責備張來福:「你好大的膽子啊!你怎麼什麼都敢做?你知道惹怒了四大祖師是什麼後果?盤祖師一怒之下會很生氣的。」

  一怒之下會很生氣的,這叫什麼話?

  盤百香氣得直咬牙,陸小棠這嘴也越來越毒了。

  張來福站在飯館的窗邊,皺著眉頭,沉著臉往窗戶里看,邊看還邊說:「老盤,機會給你了,你不中用啊!」

  看張來福那德行,盤百香真想殺了他!

  盤百香現在要是換個模樣跟他打,陸小棠那邊難說,但他肯定能要了張來福的命。

  可如果這麼做,他就徹底暴露了,賀雲喜隨時會趕過來。

  到時候他再被陸小棠給纏住,可就未必有脫身的機會。

  能不能想個辦法,先保持著現在的模樣,把張來福給抓住,再甩脫了陸小棠?

  很難,但也不是沒轍。


  盤百香還在想辦法,忽見一道灰色的身影在眼前迅速經過。  開飯館的對這東西都不陌生,剛剛過去的是個耗子。

  可問題是盤百香剛在這個院子裡燜過湯,這院子裡現在還可能有耗子嗎?

  嗖!

  又有一隻耗子從院子經過,這隻耗子離著盤百香稍遠一些,它是奔著西洋餐館的方向去的。還有幾十隻耗子出現在了牆根,還有幾十隻耗子爬上了牆頭,它們似乎在繞著圍牆列陣。

  這些耗子從什麼地方來?

  張來福又請了幫手?

  盤百香立刻改了主意,今天他不想打了。

  如果張來福這邊還有祖師一層的人物來幫忙,盤百香實在想不到半點勝算。

  六扇窗戶一起亮了起來,飯館開始劇烈晃動,牆面上、房檐下全都冒出了煙塵,房頂上的瓦片接連墜落,這座飯館馬上就要塌了。

  張來福看這架勢不對,趕緊提醒陸小棠:「做好準備,老盤可能要動真格的了。」

  陸小棠站在原地,其他所有分身全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張來福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他看了陸小棠一眼。  陸小棠低著頭,瞪著眼,眼睛裡邊滿是血絲。

  這血絲非常特殊,一條一條在眼白之中不斷浮現,很快充滿了整個眼睛,沒過多久,就連她的黑色瞳仁都變成紅色了。

  「師姐,你到底怎麼了?」張來福沒明白。

  看到這一幕,盤百香加快了跑路的速度。

  他想明白了,陸小棠之前不敢貿然出手,是對他有所忌憚,現在又有幫手來了,陸小棠要動真格的了。盤百香一刻都不敢耽擱,窗戶、門板、房梁、磚瓦,全都匯聚在一起,先是堆成一堆,隨即團成一團,轉眼消失不見。

  他這是走了?

  張來福長出了一口氣,轉臉看向陸小棠:「多虧盤百香跑了,剛才他要和咱們拚命可怎麼辦?師姐,你這是生病了還是怎麼了?你愣在這幹什麼?」

  「是呀,愣在這幹什麼?」所有的陸小棠都動了起來。

  她們不再是張來福的模樣,她們全都變成了戲子,有青衣、有花旦、有花衫、有彩旦,有刀馬旦。青衣甩著水袖,略帶幽怨,花旦扯著衣角,更顯靦腆。

  刀馬旦持槍勒馬,英姿颯爽,彩旦扭腰擺胯,嫵媚潑辣。

  一群陸小棠繞著張來福走,花旦陸小棠先開口了:「師弟呀,你跟姐姐說說,這院子裡為什麼有那麼多耗子?」

  張來福拿起洋傘,撐開傘面,一轉傘柄,光線照射之下,幾十隻老鼠從傘骨里沖了出來,在院子裡邊四下狂奔。  「師姐,這是我獨門絕活,叫做招蜂引蝶,名字叫招蜂引蝶,其實也能招老鼠。想用這招得先在傘骨上雕花,這裡邊得用到鏃床子匠的手藝,雕出來的可能是蝴蝶也可能是耗子,還有可能是……」青衣陸小棠攔住了張來福:「弟弟,你不用跟姐姐說這麼多,既然是你獨門絕活,就不能輕易透露給別人。你把手藝都跟姐姐說了,姐姐萬一學去了可怎麼辦?」


  張來福憨憨一笑:「姐姐想學就學唄,弟弟還能心;疼嗎?咱們姐弟倆是什麼情誼!」

  說話間,一隻老鼠貼著牆邊,悄無聲息往院子外面走。

  彩旦陸小棠拿手絹擦了擦張來福的臉:「弟弟,你跟姐姐說句實話,剛才那滿院子的耗子都是你弄出來的?」

  張來福一拍胸脯:「都是我弄出來的,我弄出來這些耗子就是想嚇唬一下盤百香,沒想到這招還真管用,真就把盤百香給嚇走了。」

  花衫陸小棠歪著頭,露出一副俏皮笑容:「弟弟有勇有謀,姐姐真心佩服,弟弟說什麼,姐姐信什麼。張來福拿著洋傘一直在轉,越轉越快,他的臉上一直保持著笑容,越笑越真誠。

  他小聲問了一句:「姐姐,你真信我嗎?」

  刀馬旦陸小棠捋了捋頭上的紅翎子:「信你!姐姐怎麼能不信你呢?姐姐這麼傻的人,不信你還信誰呀?姐姐這麼好騙的人,不就等著讓你們騙嗎!」

  張來福一驚:「你剛說你們是什麼意思?這裡只有我一個人,真的!」

  「是麼?」所有陸小棠視線一轉,看向了門口的耗子。

  耗子以為自己就要跑出去了,轉臉再看,他已經被一群陸小棠給盯上了。

  既然見上了一面,耗子覺得自己不能差了禮數,他蹲坐在地上,兩個前爪放在一起,衝著陸小棠抱了抱拳。  鑼鼓傢伙猛然響了起來,一群陸小棠朝著門口的老鼠沖了過去。

  老鼠撒腿就跑。

  滿院子的陸小棠在身後緊追。

  張來福站在院子裡,朝著耗子的背影敬了個軍禮:「大帥,卑職盡力了!」

  敬完了軍禮,張來福抱著不講理坐在門口,喘著粗氣。

  沒過多久,趙如意趕了過來,薛扇子和金刀娘緊隨其後。

  看到張來福遍體鱗傷在門口坐著,金刀娘上前問了一句:「兄弟,盤百香呢?」

  張來福嘆道:「跑了,剛才來了兩個幫手,把他打跑了。」

  趙如意面帶愧色:「是我們來晚了。」

  張來福搖了搖頭:「不算晚。」

  他指了指牆邊,牆邊有一群蛇的屍體。

  這些蛇先被油煙給辣死,而後又被放到湯里給燜了,而今皮脫肉爛,早就沒了正經模樣。  趙如意走到蛇的屍體旁邊,在這些蛇的身上感知到了仙術。

  這些蛇是他的弟子,雖然不是親傳弟子,至少也從他身上得到過手藝。

  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是誰讓他們來到了這裡?

  趙如意正在發愣,張來福指了指地面。

  地下有東西。

  趙如意把身子往地上一貼,吐了吐信子,一雙瞳仁兒立刻縮成了兩條豎線。

  這下邊有熟人!

  趙如意衝著眾人吐了吐信子,眾人耳邊傳來了趙如意的聲音:「你們幾位該說說,該聊聊,和平時一樣。」

  這是趙如意的仙術,這聲音只有他們三個能聽見。

  金刀娘一聽和平時一樣,趕緊拽住了薛扇子:「走,咱們進屋。」

  薛扇子瞪了金刀娘一眼,臊得滿臉通紅。  她這話說的好像他們倆平時不干別的似的。

  他從懷裡拿出一盒藥散,遞給了張來福:「這是凝霜生肌散,治外傷有奇效。」

  張來福接過藥散聞了聞:「這裡邊有煆爐石和海瞟峭吧?」

  薛扇子豎起了大拇指:「說的沒錯,確實有這兩味主藥,除此之外,還加了一些般龍骨。」張來福最近正在研究《論藥》,按照他的理解,煆龍骨指的就是古生物的化石。

  「這東西真有功效嗎?」

  「有!」薛扇子對藥學也有一定研究,「煆龍骨能收濕斂瘡,是好藥。」

  張來福和薛扇子一起研究藥性,金刀娘蹲在旁邊聽著。她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點一點頭。趙如意貼著地面,身子向前蠕行,沒有半點聲音。

  一路蠕行到牆角,趙如意昂起身子,一頭扎進了牆角的洞裡,轉眼沒了身形。

  金刀娘在遠處看著,雞蛋大小的洞口,趙如意說鑽就能鑽進去。

  她正要稱讚趙如意的手藝,被薛扇子給捂了嘴,接著在這探討藥學。

  過不多時,趙如意從洞裡拖出來一條蛇。

  這條蛇長得漂亮,不到二指寬,約有八尺長,從頭到尾一色亮銀。  它身子冰冷,蛇鱗上蓋了一層寒霜,看到趙如意的時候,它想逃跑,可趙如意的仙術快了一步,把它給困住了。

  在仙術的束縛之下,這條銀蛇還在掙扎。它一雙眼睛盯著不講理,不停地吐著信子。

  不講理在張來福懷裡,它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銀蛇,突然多了幾分精神。

  它聞到了食物的氣息,這條銀蛇身上滿是怨氣。

  趙如意對張來福說道:「這條蛇是我的親傳弟子,它身上染了巫術,看它這一身寒霜,這種巫術應該出自斯倫社,可和尋常的斯倫巫術又不太一樣。」

  薛扇子拿著扇子在蛇鱗上輕輕颳了一下,銀蛇猛然翻過身子,想咬薛扇子的手,被薛扇子躲開了。金刀娘見狀,抽刀就要把這蛇給剁了,被薛扇子攔住了。


  薛扇子看了看扇面上刮下來的霜花,這霜花的寒氣極重,扇面的紙都變脆了。

  「斯倫社的巫術我見過不少,我和曾經和一名凜座交過手,這種層次的巫術,我還是頭一回看見。」「我也是頭一回看見,」趙如意輕輕摸了摸蛇頭,這條銀蛇失去了意識,「從他身上,我能算出這巫術的來源,等我把施術的人找到,這事就該有個了結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蛋在挖我的行門。」說話間,趙如意看向了張來福。

  想要對付斯倫社這樣的強敵,肯定得有張來福的幫助。

  趙如意這段時間一直幫著張來福衝鋒陷陣,現在該張來福幫趙如意辦事了,他自然不能含糊。「趙大哥,等找到對方的下落,咱們立刻出兵收拾他。」

  有張來福這句話,趙如意心裡踏實了。

  薛扇子提醒眾人:「盤百香很可能去而復返,這段時間咱們還不能掉以輕心。」  金刀娘也覺得不能大意:「咱們在附近找個客棧住下,就在這保護來福。」

  張來福擺了擺手:「住什麼客棧?我有這麼大個房子,咱們在我這住下就行。」

  這洋房確實夠大,光臥室就有三間。

  張來福把其中一間臥室給了趙如意,趙如意在臥室里施展仙術,探查蛇身上的巫術來源。

  金刀娘剛才聽薛扇子說藥學,聽得挺入迷:「我這兩天身子有些虛,你給我弄點藥補補。」她和薛扇子住了一間,兩個人繼續研究醫藥。

  張來福給自己上了藥,回頭看了看賣報的孩子。

  賣報的孩子坐在床上,一直看著張來福。

  咕嚕嚕!

  孩子肚子叫了,他中午沒吃東西。

  張來福衝著孩子笑了笑:「沒事了,事都過去了,我一會帶你去吃飯。」

  孩子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很害怕,但他沒哭。  「那是我的!」潘滿倉哭了,哭得非常傷心。

  神殿裡的侍女趕緊給潘滿倉擦眼淚:「真神,您為什麼難過?」

  「滾!」潘滿倉推開了侍女,他在神殿裡來回走動,不停咆哮。

  侍女們不敢作聲,自從真神來到人世,她們經歷了太多無法想像也無法理解的事情。

  在真神降臨之前,她們服侍過潘滿倉一段時間,她們知道潘滿倉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她們眼中,潘滿倉的種種性情和尋常人無異,卻和真神沒有任何相干。

  在那個時候,有些聰明的侍女已經明白了一件事,這個男人之所以能成為真神,是因為雷普登大人想讓他成為真神。


  真神降臨後的一段日子裡,她們發現潘滿倉也沒什麼變化。

  她們按照雷普登的吩咐,一直監視著潘滿倉的一舉一動。她們每天觀察到的東西和以前沒有任何分別,潘滿倉依舊愛吃愛睡,對她們的身體依舊有著各種各樣的想法。

  可過了一段時間,她們發現潘滿倉有變化了,變化是一點一點出現的。

  起初的變化並不明顯,等侍女們留意到了這些變化,想要報告給雷普登的時候,她們發現自己開不了囗。

  吃喝拉撒睡,這些平常發生的事情,她們都能說給雷普登,可一遇到關鍵的事情,她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也寫不出來,甚至想通過表情都表達不出來。

  她們很害怕,她們曾想過逃離神殿。  但雷普登不會讓她們離開,潘滿倉也不會讓她們離開。

  她們看過潘滿倉吃蟲子、吃鳥,前兩天薩迪娜給潘滿倉帶了兩隻豬,潘滿倉當著她們的面,把這兩隻豬給生吞了。

  吞掉這兩隻豬的時候,潘滿倉的肚子脹得很圓,他還笑嗬嗬地和侍女們閒聊:「如果你們覺,我可以讓你們看看我怎麼吃人。」

  現在這些侍女感覺潘滿倉就要吃人了。

  「我差一點就拿到了,如果那個人沒來,我肯定能從張來福手裡把它拿回來,那是我的!」神殿裡的溫度突然變得很低,四面的牆壁全都結了白霜。

  侍女們頭頂貼著牆邊,額頭貼著地面,背對著潘滿倉,跪在了地上。

  這樣能表示她們什麼都沒看到,也能儘量遠離潘滿倉。

  「我要拿回來!我一定要拿回來!」潘滿倉變得越發瘋狂,他走到一名侍女身後,突然張開了嘴。侍女抱著腦袋,跪在地上,她抖成了一團,卻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過了許久,潘滿倉把嘴閉上了。

  他回到了神殿中央,坐到了神座上。

  神殿裡的溫度恢復了正常,潘滿倉默坐了片刻,也恢復了理智。

  他吐了吐舌頭,在喃喃低語:「莽撞了,他可能會查到我的下落。  我得想辦法搬走,得讓雷普登離開這裡。」

  「西邊,果真在西邊,來福說得沒錯。」趙如意摸索著蛇鱗,看著香菸和燭火的走向,正在慢慢探索巫術的來源。

  「這地方還挺遠,比枯榆城還遠,比駝月城還遠,這麼靠西的地方到底是哪?」

  趙如意拿來了一碗清水,在水中立起了一根筷子。

  他從銀蛇身上拔下了一片蛇鱗,把蛇鱗放在了筷子頭上。

  蛇鱗在筷子頭上輕輕搖晃,可筷子一直不倒。


  嘶!

  趙如意吐了吐信子,臉上露出一絲怒容:「跟我較勁是吧?我就不信我找不著你!」

  張來福帶著報童來到了街上:「喜歡哪家館子就跟我說,咱們今天吃個痛快。」

  報童還真有喜歡的飯館。走街串巷賣報紙,挨餓是常事,每次肚子餓了的時候,他就會往那家飯館看一眼,幻想著自己能進去吃一頓。

  那家館子的味道真好,可惜報童現在聞不到了。

  這館子叫紅香居,張來福站在門口一聞,接連咳了好幾聲。  這股麻辣味確實好聞,但張來福剛被盤百香的油煙給嗆了,聞到這股辣椒味,現在還覺得胸口燒得慌。「孩子,你來這館子裡吃過嗎?」

  報童搖了搖頭,這家館子裡的每一道菜,都只存在於他的幻想中。

  張來福又提醒了一句:「這地方的菜可辣,和東地的尋常菜可不一樣。」

  「那就不在這裡吃了吧。」報童低下了頭,他以為張來福不想請他吃,像這樣的館子一定很貴的。一看報童這麼委屈,張來福直接帶著報童進了館子,招呼夥計,在二樓開了個包間。

  到了包間裡邊,張來福點了一桌菜,紅油拌豬耳朵,椒香白肉片,烈火腰花、紅麻燒雞、紅鍋肥腸、乾鍋筍菌……

  最亮眼的一道菜,當屬海椒燒江魚。厚墩墩的魚塊浸在赤紅油湯里,湯上邊漂著鮮椒段與青花椒,油光閃閃,看一眼就讓人流哈喇子,聞一下,這哈喇子就再也止不住了。

  孩子光看,沒聞到香味,哈喇子已經止不住了。

  張來福給孩子拿了筷子:「吃,使勁吃,這桌子都吃完了,咱們再來一桌子。」

  孩子拿著筷子剛要吃,忽聽有人說道:「這家的菜太辣了,吃慢一些,這頓我請。」

  報童一轉臉,看見有個老人進了包間,他趕緊把筷子放下了。

  張來福一皺眉,衝著孩子說道:「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未嘗魔王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桌邊,衝著張來福笑道:「張督軍,生氣了?」  張來福連連搖頭:「煞尊折煞我了,屬下哪有那個膽量?」

  未嘗魔王嘆了口氣:「今天確實是我來晚了。」

  張來福也嘆了口氣:「煞尊來得不晚,天還沒黑呢。」

  未嘗魔王知道張來福有怨氣:「今天我辦了一件大事,當時沒能看到你的書信,等我趕到百活港的時候,你那邊的戰事已經打完了,我又不想進於桂娥的宅子,所以只能來這裡找你。」

  張來福這才想起來,未嘗魔王說過,他不進於桂娥的房子。


  「煞尊,你到底在忙什麼大事?」

  未嘗魔王一揮手,屋子裡飄起了一陣墨香氣。

  他把屋子裡的聲音隔絕了,包廂外邊的人完全聽不到屋子裡的動靜,報童能聽到兩人說話,但一句都聽不明白。

  未嘗魔王對張來福說道:「這件事情我以後再告訴你,這次算我對不住你,我打算送你一件厲器,是攻是守,還是療傷自保,你想要哪一類厲器,只管跟我說。」

  張來福搖了搖頭:「厲器我不缺,但我有件事想求你。」

  未嘗魔王點點頭:「你只管說。」

  張來福指了指身邊的報童:「這個孩子救了我一命,我想讓他過好日子。他太小了,當官兒肯定不合適。我要是給他錢,肯定全都歸了他爹娘,也不知道有幾塊幾毛能花在他身上。  我想讓他跟著我,可我總在刀尖上走,這么小的孩子過不了這樣的日子。您能幫幫他嗎?」未嘗魔王看向了報童。

  這孩子正在吃菜,他聞不到菜的香味,嘗在嘴裡的滋味也不多,無非就是個麻辣咸。

  一個菜要是聞不到,這菜的滋味就少了八成,可就剩下這兩成的滋味,孩子依然吃得狼吞虎咽。這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小臉辣得通紅,可他一直停不下來筷子。

  「看他的打扮,是個報童,也算我門下弟子,我會找人過來教他手藝。」

  未嘗魔王親自安排人來教這孩子手藝,這是好事。

  可張來福總覺得這事的順序不對:「這孩子現在還沒入行門,你教了他手藝,他也成不了手藝人。」未嘗魔王微微搖頭:「他年紀太小,現在吃不了手藝靈,只能教他一些手藝上的基礎。」

  張來福覺得這順序還是不對:「等他學了基礎之後,吃了手藝靈,又不知道入了哪個行門,這基礎不就白學了嗎?」

  未嘗魔王拿著酒杯,在手裡轉了一圈:「萬生萬變,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尋,有些手藝靈裡帶著特殊的機理,這套機理,你想學麼?」

  張來福思索了一下:「這個機理,肯定不白學吧?」

  「學會了這套機理,你能在萬生萬變之中走出一條新路,打開無數大門,來福,你想學麼?」說話間,未嘗魔王的身影變得很高大,他的頭已經碰到了雅間的棚頂。

  孩子放下了筷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未嘗魔王。

  張來福把筷子塞到孩子手裡:「你吃你的,不用管他。」  未嘗魔王嚴肅地看著張來福:「來福,這麼深奧的機理,你難道不想學麼?」

  張來福的神情十分平靜:「煞尊,你直接說學費吧!」

  「你這個庸俗的人!」未嘗魔王嗬斥一聲,又變回了原來的身形,坐回到了椅子上,「我不收你學費,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做件事情。」


  一想起上次幫未嘗魔王做事,張來福就知道這本錢不小。

  未嘗魔王說的那套機理,張來福確實很想學,但他還是很慎重的問道:「什麼事?」

  「我想讓你幫我救回殷玉姝。」

  張來福一愣:「為什麼讓我去救!」

  未嘗魔王語重心長地說道:「你曾經是沈程鈞安插在外州的探子,我思慮再三,發現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

  張來福想了想自己在外州的身份:「煞尊,你真覺得我合適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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