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大帥!
孩子抱著報紙,張來福抱著孩子,在巷子裡邊拚命往前沖。
巷子很窄,行人很多,張來福走得挺費勁。
冷風呼呼地從身後吹來,飄進張來福鼻子裡的香味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香味變得濃重了一些,聞著像醬肘子,又有點像小炒肉,讓張來福舌頭一陣陣發酸。
別聞這個,趕緊跑路。
張來福想跑快些,卻發現這條巷子越來越難走。
巷子裡的所有行人,無論往前走的、往後走的,還是到了家門口的,現在全都統一了方向,一起往巷子入口走。
他們伸著鼻子,流著哈喇子,眼睛裡閃著光,都往張來福身上撞。
不是他們有意要撞張來福,是他們根本看不見張來福。
他們眼裡全是好吃的,不是什麼名菜,也不是什麼稀罕食材,就是飯店酒樓里常見的吃食。有人看見了一隻熏雞,油汪汪的雞皮被熏得焦黃,雞腿旁邊的雞皮破了,帶著煙火氣的焦香,就是從破口飄出來的。
還有人看到了醬肉,剛出鍋的牛肉被切成了片,肉絲里的醬汁,正一滴一滴往外流。
張來福往胡同出口走,所有人往胡同入口走,這一路走得相當艱難。他躲過了一個拄拐杖的老太太,差點撞上一個拿扁擔的小伙子。 一個大姑娘剛剛洗完頭,頭梳了一半,梳子還卡在頭髮上,也從家裡出來了,跟著人流往胡同外邊走。在姑娘身邊還有兩名中年女子,三個人並排,徹底把這巷子堵上了。
巷子被堵上了,沒路走了,那還能往哪走呢?
要不乾脆別走了。
跟著他們一塊往巷子入口走,到入口那吃點好吃的……
念頭一閃而過,張來福清醒了過來。
這香味太嚇人了,差點讓他自投羅網,不能在這條巷子裡久留。
張來福縱身一躍,跳上了牆頭,沿著牆頭接著往巷子出口走。
對他來說,在牆上走本來就是很簡單的事情,一群行人而已,怎麼可能攔得住他的去路?
剛才就是被這香味害的,讓張來福腦袋不是太清醒。現在腦子清醒了,以他的速度,一轉眼就能穿過這條巷子。
張來福越跑越快,巷子出口就在眼前。他帶著笑容往前沖,衝著衝著突然停了下來。
這下停得太急,張來福差點摔倒。
腦海里有個念頭突然划過,自己真的清醒了嗎? 張來福站在牆頭上,嘴裡不停地自言自語。
「誰在追我?」
「肯定是盤百香啊!」
「你怎麼知道是盤百香?」
「因為他帶著香味。」
「他為什麼要帶著香味追你?他這是要用香味兒告訴你他來了,讓你快點跑嗎?」
「那要按你這麼說,盤百香是個好人吶。」
孩子驚訝地看著張來福,他不知道張來福在跟誰說話。
張來福站在牆頭上,回頭看向了巷子入口。
香味是從入口飄過來的,盤百香就一定在入口嗎?
如果盤百香在巷子出口呢?自己就這麼衝出去,不也是自投羅網麼?
張來福在牆頭上站了幾秒鐘,他沒再往巷子出口走,也沒往巷子入口回,他直接跳下了院牆,進了別人家的院子。 連躥帶跳,走了許久,張來福鼻子裡的香味消失了。
甩開盤百香了?
張來福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發現自己還是沒清醒過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概念,聞到香味就是盤百香來了,沒聞到香味就是甩開盤百香了。
這個概念根深蒂固,張來福明知道不合理,卻一再被這個概念左右自己的行動。
盤百香到底在哪,張來福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多在原地逗留一刻,危險就多一分。
可不在原地逗留,又該往哪去呢?總不能一直跑吧,就算一直跑也不見得安全,得找個安全的地方避一避。
去督辦府?
去那沒用,督辦府那幾個守衛都不夠盤百香炒個小菜。
去魔境?
盤百香是四大祖師之一,魔境也攔不住他。
如果去魔境的軍營呢? 且先不說能不能跑得到軍營,冰溜子營里有二百多號人,加上張來福,能擋得住盤百香嗎?很難,大概率擋不住。
這二百多人沒有軍械,張來福給他們置辦的軍械還在路上,沒有送過來。
沒有軍械的士兵,說到底還是只能憑江湖手段去打,這些手段在盤百香眼裡什麼都不是。
既然沒勝算,就不能讓士兵去送死,張來福還得另想去處。
還有哪個去處合適呢?還有什麼人能擋得住盤百香?
張來福一路跑到了海晏大馬路,進了一座花園洋房。
這可不是擅闖民宅,這房子是張來福租的。
半年前,張來福第一次來百深港,在海晏大馬路租了一座兩層的花園洋房,房東是於桂娥。也多虧了這座花園洋房,幫著張來福擋住了六月的那場大雪。
這場雪來自霜寂主,張來福毀了斯倫社的法陣,霜寂主想通過這場大雪找到張來福的下落。正是因為躲在這房子裡,張來福躲過了霜寂主的視線。
當時張來福出於感激,給了於桂娥兩年的房租,多虧有這麼一筆房租,張來福才能找到這麼安全的去處。
這房子應該安全吧?
這房子能防得住霜寂主,能不能擋得住盤百香? 張來福進了屋子,把門窗關嚴,把所有窗簾全都拉緊。
他衝到了二樓臥房,把孩子和不講理都放下了。
不講理嘴邊還掛著哈喇子,連它都扛不住盤百香的香味。
這孩子他有些特殊,他很害怕,臉嚇得有些發青。
可他嘴角沒哈喇子,不光現在沒有,剛才在胡同里逃命的時候,他對盤百香的香味也沒什麼反應。張來福問孩子:「你剛才聞到香味了嗎?」
孩子搖了搖頭:「我聞不到味道。」
張來福一驚:「你從小到大一直聞不到味道嗎?」
孩子還是搖頭:「以前是能聞到的,吃了你的藥就聞不到了。」
張來福一臉困惑,他感覺自己的藥開得沒有問題,可為什麼會影響到這孩子嗅覺?
孩子好像能看出來張來福的自責,他趕緊跟張來福說道:「先生,你是恩人,我的恩人,聞不到東西沒有關係的,我能活到今天,全靠你的恩情。」
孩子太小,有些話說不明白,但張來福能聽明白。
這句恩人他不敢當,這孩子也救了他一命。 該用什麼樣的藥物,能把這孩子的嗅覺恢復過來?
現在還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張來福感覺自己的腦子還不是太清醒。
他遇到盤百香了,現在得趕緊想辦法搬救兵。
張來福讓不講理照看著孩子,他自己去了另一個房間,剛一進門,卻見房東於桂娥在門裡等著。「於大哥,能見到你可太好了,我今天遇到個狠人,這個狠人很可能要追過來……」
於桂娥從床底下拽出來一個柳條箱子,從箱子裡邊抱出來一盆花。
這是一盆茉莉花,在這個季節,按理說茉莉花不該再開了,可於桂娥打理得好,這盆茉莉還有五朵花開著,香氣撲鼻。
他把這盆茉莉擺在了房間的窗台上,他往窗外看了兩眼,回頭又看向了張來福。
「盤百香很快就會追過來,這房子能幫你抵擋一陣,但抵擋不了太久,你得趕緊想辦法脫身。」這座房子抵擋不住盤百香……
張來福問道:「那我能不能換座房子?有沒有房子能徹底擋住他?」
於桂娥回答道:「有的房子能多抵擋一陣,但沒有房子能一直擋著他。」
「那我換一棟房子,儘量多擋他一會。」張來福正準備掏錢。 於桂娥搖了搖頭:「我現在不能幫你換房子,你正被盤百香追殺,我不可能跟你簽新的租約。你是我的房客,我的房子要保證你的安全,但如果我的房子實在保護不了你,那就證明這事我無能為力。」
說話間,於桂娥指了指窗台上的茉莉花:「這盆茉莉是這座房子的宅靈,宅靈能護著宅子,宅子也能護著宅靈。
這盆里的五朵花都開著,證明宅靈現在還能扛得住,如果這五朵花都凋零了,那就證明她扛不住了,盤百香就要衝進房子了。」
給茉莉花澆了水,於桂娥離開了房子。
張來福看著於桂娥的背影,一句話都沒說。
他沒有什麼可說的,因為於桂娥是對的。
於桂娥是房東,張來福是租客,他們倆之間的關係,僅限於這座房子。
於桂娥承諾會保護租客的安全,但這個承諾不是無限度的,房子能提供的保護,就是於桂娥能提供的保護。
房子之外的責任,不能也不該落在於桂娥身上。
花盆裡的五朵茉莉還都開著,張來福拿出了水車子,拿出了郵筒,點上了木炭,立刻寫信求援。他第一封信寫給了沈程鈞,沈程鈞最近正在通緝盤百香,張來福發現了盤百香的下落,沈程鈞肯定不會不管。
第二封信寫給了未嘗魔王,未嘗魔王也在打探盤百香的下落,張來福還是未嘗魔王手下的煞梟,這件事情未嘗魔王肯定也會管。但他什麼時候能趕過來,那就難說了。
張來福不知道未嘗魔王平時用什麼東西收信,但他知道未嘗魔王的地址,只要有地址,郵筒就能自動搜索接收信件的設備。 第三封信寫給了李運生,張來福讓李運生把消息立刻告訴給薛扇子。薛扇子大概率打不過盤百香,但如果叫上金刀娘和趙如意,應該有的打,作為行門祖師,他們也應該有進出魔境的手段,走個近路,問題應該不大。
第四封信,張來福寫給了黃招財,黃招財肯定沒法和盤百香交戰,但他能找到幫手,只要給夠了錢,陸小棠做事非常可靠。
四封信全都寄了出去,張來福拿出了拔絲模子。
來得最快的援兵肯定是莫祖師,拔出了十八道鐵絲,就能把祖師請來。
張來福手藝純熟,用了不到兩分鐘,就已經拔出了第十七道鐵絲。
可第十八道鐵絲他一直拔不出來,因為找不到模子孔。
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看不見第十八道模子?
莫祖師把聯絡通道關閉了?
還真讓他說中了。
莫牽心現在在床上坐著,雙手不停地哆嗦。
這個時刻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現在容不得半點閃失。
楊紉秋也坐在床邊,輕輕攥住了莫牽心的手。 莫牽心的手在抖,心也在抖,他低著頭不敢說話,只覺得自己臉上一會涼一會燙,自己的視線一會清晰,一會模糊。
楊紉秋抓著莫牽心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別怕,咱們慢慢來。」
「嗯,慢慢來!」莫牽心鑽進了被窩,閉著眼睛緊緊抱住了被子。
他把十八道模子給關了。
張來福接連拔了十幾條十七道鐵絲,他始終看不到十八道模子的影子。
刷啦啦!
金絲一陣顫動,她在提醒張來福。
窗邊的五朵茉莉花,有一朵已經凋零了。
花瓣悄無聲息落在窗台上,張來福往窗外張望,他沒有看到盤百香的蹤跡,卻在窗邊隱約聞到了一些香味。
張來福拿出了未嘗魔王給他的白紙,立刻寫下了自己的近況。
能收到信也好,能看到字也好,只要未嘗魔王能看到消息,他很快就會趕過來。
未嘗魔王沒有看書信,他正在做一件大事,他正在開碗。 他拿出了一隻珍藏多年的筆洗,放在了書桌上。
「這隻筆洗,由陳松舟親手燒制,陸時安親筆繪花,這兩人的手藝,你肯定也聽說過,這是一隻絕世好碗,老周,遇到了它,真是你的造化。」
說話間,未嘗魔王拿出了一個珍藏多年的墨塊,交給了身邊的女子。
這女子穿一身苧麻深衣,衣邊有玄紋。烏髮在後挽成椎髻,插著一支青玉髮簪,鬢邊散著兩三縷軟絲。腰間絲帶垂落,絲帶上掛著削玉小刀和一枚素璜。
她長得好美,長眉疏淡,墨色眼瞳,鼻樑秀挺,唇若淡櫻,瓷白色的肌膚讓人挪不開眼睛,說她仙姿玉貌一點都不誇張,這美人就跟畫出來的似的。
女子看了看這墨塊,聞了聞墨香,神情十分陶醉。
她往硯台里添了些水,拿著墨塊輕輕研磨,生怕浪費了。
未嘗魔王拿起筆,蘸好墨,在畫紙上迅速勾勒。
他每勾勒一筆,美人的容貌就更清晰一分。
每畫三筆,未嘗魔王就要在筆洗里洗一下筆頭。
接連畫了上百筆,筆洗里的水已經漆黑。
未嘗魔王看看美人,又看看自己的畫作,他非常滿意。 他在自己的畫作上添了最後一筆,落筆之時,一陣寒風吹過,把畫紙給吹了起來。
這陣風來的太突然,未嘗魔王也是沒防備,這一筆下去,有些失誤了。
美人的嘴唇邊上,出了半撇鬍子。
未嘗魔王看了看身邊的美人,美人面帶笑容,也看向了未嘗魔王。
帶著半撇鬍子的美人,仙氣略微少了幾分。
雙方對視片刻,未嘗魔王又看向了筆洗。
漆黑的墨水在筆洗里緩緩轉動,未嘗魔王微微笑道:「碗開了,有這麼個絕色佳人跟你作伴,也不算我虧待了你。」
周守途冷笑了一聲:「哪家的絕色佳人長鬍子?你這不是故意噁心我嗎?」
「你也看到了,不是我畫技不精,是那陣風來的不是時候,你先將就一下吧。」
未嘗魔王要把周守途種到碗裡。
周守途奮力掙扎,可他重傷在身,不是未嘗魔王的對手。
「未長生,你可想好了,我是八大魔王之一,你可得知道這麼做是什麼後果!」 未嘗魔王長嘆了一口氣:「萬生萬變,到底是什麼後果我也說不準。老周啊,你可得爭點氣,千萬給我出一件好東西。」
窗台上的茉莉花又凋零了一朵,張來福迄今為止沒有收到任何一封回信。
這些信到底送出去了沒有?
信都送出去了,李運生和黃招財此刻正在路上狂奔。
李運生在綾羅城找到了薛扇子,把盤百香的事情給說了。
薛扇子帶上金刀娘和趙如意準備啟程,他們想叫上肖萬豪,可肖萬豪不太敢走。
「六爺不知道哪去了,我還等著給他要飯呢。」
金刀娘急了:「六爺不差你這一頓,咱們先去百活港吧。」
肖萬豪一個勁搖頭:「你說不差這一頓,可六爺沒這麼說過,他要是因為我挨了餓,以後可不一定怎麼收拾我。」
薛扇子斟酌片刻,沒讓肖萬豪跟著去:「咱們三個對付盤百香應該也夠用了,就算打不過他,也能把來福救下來,老肖還是留在綾羅城吧,別讓綾羅城再出了閃失。」
黃招財一路跑去了戲院,顧百相正在默戲,黃招財趕緊把百活港的事情跟顧百相說了。
顧百相衝出了戲院,到處去找陸小棠,可現在還沒開戲,陸小棠不在戲園附近,她也不知道陸小棠平時住哪。 她家裡有塊竹板子,每次戲唱得不好,陸小棠就用這塊竹板子收拾她。
用這塊板子能找到陸小棠嗎?
顧百相拿著竹板子一直叫師父,黃招財拿出了符紙和令牌,看能不能通過這塊竹板子找到陸小棠的去處。
第三朵茉莉花落在了窗台上。
張來福打開了水車子,逐一清點了所有的兵刃和厲器。
水車子看得都著急:「別的東西不用看了,你把棉被拿出來,趕緊披身上,在被窩裡邊縮著吧。」鬧鐘怒道:「在被窩裡縮著有什麼用?把能打的全都拿出來,告訴姐妹們該怎麼打,多拖延一會,咱們就有勝算。」
水車子可看不出來勝算在哪:「有什麼勝算?你想怎麼打?咱們姐妹把性命全都拚上,能不能在盤百香這拖上兩分鐘?」
張來福很有信心:「我覺得兩分鐘沒什麼問題,我在安和路的時候,盤百香沒有直接對我動手,他想把我引進一座飯館。等我到了胡同里,他還是不動手,他想把我引到胡同口。
他不直接動手,肯定是因為有顧慮,到底是什麼顧慮我還不知道,但咱們借著這個顧慮拖他兩分鐘,應該問題不大。」
水車子不知道張來福哪來的信心:「兩分鐘之後呢?你是不是覺得過了這兩分鐘他就饒了你了?別瞎耽誤工夫了,再寫幾封信,看看有誰能來救你吧。」
油燈把紙和筆都推了過來,她也覺得現在最當緊的事情是寫信求援。
還能寫給誰?還有誰能來? 張來福估計來得最快的就是沈大帥。
當初張來福遇到了跌打丸祖師,沈程鈞立刻派耗子過來救他。
可這回遇見的不是普通祖師,這回遇到的是大祖師!
沈程鈞能打得過大祖師嗎?就算能打得過,他現在狀態正常嗎?
「好久沒出門了,正好活動一下筋骨。」沈程鈞從石室里走出來了。
顧書婉把張來福的信拿給沈程鈞,沈程鈞決定親自過去看一看。
這種狀況下,大帥能出門嗎?顧書婉有些放心不下。
沈程鈞跳到了石頭上,從身後抽出了一條馬鞭子:「盤百香給我惹了這麼大亂子,我肯定不能饒了他,我得把他人頭摘回來,讓各路諸侯好好看一看,勾結外州的都是什麼下場!」
啪!
他一甩馬鞭,轉眼消失不見。
屋子裡的菜香味越來越濃,張來福做好了開打的準備。
水車子在旁邊不停催促:「你不能衝出去和他打,先在房子裡多布置些局套,儘量在這多守一會。」「守得住嗎?」張來福微微搖了搖頭。 以他鐵絲行的手藝,做個局套用不了多少時間。
可問題是如果連於桂娥的房子都擋不住盤百香,張來福的局套又能有多大用處?
思索間,張來福聞到了些許花香,一片花瓣飄到了張來福眼前。
他往窗台一看,又一朵茉莉花凋零了。
枝頭上僅剩下了一朵茉莉花。
宅靈到極限了。
沒時間了。
鐵盤子衝到了房間門口。
不管什麼仗,不管和誰打,她都打頭陣。
金絲帶著鐵絲也沖了過去,大房給誰,以後再說,先得把自己家男人看住了。
油紙傘和洋傘一起撐開了傘面,一左一右站在了張來福身邊。
琵琶和三弦調好了弦軸子,並排站在張來福身後,等著彈曲子。 粉盒子給張來福撲了一臉粉,再給張來福添些戰力。
郵筒一遍遍檢查著收信箱,她現在就盼著有一封回信。
鬧鐘衝著張來福喊道:「一會開打你就上發條,不管是幾點,先跟他拚一回!」
水車子一直盯著茉莉花,兩個水柜子一直在車上晃蕩。
她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盼著這朵花別再掉下來。
張來福站起身,走出了房門。
水車子高聲喊道:「你往哪去?就在這屋子裡待著,這地方離宅靈最近!」
張來福走到了對面房間,推門一看,賣報的孩子在床上老老實實坐著。
他很害怕,但他沒說過怕。
不講理不在孩子身邊,不講理已經衝到了樓梯口,準備開打了。
張來福掏出了一把大洋錢,塞到了孩子手上:「你在這屋子裡待著,哪都不要去,一會兒有個大叔會過來找你,他是好人,他會送你回家。」
孩子點了點頭。 張來福走出了房間,下了樓梯。
水車子追了出來:「你要幹什麼?你出去幹什麼?你不能出去,這朵花還在!最後一朵茉莉花還沒掉下來!」
這朵花很快就會掉下來。
等這朵花掉下來了,盤百香就會衝進來。
等他衝進來再和他打,如果打不過他,張來福肯定沒命了。
現在這朵花還在,宅靈還有餘力。
張來福現在衝出去和盤百香打,至少這孩子還能活下來。
張來福拍了拍常珊,讓常珊給他換身衣裳。
常珊知道來福想要什麼。
她給張來福換了一身大帥服,立領對襟,七顆金扣子,還有兩個大碼的流蘇肩章。
張來福從水車子手中拿出了高筒纓帽,戴在了頭上,又取出指揮刀,挎在了腰間。
他正了正帽子上的纓子,挺直了腰杆,打開了房門。 門外一如平常,除了有些飯菜的香味,並沒有其他變化。
撒火松在門前站著,一動不動,好像出了些狀況。
張來福一轉手邊的油紙傘和洋傘,琵琶和三弦一併奏曲。
曲調聲中,金絲和鐵絲從油紙傘和洋傘中鑽了出來,姐兒兩個帶著流光在門前盤旋飛舞,強光閃爍之間,一座飯館在院子裡若隱若現。
這座飯館和張來福在安和路上見過的飯館一模一樣,飯館的門口正對著張來福的門口,張來福只要往前再邁一步,就會走進這座飯館裡。
可就算張來福不往前走,這飯館也會來找他,飯館正在緩緩往前挪動,等到這房子的宅靈頂不住了,它會把整個房子一併吞下去。
張來福站在門口,看著飯館,攥了攥拳頭。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賣報的孩子抱著報紙,站在樓梯上,正看著張來福。
張來福回過頭,惡狠狠地看著孩子:「回去!」
孩子嚇了一哆嗦,他退回到了樓梯口,可他還在看著張來福的背影。
咣當!
張來福站在門外,從身後關上了房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