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燜湯收汁!
張來福站在洋房門口,看著眼前的飯館。
這飯館六扇窗戶一扇門,大門正對著張來福,只有一步之遙。
一扇窗戶亮起了火光,這座飯館要對張來福動手了。
張來福如果先守後攻,這個飯館隨時可能把張來福給吞了。
如果先攻後守,那就要面對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張來福該用什麼方式攻擊一個飯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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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飛轉,張來福很快做出了選擇,他選擇跑。
飯館和洋房之間還有一步的縫隙,這一步的縫隙是宅靈最後的餘力。
張來福在縫隙之中狂奔,他準備繞開這座飯館。
跑了好一會,張來福意識到這飯館不太好繞。
前邊看著有出口,可左右一直是牆壁,張來福拚了命地跑,卻怎麼也跑不到飯館的牆角。
這是什麼原因?牆壁變長了?
飯館的牆壁能變長,洋房的牆壁沒道理一起跟著變長。 不管是什麼緣故,先接著跑,千萬不要停下來,哪怕兩邊都是牆,也好過正對著飯館門口。現在飯館門口離我多遠了?
張來福回頭看了一眼,飯館門口離他一步遠,洋房門口也離他一步遠。
他跑了這么半天,就跑出來一步遠。
這什麼原因?中了障眼法嗎?
流光溢彩還沒有失效,這是張來福破解障眼法的最強手段。這一招連黑妖的燈下黑都能破解,盤百香雖然是四大祖師之一,但作為一個廚子,他應該不會用出這麼強悍的障眼法。
不是障眼法還能是什麼呢?難道是飯館和洋房在跟著我一起跑?
洋房沒有配合飯館的道理,而且張來福在縫隙之中,能勉強看到前邊的院牆,院牆離張來福的距離也沒有明顯變化。
難道我一直在這縫隙里原地踏步?
可每跑一步,張來福確實能發現兩邊牆壁在後退。
觀察之間,張來福發現兩邊的牆壁越來越近了,再這樣下去,他要麼被飯館吞下去,要麼被這兩面牆壁夾成肉餅。
牆壁不光在靠近,而且還在發熱,張來福感覺飯館的牆壁比烙鐵還燙。
原本只有一步的縫隙變得越來越窄,張來福跑不出去,跳不出去,飛也飛不出去。 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了張來福耳畔:「事情被你攪黃了,便宜被你占盡了,你還變著花樣追殺我,你知道你這人多可恨嗎?」
聽聲音是個男子,嗓門又高又亮。
這就是盤百香麼?
追殺他?這話從何說起?
是因為報紙上的那些新聞嗎?
張來福稱讚了一句:「廚房動靜大,飯館聲音雜,廚師得喊夥計走菜,沒點嗓子還真不行,你這嗓子一聽就是個老廚子。」
「多謝你誇贊!」盤百香不急不惱,還在熱情地攬客,「我不光嗓門好,手藝也相當不錯,你來我這嘗嘗就知道了,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給你擺一桌慶功酒。」
說話間,飯館門口又來到了張來福身邊。
這一次,張來福看清楚了。
他一直盯著牆壁,一直盯著地面,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跑不出這條縫隙。
現在他明白了,他跑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因為被飯菜的香味干擾,又加上流光溢彩一直在眼前閃爍,導致他沒察覺到自己後退了。
可為什麼會後退? 張來福覺得自己的雙腳沒有失控,他一直在往前跑,根本沒有後退的可能。
一幅畫面在腦海里閃過,張來福想起了廚師炒菜的技巧。
「老盤,你是不是在這顛勺呢?」
廚子顛勺的時候,食材在鍋里好像在往上飛,又好像在往前沖,其實這些食材哪也去不了,只能在鍋里打轉。
張來福和洋房現在都在盤百香的馬勺里,他就跟鍋里的螃蟹似的,怎麼跑都跑不到鍋子外邊。盤百香也稱讚了張來福一句:「你眼力不錯,這叫顛勺翻攏,看來你平時也沒少炒菜。」
「這你可說錯了,我不太會做飯,但廚子的手藝我見過不少。」說話間,張來福甩出兩條鐵絲,勾住了飯館的牆角。
鍋里的螃蟹不管怎麼爬,廚師一顛勺,它還得回到鍋里。
可如果它能用鉗子夾住鍋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牆角就是鍋邊,張來福拽著鐵絲一扯,在縫隙之中跳了起來。
原本僅一步寬的縫隙此刻只剩下半步空間,盤百香操控下的飯館眼看就要生擒張來福,沒想到張來福居然衝出來了。
飯館在光影之中猛然轉身,門口依舊對著張來福。
但張來福的處境可比之前好了太多,他身後是院牆,空間很大,已經有了逃跑的機會。 他掃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窗戶旁邊的花盆裡邊還有一朵茉莉花。
飯館不再朝著宅子靠近,宅靈的餘力保住了。
宅靈還有餘力,就能把宅子裡的孩子給保住。
「廚子,接下來就是咱們倆的事了!」張來福正了正帽子上的纓子,轉身就往圍牆跑,「我看你能不能追得上我!」
這麼大個飯館,肯定行動不便。
盤百香這麼大的本事,還只能在飯館裡邊用顛勺這招來對付我,證明他根本不敢從飯館裡走出來,他也不敢輕易用別的手藝……
哧啦!
一片濃煙擋住了張來福的視線。
視線被遮擋倒也不怕,張來福身上的流光溢彩術法還在,他想借著流光往牆邊跑,忽然間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捂著胸口咳嗽不止。
這什麼煙?怎麼勁這麼大?
不光張來福覺得勁大,院牆的角落裡有幾條蛇鑽了出來,它們也快被嗆死了。
這些蛇不知從哪來的,在油煙之中翻滾掙扎,轉眼之間滿身是血,沒了性命。 只剩下一條蛇還活著,這條蛇在洞穴深處拿泥土封了洞口,調集著滿身的仙術,拚命抵擋著油煙。張來福衝到牆根下邊想翻牆,可這一口氣悶在胸里,燒著嗓子,燎著鼻子,燙著眼睛,讓張來福一點勁都使不出來。
飯館來到了張來福近前:「你再猜一猜,這是什麼手藝?」
雲竹郡,香竹大街,賀雲喜抽抽鼻子,聞了聞味道:「料頭爆香,火候用的好猛,盤百香,咱們又要見面了!」
他們昨天剛在四時鄉見過面,盤百香差點沒命。
今天盤百香到了百深港,賀雲喜一路聞著味,又追過來了。
賀雲喜對盤百香的味道印象很深,早年間一次交手,他差點殺了盤百香。盤百香突然做了一道好菜,把賀雲喜給饞住了,這才讓他脫了身。
從那以後,賀雲喜就把盤百香的味道給記住了。
可記住了歸記住了,賀雲喜之所以能找到盤百香,靠的可不是記憶,而是他剛剛得到的新本事。這個新本事可了不得,雖然現在離盤百香還遠,但賀雲喜信得過自己的鼻子,這股爆香的味道絕對是盤百香弄出來的。
可這股味道里有一股別的氣味在干擾,讓賀雲喜判斷不准方向。
這本事還得練!不管再怎麼難受,也得練!
他從衣裳內兜里拿出來一盒藥膏,用手指點出來一小點,抹在了鼻子上。
抹好了藥膏,各種各樣的氣味鑽進了鼻子,嗆得賀雲喜面色發紫。 等緩過這口氣來,賀雲喜稱讚了一聲:「張來福這藥治外傷不怎麼樣,但對鼻子是真有用!」這就是賀雲喜新得的本事,用了張來福的藥,他的鼻子變得特別靈,他能靠著氣味兒從四時鄉一直追到雲竹郡。
這本事樣樣都好,只是委屈了肖萬豪,因為賀雲喜的鼻子太靈,肖萬豪弄什麼東西,賀雲喜都覺得不好吃。
賀雲喜很快又聞到了盤百香的味道,他咳嗽了一聲,被嗆著了。
他揉了揉鼻子,罵了一句:「狗日的,爆鍋你就爆鍋,弄點蔥姜就得了,放這麼多辣椒幹什麼?你這是禍害誰呢?」
盤百香正在禍害張來福!
張來福感覺自己從喉嚨到胸腔都快著火了,這火還怎麼滅都滅不掉。
盤百香的飯館在朝著張來福靠近,按照盤百香的估算,張來福現在應該不能動了。
可張來福能動,他還在拚命往圍牆邊上爬。
盤百香真不想用別的手段,這對他來說非常危險。
可張來福的體魄也超出了他的預料,不來點狠的,他還真抓不住張來福。
飯館裡呼一聲騰起了一片火光,兩扇窗戶亮了起來,盤百香加了油添了料,又爆了一鍋。
這鍋油煙要是騰起來,能把張來福連皮帶肉燒個通透。 但盤百香還要問一些事情,他現在還不想燒死張來福。
油煙落在身上,張來福真覺得自己快沒命了,他感覺自己身上的皮被別人活活剝了一層。
常珊拚命幫張來福抵擋,可油煙順著脖領衣袖還在往裡鑽。
粉盒子拚命往張來福身上撲粉,幫張來福緩解疼痛。
粉撲相當於粉盒子的舌頭,她一直用粉撲在張來福身上拍打,濃烈的油煙都快讓粉撲著火了。不管再怎麼疼,粉盒都忍著,她用粉撲在張來福身上撲了個遍,張來福有了些精神,一陣涼風襲來,疼痛真的緩解了許多。
粉盒子的粉有這麼大的功效嗎?
這可並不光是粉的功效,關鍵是這股涼風來得及時。
這股涼風是不講理送來的,不講理蹲在洋房門口,睜圓了嘴巴,鼓圓了肚子,繃緊了四條小短腿,把滿身的寒氣全都吹出來了。
砰!砰!
飯館裡邊連聲悶響,也不知道什麼東西炸了,把窗戶上的玻璃都崩碎了。
大火遇上大寒,這回是真炸鍋了,盤百香的兩個鍋子在冷熱交替之間,全都炸裂了。
這兩個鍋子是盤百香用來打先鋒的,平時驍勇善戰,幾乎沒受過傷,今天居然在張來福這裡毀損了。這寒氣怎麼來得這麼邪門? 這可不像是伐冰的手藝,這就不像是萬生州的手段。
盤百香還在琢磨著這手段的來歷,忽聽地下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好像是個男人在呼喊,喊得非常悽厲。
但他喊的不是萬生州的語言,盤百香沒聽明白。
飯館朝著張來福迅速挪動,盤百香邊走邊問:「張來福,你怎麼還說西洋話了?你身邊那個小鬼用的是西洋把式吧?」
盤百香看到了不講理!
張來福趕緊把不講理收到了身邊。
盤百香笑道:「你在報紙上說別人勾結外敵,你自己清白嗎?這寒霜一股子斯倫社的味道,你當你是什麼好東西?
你把你剛才的西洋話再說一遍,大大方方再說一遍!我把這話給你記下來,我讓別人好好看看張來福到底是個什麼種?」
他說這番話,就是為了分散張來福的注意力。
張來福冷笑一聲:「我才不上你的當呢,不過話說回來,剛才到底是誰說話?」
他也聽到地下有人說話,他也聽不懂那人說了什麼。 鬧鐘在懷裡喊了一聲:「你管這個做什麼?不是說不上當嗎?趕緊辦正事!」
張來福沒忘了正事,他一直在和盤百香周旋。
可這個聲音在他腦子裡一直揮之不去:「他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他說那是我的,聽說話的聲音像是條蛇。」鬧鐘認真聽了,還真聽明白了。
「什麼東西是蛇的?」
鬧鐘生氣了:「我哪知道,你趕緊上牆!」
張來福幾經輾轉,抱著不講理終於跳上了牆頭,他剛要翻出院牆,卻覺得狀況不對。
流光溢彩閃爍之間,張來福在院牆外邊,隱約也看到了一座飯館。
這座飯館和院子裡邊的不太一樣,帆布棚、旋轉門,招牌上面寫洋文,這是個西洋餐廳。
在張來福的印象當中,他的房子旁邊是民宅,沒有飯館。
他衝著西洋餐廳喊了一聲:「老盤,你還會做西洋菜嗎?」
話音未落,西洋菜館忽然升起一片雲霧,悶熱的蒸汽襲來,張來福透不過氣了。 耳畔咕嘟嘟作響,好像有水在沸騰,又不知道水在哪裡。
不講理拚了命地往外吐涼氣,吐了兩口,它吐不動了,肚子裡的涼氣都用光了。
耳邊傳來了盤百香的笑聲:「西洋菜並不難做,世間廚藝都是相通的。張來福,你養個小鬼,還耍西洋把式,這事要是傳出去,多丟萬生州的臉。
今天我不打算殺你,你以後也別大言不慚說我勾結外族,一會我就把你給放了,但走之前,你得告訴我一件事,你給賀雲喜到底用了什麼藥?」
張來福大吃一驚!
盤百香為什麼會問起這種事情?
他居然想要騙取我的醫術!
「我是殷玉姝的親傳弟子,醫術上的事情哪能隨便透露給你?」
一聽這話,盤百香自己都覺得臉紅,他對張來福的醫術真沒什麼興趣:「我不想知道你的醫術,我就想知道你給賀雲喜用的藥方,只要你把這一個藥方告訴我,我立刻放你走。」
張來福覺得這事兒可以商量:「你先告訴我殷玉姝在什麼地方,我再告訴你藥方。」
盤百香承認殷玉姝被他帶走了:「殷玉姝就在外州,我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你只要告訴我藥方,我馬上帶你去見她。」
「那不行,我信不過你,你先讓我見到殷玉姝,咱們再說藥方的事情。」張來福轉著油紙傘,從牆頭上飛了起來,他準備飛過院牆,飛到馬路上。 「張來福,你飛不出去,你要再不把藥方說出來,我立刻弄死你。」盤百香的語氣變了。
張來福真沒飛出去,他飛到半空,油紙傘撞到了看不見的屏障,傘頭都撞歪了。
他落在了地上,用鐵絲四下尋找出路:「老盤,我要是把藥方說出來了,只怕死得更快,是不是這個道理?」
盤百香沒吭聲,這話真讓張來福說對了。
他有很多事情要問張來福,可如果其他事情沒時間問了,那就只問藥方這一件最當緊的事情。至於能不能問得出來,都不會改變一個結果,盤百香肯定會殺了張來福。只要張來福死了,以後就沒人再給賀雲喜配藥了。
「張來福,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大耐心才讓你活到現在?這鍋湯里的滋味不好受吧?這叫燜湯收汁,你猜猜收完汁之後你是什麼模樣?」
原來是燜湯收汁。
張來福用鐵絲探了一圈,發現自己被一個無形的鍋蓋給扣住了。
難怪這裡溫度這麼高,在密閉環境之下,鍋里的湯會一直升溫,就像高壓鍋一樣,就快把張來福煮爛了。
盤百香猛然加大了火力:「你現在不說倒也沒關係,先到飯店裡來坐坐,有事咱們慢慢商量,何必受這皮肉之苦?」
張來福不理會盤百香,他能扛。
可不講理就快扛不住了,它不會動了,也不會叫了,身子變得模糊了許多。 張來福打開水壺,往不講理身上灑水:「兄弟,扛住了,我肯定能帶你出去!」
不講理舔了舔身上的水珠,它信得過張來福。
它剛剛攢出來一點涼氣,自己沒捨得用,它噴在了張來福身上。
盤百香再次加大了火力,飯館裡的三扇窗戶都亮了。
再燜一會,張來福肯定服軟,就算心不服軟,骨頭也得被燜軟了!
等了片刻,鍋里的湯汁沒有加速沸騰,反倒平靜了不少。
這火怎麼加不上去?
飯館挪動著身軀,在院子裡活動了兩下。
盤百香感知到地下有一條蛇。
這條蛇正在放寒氣,這股寒氣來得不猛,卻帶著暗勁,壓住了火勢,讓鍋里的溫度一直上不去。這條蛇又是從哪來的?這是張來福請來的救兵嗎?這西洋把式怎麼用得這麼好?
就這麼一分神的功夫,張來福猛然轉起了洋傘,一大片蜜蜂從傘骨之間飛了出去。
蜜蜂飛在半空之中,叮噹作響,不停碰壁,它們撞上了無形的鍋蓋。 盤百香看著這些蜜蜂,不知道這東西什麼來歷。
他懷疑張來福會養蜂的手藝,可按常理來說,鍋里的溫度這麼高,蜜蜂肯定活不了。
這些蜜蜂看著又和尋常蜜蜂不太一樣,難道是萬獸嶺里傳出來的手藝?
不管是從哪傳出來的手藝都沒用,單靠這點兒蜜蜂肯定撞不開頭頂的鍋蓋。
飯館裡第四扇窗戶亮了起來,熊熊火光先把地下的寒氣壓住,再把鍋里的溫度燒得更高。
「張來福,滋味不好受吧?把藥方說出來就沒事了。」
「這滋味還行,你再多使點勁!」張來福硬扛著燜煮,手裡的洋傘越轉越快,蜜蜂越來越多,密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
盤百香真看不出張來福到底多少層的手藝,只知道這小子體魄夠硬。
不光張來福硬,半空之中浮現了火星子,這些蜜蜂也好硬!
盤百香心頭一緊,按這個撞法,鍋蓋可能要扛不住……
念頭剛一浮現,空中有不少碎鐵片兒落了下來。
他的鍋蓋被撞漏了! 這到底是什麼蜜蜂?
鍋蓋漏了汽,漏點越來越大,發出了刺耳的銳鳴聲。
等鍋子裡的壓力下來了,溫度也跟著降了下來。
張來福終於喘上了這口氣,懷裡的不講理也睜開了眼睛。
盤百香打開了飯館的第五扇窗子。
這麼做非常冒險,但盤百香還是利用這扇窗子用了手藝,十幾隻蜜蜂被他吸進了窗子,他倒要看看這些蜜蜂是什麼做的。
張來福一看有蜜蜂被吸進了窗子,當時就急了。
人家前輩好不容易伸一次手,這點東西哪夠用啊?
他一轉洋傘,成千上萬的蜜蜂一起飛進了窗子。
蜜蜂在飯館裡亂撞,所到之處劈啪作響。
呼!
屋子裡火光一閃,蜜蜂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盤百香咬牙切齒道:「弄一堆碎鐵絲子,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他說得沒錯。
招蜂引蝶的本質就是帶著靈性的碎鐵絲子,這些碎鐵絲子在光影掩映之下有時變成蜜蜂,有時變成蝴蝶,有時也能變成點別的東西,不管變成什麼,它都能扎人。
因為光影做得太過逼真,遇到這招的人,都把防禦的手段用在了光影上,卻忽略了鐵絲的本體。他們防住了蜜蜂,卻還是被蜜蜂給蟄了,那是因為這些碎鐵絲穿過了防禦,把他們給刺傷了。
盤百香真是懊惱,剛才真不該開窗,窗戶一開,不知散出去多少味道,眼下賀雲喜可能已經鎖定他的位置了。
這事是他多慮了,賀雲喜還沒有鎖定他的位置。
之前賀雲喜判斷他在北邊方向是對的,可氣味之中總有另一種味道在干擾。
等到了百鍛江,賀雲喜知道是哪種味道在干擾他了。
吳敬堯即將當上大帥,為了與民同樂,他正在街上蒸包子。
百鍛江馬掌大街上已經沒人了,能跑的都跑了,隔壁幾條街上人也不多。
有不信邪的上了街,剛一露頭就被當兵的抓去了,不吃完一屜包子不讓走。
賀雲喜聞到包子的味道,當場就吐了。 要是以前聞到這包子倒也算不了什麼,而今他用了張來福的藥,他堅決聞不得這個。
「吳敬堯就靠這個練手藝?老包子也不管是吧?我看這老東西還是打得輕!」
賀雲喜現在沒心情跟吳敬堯計較,他看向了北方。
他確定自己離盤百香越來越近了,可盤百香的味道全被這包子味給蓋過去了。
張來福這邊轉著雨傘,成千上萬的蜜蜂還在往飯館裡沖。
在盤百香看來,張來福對他用這種手藝,就是對他的戲弄。
「張來福,你愛耍是吧?我今天讓你耍個夠,我倒要看看……」
咣當!
張來福放下了洋傘,彈起了三弦,沉穩的弦音之中衝出來一艘船,正撞在了飯館上。
嘩啦!
船消失了。
飯館牆上的一塊磚裂了。 裂口上有磚末落在了地上,紅鮮鮮的。
盤百香被打傷了。
從對張來福出手,壓著張來福打到了現在,張來福居然還有還手的機會。
他不僅還了手,居然還把自己打傷了,雖然只是一小道口子,可就這一下,徹底把盤百香的火氣點起來了。
第五扇窗子亮了起來,盤百香不想再留張來福了,哪怕什麼事都問不出來,他現在只想殺了張來福。張來福彈著三弦,他卯足了力氣,還想再放出一艘船,突然發現盤百香的飯館不見了。
這倒不是盤百香用了隱身術,是張來福的流光溢彩到時間了。
張來福感覺自己和盤百香打了很久,實際這時間一點都不長,一直都在流光溢彩的時限之內。而今流光溢彩用完了,他連飯館都看不見了,這還能打麼?
接著打!
張來福就賭這飯館沒挪地方,他對著飯館接著彈弦子。
學三弦這麼長時間,張來福從來還沒像今天彈得這麼拚命,也從來沒像今天彈得這麼好。
這一仗打得太難受,先被放馬勺里炒著,又被辣椒醃了,又被放湯鍋里燜著,張來福拚到現在,每喘一囗氣都得拚命。
而今終於有機會還手,說什麼也得多打盤百香兩下。 左手的指尖星馳電掣,右手的撥子運轉如飛,那琴聲不像是三弦發出來的,倒像是從張來福魂魄里流出來的。
張來福感覺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力氣,不斷地注入在這剛勁的曲調之中,懷中的三弦隨著張來福的指尖兒連聲呼喊,顫抖不止。
這股力氣好奇怪,這和張來福以前熟悉的力氣不一樣。
這是什麼東西?這就是靈氣嗎?
思索之間,忽聽琴弦一聲銳鳴,三弦高呼一聲:「來了!」
一艘大船從弦音里飛了出來,轟隆一聲消失在了空氣中。
空氣中掀起一股煙塵,煙塵之中有紅色的碎磚,有白色的碎瓦,還有亮晶晶的碎玻璃。
張來福再一次打傷了盤百香,而且這下打得非常狠。
煙塵之中,嗤啦一聲騰起了一片油煙。
張來福一愣,這什麼手藝?這又是爆鍋嗎?
這不是爆鍋,這是回鍋。
飯館的六扇窗戶一起亮了起來! 油煙之中伸出了一隻手,直接把張來福抓進了飯館裡。
暴怒之下的盤百香失去了理智,他拚上暴露的風險,在飯館外邊用了個大手藝,硬是收了張來福。被抓進飯館的張來福,面無表情地在大廳里站著。
盤百香有些懊惱:「我真不該在飯館外邊動手,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現在咱們得換個地方好好聊聊。你不是想知道殷玉姝的下落嗎?我現在就帶你去見她,在見到她之前,你最好把藥方告訴我,要不然我這一路讓你生不如死,你聽到了嗎?這份深仇大恨,我要讓你加倍償還,你聽……」
呼!
飯館裡吹過一陣風,站在大廳里的張來福消失了。
他為什麼會消失?
盤百香往院子裡一看,發現院子裡還有張來福。
牆頭上有張來福,柵欄上有張來福,窗台上有張來福,房頂上有張來福,有十來個張來福圍著飯館轉雨傘,還有十來個張來福正在牆邊彈弦子。
有一個張來福問另一個張來福:「這東西到底怎麼彈?」
張來福看了看張來福的手,小聲問道:「這麼多張來福,到底哪個是真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