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十一州三千國
第460章 十一州三千國
張來福跟著未嘗魔王一起來到了百鍛江城北,離著鍛錘山還遠,張來福感覺腳下直顫。
他想用鐵絲出去探探情況,未嘗魔王微微搖頭:「不用探了,已經打起來了。」
兩人一起往鍛錘山走,走了沒多遠,莫牽心過來引路,把他倆引到了一群祖師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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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一看眾人,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周守途主動上來打了個招呼:「張督軍,您來了,吃飯了沒?這些日子聽說您東征西戰,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做了不少缺德的事情,都快惡貫滿盈了還不收手,真是辛苦您了。」
張來福衝著周守途抱了抱拳:「周煞尊,您也辛苦了,這些日子我確實認識了不少朋友,一提起您的名號,大家都盼著您早點死,您什麼時候能成全大夥一回,我也好去討杯喜酒喝。」
一聽這話,周守途一點都不生氣:「張督軍真會說笑,我命長著呢,捨不得死,六爺正在那打著呢,您趕緊過去看看。」
張來福往遠處一看,鍛錘山變大了。
原本就是一座山,現在變成一面牆了。
牆根長在地上,牆頭連著雲彩,左右兩邊看不到個盡頭,也不知道這面牆上哪邊是實,哪邊是虛,哪塊是石頭,哪塊是沙塵。
張來福往鍛錘山的方向走,莫牽心上前一把把他拉住了:「傻小子,你沒個深淺,這地方能過去嗎?」
周守途在旁邊給張來福壯行:「我覺得張督軍過去看看正合適,六爺不給咱們面子,還能不給
張督軍面子嗎?」
莫牽心怒不可遏:「扯你娘的蛋,來福才幾個歲數?他在六爺那能有什麼面子?」
周守途背過手去,笑呵呵說道:「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咱們幾個雖然歲數大,但身份都趕不上張督軍。
六爺把綾羅城的災禍平定了,張督軍回身就去重建綾羅城,張督軍身邊缺幫手,六爺就把薛扇子、趙如意、金刀娘、肖萬豪全都介紹給了張督軍!
六爺這面子給足了呀,六爺待親兄弟也不過如此了,六爺這份仗義沒得說呀!六爺遇到事了,張督軍不得過去看看?他要不去看看,他對得起六爺的情義麼?」
莫牽心大怒:「王八羔子,你又在這兒使壞!」
他想和周守途動手,周守途回身喊了一聲:「諸位兄弟姐妹,我這話說得有沒有理?」
有不少人覺得周守途說得有道理。
一名女子上身穿著斜襟短襖,下身穿著黑色長褲,腰間繫著一條圍裙,腳上穿著一雙棉鞋。
她身上的短襖很厚實,可袖口非要挽到胳膊肘,也不知道她到底冷還是不冷。
有人在張來福身後介紹:「這人是訂書工的祖師梁理頁,她把袖子挽到袖口上,是怕蹭了漿糊,也怕颳了書頁。」
張來福衝著梁理頁抱了抱拳:「梁前輩好!」
莫牽心哼了一聲:「她算什麼前輩?你多餘搭理她!」
他很討厭梁理頁,因為梁理頁總欺負楊紉秋。
旁邊一名男子戴上了眼鏡,盯著張來福看了好一會:「你就是張督軍?」
張來福趕緊回禮:「這位前輩是?」
身後有人介紹:「這位是眼鏡行的祖師,叫宋明遠。」
宋明遠戴著一副眼鏡,沒看清張來福,又在眼鏡上邊摞了一副眼鏡。
這回他看清楚了,還衝著張來福豎起了大拇指:「張督軍果真氣宇不凡!」
「這有什麼氣宇不凡?我看也就那麼回事。」一名男子身邊放著個扁擔,扁擔兩邊各擺著幾盆花,有月季、茉莉、代代橘,石榴、鳳仙、秋海棠。
身後有人介紹:「這位是盆栽行的祖師,叫王培生。」
張來福朝著一群祖師行了禮,回頭看向了鍛錘山:「諸位前輩,誰能上去勸六爺一句,這仗真的不該打!」
沙塵之中隆隆作響,時不時能看到閃爍的火光。
眾人全都不言語了,這種情況下,誰也沒膽子往前沖。
「那還是我去吧。」張來福沒再多問,又要往鍛錘山走。
莫牽心攔著不讓他去。
身後有人介紹:「這是萬生州和普羅州兩大扛把子交手,你去肯定不合適,刮著一下,碰著一下,人就沒命了。」
張來福問身後那人:「那你說什麼樣的人合適?」
身後那人介紹:「肯定得是跑得快的人,跑得非常快才行。」
身後這位前輩幫張來福介紹半天了,張來福還不知道人家是誰:「這位前輩,你怎麼稱呼?」
這位前輩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長得俊嗎?」
張來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這位前輩的長相。
要是單看五官,這位前輩長得挺端正的,眼睛很大,很有神,鼻樑稍微矮了點,但鼻頭溜圓,看著很結實。口唇方正,好像塗了口脂,看著非常紅潤。只看這張臉,張來福覺得這算是一個英俊的男人。
但問題是,這位前輩沒有頭髮,這對這位前輩的容貌造成了挺大的影響。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小瑕疵,比如說這位前輩的頭稍微大了一點,從額頭到下巴,看著得有三米多長。
頭雖然大了一些,但其他地方沒什麼問題,因為根本就沒有其他地方。
這位前輩只有頭,脖子連著地,剩下什麼都沒有了。
「你覺得我長得俊嗎?」這位前輩又問了一次,他的雙眼一直盯著張來福,眼神之中滿是期待
口張來福真誠地說了一句:「俊,非常的俊!」
這位前輩的眼睛濕潤了:「怪不得你這麼年輕就能當上督軍,原來你是這麼有眼光的人。」
周守途在旁邊看著張來福:「張督軍,你說話辦事得憑良心,他這張臉和俊這個字能搭得上邊嗎?」
張來福沒理會周守途,他朝著那位前輩抱了抱拳:「前輩,你怎麼稱呼?」
這位前輩沒有抱拳,因為他沒有拳,但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善意:「我叫投有路,是旅修的祖師,張督軍,你是這麼有眼光的人,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張來福問道:「旅修?你是普羅州人?」
投有路很真誠地看著張來福:「我是普羅州人,也是萬生州人。」
這是什麼邏輯?
周守途在旁邊冷笑了一聲:「他是個串兒!」
這話明顯是罵人,但投有路並不生氣,他還在衝著張來福笑,一看這人胸襟挺寬廣的。
張來福急著過去勸架,他正想著用流光溢彩照這兩人一下,看能不能讓他們先停手。
可看著眼前這片沙塵,他也不知道兩人在什麼地方,流光溢彩的範圍有限,他也不知道該照在哪兒。
正思索之間,忽聽一聲巨響,沙塵散了,這兩人的身影出現了。
鍛錘山,原本有大錘山、小錘山和中間的錘頭谷。
而今沙塵忽然散去,眾人抬頭再看。
大錘山和小錘山都沒了,錘頭谷也不見了。
地上堆著大大小小几百座土丘,貨郎和賀雲喜在中間一座平整的土丘上站著。
貨郎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衝著賀雲喜笑了笑。
投有路小聲說了一句:「壞了,他上頭了。」
這世上能讓投有路害怕的事情不多,但貨郎上頭這事,絕對算一個。
很少有人能看到貨郎上頭,看過的人大多數都不在這世上了。
賀雲喜沒笑。
平時最愛笑的賀雲喜一點笑容都沒有,他歪著腦袋一直看著貨郎。
梁理頁害怕了,他問旁邊的來兩碗:「六爺這是怎麼了?」
「他瘋了————」來兩碗說話都哆嗦,「我還想著他倆是不是就打個樣子給大家看看,我還覺得他們這就是糊弄人的事,我是真沒想到他們動真格的了。」
老包子氣得直咬牙:「周拉腳,你個王八羔子,那都是你擒掇的!打成這樣你高興了?」
周守途抱著肩膀直搖頭:「這也不是我讓他們打的,這事是普羅州先起的頭。
再者說了,六爺今天要不跟貨郎爭出一個高下,咱萬生州以後不知道得出多少亂子,你看看對面來了多少人?」
張來福往遠處一看,鍛錘山另一邊隱隱約約站著不少人,有人拿著菸袋鍋子,有人抱著酒罈子。有人拿著一把長弓,箭在弦上搭著。還有人鋪好了行李卷,在被窩裡躺著,也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之前在山洞裡看到的文修之祖舒萬卷,好像也在其中,因為離得太遠,張來福看不清這人的模樣。
他問莫祖師:「這些都是普羅州的人嗎?」
莫牽心沒言語,這話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守途冷笑了一聲:「這仗不打能行嗎?這些人都不是善茬,萬生州早晚得被他們給攪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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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包子想罵周守途兩句,一時間又不知道該罵他什麼。
普羅州來了這麼多人,接下來這事兒可怎麼收場?
賀雲喜瞟了這群人一眼:「你帶了不少跟班的,我看他們都挺能打的,讓他們一塊上吧!」
貨郎搖了搖頭:「這些人不是我帶來的,這事兒也不用他們摻和,咱們倆今天打個痛快,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打出人命。」
賀雲喜拖著鳥籠子,逗了逗裡邊的畫眉鳥:「打出人命也不怕,我一堆兄弟都在那呢,他們跟我情誼可深了。
我冷了有裁縫給我送衣裳,我困了有彈棉花的給我送被子,我悶了有說書的給我講故事,我餓了有叫花子給我要飯吃,今天我就把命豁在這,打贏了他們給我叫好,打輸了他們給我送終!」
貨郎拍了拍貨車的貨柜子:「我也不怕出人命,我這人也不少,他們對我,那什麼,其實,也挺好————」
一陣狂風吹了起來,兩個人站在土丘上沒動。
張來福側著耳朵聽,在風聲之中,好像有兵器碰撞的聲音。
一棵樹斷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倒在了土丘上。
也不知什麼緣故,這棵樹連根帶泥飛到了半空,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突然化成了一片鋸末子,被風吹散了。
周圍又飛起來成千上百的山石,這些山石很大,放在大戶人家院子裡能做假山。
成片的山石懸停在半空當中,先是聚成了一座山,而後又連成了一條龍。又等片刻,石頭一塊一塊規整排布,好像化成了一盤棋。
這還真是一盤棋,擺棋局的祖師在旁邊念叨著:「走日的馬,飛田的象,這邊還有巡河的炮,貨郎好像要出車了。」
轟隆!
所有巨石撞在一起,撞得比鋸末子還碎。
張來福真不知道這倆人是怎麼打的。
剛才還想要流光溢彩照一下,就他那點光,在這倆人面前根本亮不起來。
但張來福至少明白了鍛錘山是怎麼消失的,那麼大一座山,被這倆人不經意間給揉碎了。
山石全都沒了,地上的土丘騰空而起,繞著兩人旋轉碰撞,泥沙四下傾瀉。
只有一個土丘沒飛起來,花春紅在這土丘裡邊用盡了手段,緊緊把這土丘壓著。
要是這個土丘也飛出去了,她這條命鐵定就沒了。
五姨太還在身邊蹲著,她神情有些恍惚:「我要走了,我不在這裡了,大祖師等著我呢,我馬上就要見到他了。
等見到他之後,你們全都完了,我要跟祖師告狀,我讓你們打我,我讓你們欺負我,我讓祖師把你們一個個都弄死,我現在就去找祖師去。」
五姨太要往土丘外邊走,被花春紅一把揪住了。
「再敢出動靜,我活剮了你!」
花春紅是真害怕,為了給段業昌報仇,她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可眼下這個局面,根本不是決心能解決的事情。
現在的花春紅連氣都不敢喘,外邊每次傳來一點動靜,又或是土丘里掉落的每一顆灰塵,都有
可能讓她粉身碎骨。
她快瘋了,多喘一口氣就要瘋了。
土丘外邊接連傳來巨響,聲音越來越密集。
花春紅的耳朵聽不見了,但她聞到了血腥味。
貨郎和賀雲喜都站在原地,身上出現了斑斑血跡。
張來福實在想不明白:「他們倆這麼打,到底為了什麼?」
投有路對張來福小聲說道:「不打不行的,這已經是本錢最小的打法了。」
張來福還是不明白:「不打為什麼不行?不打不就沒有本錢麼?」
投有路看著張來福:「要是不打,普羅州的人不知道害怕,他們在萬生州做的事情就會越來越大。
要是把這些人都給殺了,這個本錢就太大了,要是兩邊開戰了,這個本錢就更大了,眼下六爺直接去打貨郎,已經是本錢最小的打法了,可他們現在打得太狠了————」
確實打得太狠了,兩邊的人看得心驚膽顫,誰也不知道這一戰打完了,到底會是什麼後果。
投有路轉動著碩大的頭顱,他先看了看遠處的普羅州人,又看了看身邊的萬生州人。
「我是最不想普羅州和萬生州開戰的人,這兩個地方都是我的家,我不想看到他們兩敗俱傷,我得勸他們一句。」
這話的聲音非常小,可還是被周守途聽見了。
周守途站起身子,豎起了大拇指:「投爺,您是好漢!我就等著您這句話呢,您是普羅州的好漢,也是萬生州的好漢!您要是能把他倆給勸住了,兩邊的好漢都給您一個人叫好!
投爺,您不能光說不練吧?投爺,您去之前要不要吃點什麼?您要不要喝點什麼?您還有什麼沒交代的嗎?投爺,您要是不敢去,以後可就別在萬生州過日子了。」
聽著周守途的譏諷,投有路還是不生氣,張來福真佩服這位前輩的心胸。
投有路活動了一下脖子,準備出發了。
鍛錘山雖然沒了,但整體路況還是上坡。
上坡路對於投有路來說,是個很大的挑戰,因為他得滾著走。
周守途還特地讓眾人把路給讓開:「來吧諸位,給投爺讓個路,投爺要滾了,快滾吧投爺!」
張來福目光呆滯,面無表情,盯著周守途。
周守途一聳眉毛:「怎麼了?張督軍啊?您生氣了?人家投爺還沒說什麼呢,您就生氣了,您這脾氣好大呀!」
投有路挪到了張來福身邊,小聲說道:「不要生氣,我留了個記號。」
這句話聲音足夠小,周守途沒聽見,可張來福也沒聽明白。
留個記號是什麼意思?
張來福對旅修的手段知道的不是太多。
投有路沒再多說,他放倒了腦袋,在地上轉了兩圈,朝著戰場的方向滾了過去。
他這一滾可真是快,張來福一眨眼睛,投有路的影子已經消失了。
周守途喊了一嗓子:「諸位,給投爺叫個好呀!」
眾人剛要叫好,忽然發現投有路又回來了。
周守途一愣:「投爺,你怎麼回來了?是不是落了什麼東西————」
話還沒等說完,投有路猛然撞在了周守途身上。
撞過之後,投有路後退了幾十米,周守途朝著戰場飛出去了。
來兩碗一驚:「這是一別萬里!」
一別萬里,旅修技法。
施展技法的旅修,通過觸碰對手,能把對手送走,也能把自己送走。
如果在施展技法之前,旅修事先做了一個記號,那就能把對方送到一個指定的地點,自己也能退到一個指定的地點。
如果事先沒有做記號,它會把對方送到一個未知的地點,自己也會退到一個未知的地點。
投有路剛才做好了記號,在撞到周守途之後,他準確的滾到了自己預先設計好的地點,那裡沒有淤泥,也沒有髒水,不會弄髒他英俊的臉頰。
而周守途被他準確地送到了貨郎和賀雲喜之間。
投有路滾到了張來福身邊,長長嘆了一口氣:「周守途長得雖然不如我俊,但他是一個能言善辯的人,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勸服他們的!」
張來福表示贊同:「這麼好的一個立功的機會,前輩居然把它讓給了周老,前輩果真是一個心胸寬廣的人。」
周守途真沒防備,他沒想到投有路會這麼壞。
他正正好好落在了戰場中央。
他先看了看左邊的賀雲喜,又看了看右邊的貨郎。
這兩個人暫時好像沒有留意到他,這種情況下,他準備不打招呼,先走一步。
他先用了趕大車的手藝,準備召喚來一輛大車把自己送走。
試了兩次,手藝用不出來,貨郎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把周圍的車道都堵上了,大車根本進不來口大車既然進不來,那就別坐車了,周守途撒腿直接往外跑。
跑了兩步又跑不動了,他雙腿被地上的沙石給纏住了,這是賀雲喜做的陷阱。
他從懷裡抽出來個麻袋,扣在了自己頭上,往麻袋上面貼了個郵票,想把自己寄出去。
麻袋剛飛起來,郵票突然被風吹走了,周守途又落回到了原地。
他拿著一把鏟子,想往土裡鑽,剛一進了土裡,所有泥沙都聚在他身上,連擠帶揉,要把他揉碎。
他甩出一根繩子,想用拉縴的手藝往天上飛,剛飛起兩尺多高,突然來了兩股旋風,上半截的風順著轉,下半截的風逆著轉,兩邊一交錯,差點把周守途給擰折了。
周守途落在了地上,給兩邊行禮:「兩位爺,給條活路走吧!」
這兩位根本沒心思搭理他。
貨郎猛地衝到近前,朝著賀雲喜踹了一腳:「賀老六,今天你可千萬別走,咱們倆就把命拼在這!」
這一腳踹偏了一點,正踹在了周守途身上。
賀雲喜也踹了貨郎一腳:「今天要是分不出個高下,咱們誰都別走,誰慫了誰是王八!」
他這腳也踹偏了,也踹在了周守途身上。
兩個人近身交戰,眼鏡祖師宋明遠戴了六層眼鏡,愣是看不清這倆人怎麼打的。
這倆人速度太快,眾人連殘影都看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參照物,只有周守途。
周守途在兩個人之間不停地飛,飛得非常快。
終究是歧途魔王,他仗著手藝好,從兩人之間生生開出一條路,找了個土丘鑽了進去。
進了土丘,周守途看到了花春紅。
他倒不怕花春紅,可花春紅怕他。
花春紅的精神馬上就要崩潰了,看到一坨爛肉飛了進來,花春紅大喝一聲:「滾!」
她一腳又把周守途給踹出去了。
周守途接著在賀雲喜和貨郎之間飛來飛去。
貨郎和賀雲喜越打越狠,周圍狂風大作,所有人都被卷在了沙霧中間,相距咫尺都看不清彼此。
過了兩個多鐘頭,風停了,沙霧漸漸散去。
整個鍛錘山徹底消失了,山石沒了,泥沙沒了,連一個土丘都沒留下。
周圍幾座山峰全都受到了殃及,群山之中,多了一大片空地,一眼都望不到盡頭。
人們拿著鐵鍬、鎬頭、大錘和鑿子,從空地里摳出了周守途,試探過鼻息後,發現他還活著。
除了周守途之外,他們還找到了花春紅和五姨太。
「大帥,我是想給你報仇的,可我報不了,嘿嘿嘿,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你的仇人,嘿嘿嘿,可是我真的打不過他們,真的不行,大帥你就別怨我了,嗚嗚嗚,你要生氣了你就打我一頓,你打我吧大帥,我知道錯了,嗚嗚————」花春紅瘋了,一會哭,一會笑,說話語無倫次。
五姨太沒瘋,五姨太很平靜。
她就在原地坐著,不喊不鬧,一動不動。
賣盆栽的祖師王培生在旁邊試探了一下,五姨太的魂魄還在,可她的魂魄卻像盆里的花似的,牢牢定在了軀殼裡。
「六爺呢?貨郎呢?」莫牽心拿著鐵絲在周圍探了許久,他沒有發現賀雲喜,也沒有找到貨郎的蹤跡。
看著地上的周守途,莫牽心真想用鐵絲把他給勒死。
老包子走到了近前,壓低聲音說道:「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別讓對面看了笑話。」
對面的普羅州人還在看著,老包子喊了一聲:「看見六爺了嗎?」
對面沒有回應,各自離開了。
他們不知道六爺去哪了,但他們知道一件事。
賀六爺能和貨郎真刀真槍打到這個份上,他的本事比傳聞中要大得多。
對這群人而言,繼續留在萬生州就有點不太明智了,如果再鬧出什麼事情,賀六爺隨時能要了他們的命。
舒萬卷衝著未嘗魔王抱了抱拳:「未兄,來日方長,咱們後會有期。」
未長生也回了禮:「萬卷兄,想來下棋我奉陪,若是想來做些別的事情,還請你三思。」
普羅州的人散了,萬生州這邊的人也散了。
投有路臨走的時候還跟張來福說了一聲:「以後咱們是朋友,你可千萬記住了。」
張來福準備跟未嘗魔王去煞域,周守途還召集了一伙人馬,得給這夥人馬儘快安置個去處,不能讓他們生事。
快走到煞域入口時,張來福看到一個人推著貨車從遠處走了過來。
未嘗魔王擋在了張來福身前,他看著貨郎,眼神之中滿是敵意。
貨郎在遠處停下了貨車,朝著張來福打了個招呼:「你是張督軍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
貨郎抱了抱拳:「之前的事情,多謝你了,這份情義,我記下了。」
張來福還想問問六爺去哪了,貨郎推著貨車,身影突然消失了。
走到沒人的地方,貨郎把車子停在了路邊,卷了支煙,剛抽了一口,他捂著胸口,咳嗽了好半天。
這可不是嗆得,這是疼得。
貨郎咬著菸捲,想把車子推起來,一連試了兩次,又覺得車子太沉,還得緩緩。
「一分敵一分力,十分敵十分力,十一州三千國,就數這廝最難打。」自言自語間,貨郎還在
咳嗽。
綾羅城,肖萬豪正躺在牆根底下睡覺,這兩天因為沒有賀雲喜在身邊,肖萬豪睡得特別踏實,做夢的時候,偶爾還能笑出來兩聲。
「唧溜,嘀哩,唧溜嘀哩!」
一陣鳥叫聲把肖萬豪給吵醒了,肖萬豪睜開眼睛一看,在他身邊停著一隻畫眉鳥。
這隻畫眉鳥可不一般,箭翅錐嘴炸膛嗓,青羽錦毛葫蘆身。
這是六爺的鳥。
六爺的鳥怎麼跑這來了?六爺呢?
六爺在鳥下邊。
鳥籠子碎了,畫眉鳥正在六爺頭上站著,六爺正在地上趴著。
不能怪肖萬豪眼神不行,眼前的賀六爺確實不好辨認。
從遠處看,或許能勉強看出個人形。從近處看,衣衫碎爛,血肉模糊,就像開了線的荷葉醬肉散在了地上。
「六爺!」肖萬豪的聲音顫抖了,他伸手碰了碰賀雲喜,感覺這人已經沒了。
「六爺,你怎麼了六爺?」肖萬豪含著眼淚連聲呼喚,無數思緒一瞬間湧上了心頭。
六爺要是沒了,萬生州的扛把子就沒了,萬生州的主心骨就沒了,能給萬生州平事、扛事、擋事、管閒事的那個人就沒了!
這樣的人沒了可怎麼辦?
肖萬豪無奈,只能往好處想,他還真就想到了一個好處。
六爺要是沒了,他就自由了。
「六爺,您沒事吧?您真沒事吧?您要是沒事,您就在這歇會,我就不打擾您了。」
肖萬豪悄悄起身,拿上打狗棍子、要飯缽子,把那一床破棉被一卷,悄無聲息往胡同外邊走。
眼看要走到胡同口,忽聽有人在身後大喝一聲。
「回來!給我弄點吃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