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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誰欺負誰(本章核能!)

  百鍛江,段帥府。

  五姨太織著毛衣,走到了花春紅身邊:「姐姐,這段時間忙裡忙外,真是把你累壞了。」

  段府裡邊,難得有人跟花春紅客氣一句,花春紅滿臉感激:「段帥把這個家託付給我了,我肯定不能辜負了大帥,能出力的地方,我肯定不含糊。」

  說到這,花春紅嘆了口氣:「可有些事情我實在不懂,有些地方我就是想出力,勁都不知道該往哪使。五姨太把毛衣一收,小聲問花春紅:「姐姐,你說的是打仗的事吧?咱們娘們兒肯定不明白那個,這得找會打仗的人問問。」

  一提這事,花春紅滿臉愁容:「問是問了,可這人……」

  五姨太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你說的是不是程清瑤?那天我聽你說,讓她去找她哥程知秋,沒想到這賤蹄子一去不回。

  這兄妹倆肯定是跑路了,當初段帥對他們程家多好,這倆人真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花春紅左右看了看,她輕輕擺了擺手,讓五姨太別往下說了:「我聽說程知秋還在城裡,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沒來。我有心到程家去看看他,可又擔心自己嘴笨說錯了話。」

  五姨太點了點頭:「跟他這樣的人說話,可得看著點分寸,以前老爺在的時候,對程知秋相當器重,一口一個知秋叫得可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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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這些心腹愛將,一個個脾氣都大著呢,要是哪句話說錯了,還真就把人給得罪了,到那個時候,咱就八擡大轎去請,人家都未必肯來。」

  「這可怎麼辦才好?」花春紅坐在了書桌旁邊,連聲長嘆。

  五姨太給花春紅揉了揉肩膀:「姐姐,你真是受累了,這事兒你也別著急,咱們一塊想辦法。我以前幫老爺出主意的時候,程知秋也在旁邊聽著,先別管咱們娘們說得對不對,程知秋他不敢當面卷我面子,他還挺怕我的。」  一聽這話,花春紅眼睛亮了:「五妹,他既然怕你,那你肯定能請得動他!」

  五姨太還有點為難:「讓我去一趟,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一個女人家,跑到人家府上去,怕別人看見了,說咱們閒話。」

  花春紅一擺手:「這有什麼的?都火燒眉毛了,咱哪還顧得上這個?誰要問起,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誰要是敢說你閒話,我撕爛她的嘴!」

  五姨太用力點了點頭:「行,姐姐,有你這句話,我也豁上了,今天就是扯頭髮拽衣裳,我也把程知秋給拽來。」

  花春紅趕緊招呼司機:「送五姨太去程府。」

  五姨太笑道:「姐姐先別著急,我得給程知秋準備點甜頭。」

  花春紅嚇了一跳:「準備什麼甜頭?你騙他兩句就行了,可不能動真格的啊!」


  五姨太一皺眉:「你這想哪去了?我就怕別人說這個閒話!我是給程知秋準備些大洋去,咱們請人家打仗來了,空著手去像什麼樣子?」

  花春紅連連點頭:「還是五妹想的周全,我這有匯票,先給他送兩萬過去。」

  五姨太擺了擺手:「匯票不行,兩萬大洋不是個小數,可拿在手上就那麼一張紙,看著反倒沒什麼意我給他送銀元去,兩萬現大洋,整整兩大箱子,拿著也氣派,收著也過癮,這才能把事給辦成。」「那就聽五妹的,兩萬現大洋可不輕,我得給五妹找兩個幫手。」花春紅趕緊叫人給搬大洋,一萬現大洋得用大木箱子才能裝得下,連著箱子有五百多斤沉,兩個壯漢拿著扁擔才能擡上車。

  段帥府有大車,後箱裡裝了兩箱子大洋,兩名護院坐在後排看著箱子,司機開著車,帶著五姨太出了段帥府。

  街上冷冷清清,連個行人都看不見。  快打仗了,城裡人少倒也合情理,可像百鍛江這樣的,全城人都走光了,這就少見了。

  百鍛江的人倒不是害怕吳敬堯,吳敬堯在東地打了五座城,也沒見他禍害過老百姓。

  他們害怕的是段家,段業昌在荔川城做的事實在太狠,百鍛江的百姓真害怕段家再來這麼一回。五姨太坐在車裡,往車窗外邊張望。

  一陣寒風吹來,吹飛了街邊好幾張報紙。

  這些報紙上還刊登著段帥去世的消息,這也是百鍛江報館印刷的最後一期報紙。

  刊登完這條消息,報館的人都跑光了,郵局的人也跑光了,百鍛江幾乎收不到外邊的消息。也多虧百鍛江收不到外邊的消息,否則五姨太都不可能活到現在。

  在最新一期的報紙上,張來福已經把五姨太的身份給寫明了。

  之前那些遮遮掩掩的內容全都改了,而今一字一句全都定好了罪過。五姨太就是盤百香安插在段業昌身邊的內應,沒有猜測,也沒有推斷,張來福讓報館直接把事情寫紮實了。

  要是讓花春紅看到這些報紙,五姨太還有活路麼?

  車子開到了翻砂路,五姨太突然吩咐一聲:「停車,我要解手。」

  司機愣住了,這大街上可怎麼解手?

  可轉念一想,街上也沒什麼人,要是小解,倒也不要緊的。  司機停在了胡同旁邊,五姨太下了車,看了看車後邊兩個護院,指著其中一個說道:「你過來,幫我擋著點。」

  這位護院的心跳得厲害,他面紅耳赤,跟著五姨太去了。

  五姨太三十出頭,模樣俊俏,身段豐腴,不敢說傾城傾國,那也是萬里挑一的美人。

  另一名護院伸著脖子往胡同里看,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他心裡這個恨吶!兩個人一塊出來的,為什麼另一個護院運氣那麼好?

  另一個護院運氣確實不錯,他站在胡同口,背對著五姨太,已經聽到身後的水聲了。

  他心越跳越快,越跳越猛,他實在忍不住,想回頭看一眼。

  他回頭了,他看見了,就看了一眼。

  好看,真好看。

  就像剛煮好的湯圓一樣,那麼白,那麼水靈。

  嗖!

  一顆釘子從眉心鑽了進來,在腦仁子裡轉了兩圈,從後腦勺飛了出去。  護院還在胡同口站著,臉頰紅撲撲的,眼睛直勾勾的。

  五姨太提上了褲子,整理了一下衣裳,從護院身邊經過。

  另一名護院在車上等著,急得他直咬牙。

  五姨太從胡同里出來,衝著護院笑了笑。

  護院沒明白五姨太為什麼笑,只覺得五姨太笑得好美。

  嗖!

  又飛來了一枚釘子。

  護院帶著笑容,站在車上不動了。

  五姨太上了車,又衝著司機笑了笑。

  司機剛才看著護院跟著去了,他心裡著急,可現在看護院沒回來,他又覺怪。

  他想問問五姨太,那位護院哪去了?

  五姨太一眼就看出了司機的心思,她衝著司機擺了擺手:「別問了,你自己看看去吧。」  嗖!

  又一枚釘子。

  司機倒在了方向盤上。

  五姨太打開了房門,把司機和護院從車裡拽了出來,扔到了胡同里。

  她自己坐在了駕駛位,發動了汽車,離開了百鍛江。

  出城之後,五姨太長出了一口氣,開車走了一個多鐘頭,走到了城北一百多里的鍛錘山。

  鍛錘山有兩座山峰,一座山峰又高又大,另一座山峰又小又矮,中間隔著一道山澗,遠遠看去,很像鍛打匠用的一大一小兩把鍛錘。

  五姨太開著車進了山澗,把車停住了,到後備箱裡拿了些玉米糊糊。

  這些玉米糊糊很稠很香,五姨太還沒吃早飯,她看著也有點饞。

  但這個糊糊最好別吃,這是給車吃的。

  五姨太拿著一桶糊糊,灌進了發動機的嘴裡,發動機吃下去之後,打了個飽嗝,帶著車子抖了好幾抖,表示它又有力氣了。

  人可以餓著,車不能餓著,人可以吃點別的,可這車只認玉米糊糊。  五姨太吞了口唾沫,接著在車上等,一直等到了下午,卻沒見有人來接應。


  約好了在錘頭谷這見面,都這個時候了,怎麼還不見人?

  五姨太有些著急了。

  自己出來了這麼長時間,花春紅肯定生疑,她要親自出來找我,弄不好會一路追到這來。

  要不今天就先不跟祖師會合了?

  可今天如果見不到祖師,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祖師?

  五姨太看向了汽車的後箱,車裡裝著兩萬大洋。

  有這兩萬大洋,其實可以不用急著見祖師。

  出門的時候,五姨太說要給程知秋送禮,就是為了給自己多留一條退路。

  五姨太重新上了車子,準備開車離開錘頭谷。

  車子剛一啟動,五姨太忽然覺得味道不對。

  發動機里飄出來的不只是玉米糊的香味,還有另外一股香味。  這股香味讓五姨太一陣陣心悸,多聞了幾次,她感覺身子一陣陣發熱。

  不好,這是胭脂的香味!

  五姨太對這股香味並不陌生,這些日子,她天天都能聞見。

  這應該是花春紅身上的味道,只有她身上的胭脂才這麼勾人。

  花春紅在這車上留了手藝?

  這手藝在什麼地方?

  五姨太嚇壞了,她到處翻找,在裝大洋的箱子下邊,她找到了一塊手絹。

  這是一塊絲綢手絹,青藍的底子上繡著一朵大紅牡丹,艷麗之中帶著幾分俗氣。

  就看這手絹的款式,都不用想,這就是花春紅的手絹。

  五姨太的指甲里鑽出幾根釘子,釘子頭劃在手絹上,刺啦啦作響。

  她想把這手絹毀了,鋒利的釘子在手絹上劃了十幾個來回,連個線頭都挑不出來。

  這手絹太結實了,根本毀不了,五姨太打開車窗,想把手絹扔出去,然後開車走人。  刷啦!

  手絹四個角向外延伸,長出來一大截,兩個對角繞過脊背和前胸,捆住了五姨太兩隻手。

  剩下兩個對角向下延伸,捆住了五姨太一雙腿。

  五姨太奮力掙扎,卻掙脫不開。

  她長出滿身釘子,想把這條手絹戳爛了,正在發力的時候,擡頭一看,花春紅已經站在了車窗外邊。「五妹,你不是要去程家嗎?怎麼跑這來了?」花春紅一直在車後邊跟著。

  五姨太的腦子轉得可真快:「我去了程家了,程知秋要對我不軌,他把咱家的護院和司機都殺了,我好不容易跑出來了,可我不會開車,我開著車瞎跑,就跑到這兒來了。」


  「哼哼!」花春紅笑了,「當初我開書寓的時候,手下的女先生個個都比你會撒謊,你猜我是怎麼對她們的?」

  說話間,花春紅輕輕動了動手指頭。

  綁在五姨太身上的手絹猛然收緊,手絹裡邊咯蹦蹦作響,五姨太滿身的釘子都被手絹給崩斷了。五姨太疼得連哭帶喊,花春紅隨手一扯,把她從車裡拽出來了。

  「你身上的釘子挺硬的,不知道你骨頭夠不夠硬?」花春紅拔了自己一根頭髮,在手裡一捋一轉,頭髮加粗變長,轉眼之間變成了一條鞭子。

  「姐姐,你聽我說,我只是貪點錢,我知道錯了。」五姨太流著眼淚,不停求饒。

  「是嗎?真就是貪財呀。」花春紅冷笑一聲,拽著鞭子輕輕扯了一下。  啪!

  一聲鞭響!

  這鞭子沒有打在五姨太身上,五姨太卻感覺自己身上的肉被扯下來一塊,傷口像著了火似的,疼得她差點暈過去。

  花春紅捋著鞭子問道:「大帥到底怎麼死的?」

  五姨太哭著搖頭:「姐姐,這事兒我真不知道,我以為是程清瑤乾的,我一直想去問問她,你又攔著不讓。

  咱們現在就去把她給抓回來,肯定能問個水落石出,姐姐,你就信我一回吧!」

  「信你?」花春紅俏皮一笑,「去把程清瑤抓回來,好讓你殺人滅口,是嗎?」

  啪!

  花春紅又揮起了鞭子,這一鞭子打在了五姨太身上。

  五姨太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花春紅回手又一鞭子,五姨太身子一陣抽搐,被這一鞭子給打醒了。

  「我問你,盤百香在什麼地方?」花春紅用鞭梢指著五姨太的臉。  五姨太一個勁兒搖頭:「我不知道誰是盤百香。」

  花春紅又把鞭子舉了起來:「我看你是不知道疼。」

  五姨太嚇得滿地打滾:「姐姐,我是真的不知道…」

  花春紅搖了搖頭:「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不起我這行門,只覺得風塵女子什麼都不懂,隨便讓你糊弄。

  我告訴你,萬生州各城、各縣、各鎮,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我行門的弟子,你覺得什麼事情能瞞得過我?

  這些是張來福發出來的報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都寫在這上邊,要不你也看一遍,看看他把哪件事給寫錯了?」

  花春紅把一疊報紙丟在了五姨太的面前,又從懷裡拿出了一疊書信。

  「這些信都是盤百香寫給大帥的,我聞得出來盤百香字里那股味,事情都擺在眼前了,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五姨太就是不認:「姐姐,我不知道這報紙上寫了什麼,我也不知道這些信是幹什麼用的,我就是害怕打仗,我就想帶點錢遠走高飛,姐姐,你就饒了我吧。」

  花春紅蹲在了五姨太面前:「你這嘴是真硬啊!我都說了,我跟你走了一路了,我等了你這麼長時間,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這見到盤百香,我今天要是見不著他,你可就要受罪了。」

  五姨太哭喊道:「姐姐,我真不認識盤百香……」

  花春紅從五姨太身上拔下來一排釘子:「都說釘子匠不怕釘子扎,要不咱們試一試?你猜這些釘子扎在什麼地方最疼?」  「姐姐,你饒了我吧!」五姨太哭得悽慘。

  貨郎站在半山坡上都不忍心往下看了。

  「花春紅這手也太狠了,我這人心軟,真見不得這個。」貨郎自己卷了支煙,坐在貨車邊上,邊抽邊嘆氣。

  「你見不得這個,你能見得哪個?」一名四十來歲模樣的男子,順著山坡慢慢悠悠來到了貨郎面前。這男子穿一件月白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小帽,左邊眉弓貼著一張膏藥,腰間掛著一隻菸袋鍋子,後脖領子插著一把摺扇,左手拎著一隻紫竹鳥籠,籠子裡邊有一隻箭翅錐嘴炸膛嗓,青羽錦毛葫蘆身的畫眉鳥。

  貨郎看了賀雲喜一眼:「什麼這個那個的,我是看不得別人受苦。」

  賀雲喜打了個鳥哨,逗了逗籠子裡的畫眉鳥:「你還看不得別人受苦,你知道你讓別人受了多少苦?」貨郎一皺眉:「我讓誰受苦了?」

  賀雲喜看向了貨郎:「你把單成軍放了出來,到荔川城搗亂,老包子被他打成了重傷,一城百姓都跟著挨餓,這份苦怎麼算?」

  這個帳,貨郎可不認:「單成軍現在是內州人,和普羅州沒相干,這人不是我放出來的,是你們自己雇來的,這件事你可賴不著我。」

  賀雲喜接著問道:「你殺了段業昌,踩了萬生州的面子,逼得各路豪傑現在要跟普羅州開戰,一旦打起來得死多少人?得有多少人跟著遭罪?這份苦怎麼算?」

  這個帳,貨郎也不認:「我沒殺段業昌,我就是讓他簽了一份契書,他是怎麼死的我現在還沒弄明白,我今天來這就想看一看,到底是誰往我身上潑髒水。」

  賀雲喜拿著菸袋鍋子,裝了一袋煙:「怕潑髒水,你別來萬生州不就行了?在普羅州好好待著不就沒事了?」

  貨郎咬著菸捲,白了賀雲喜一眼:「你當我願意來?我來這是為了還債,普羅州遇到難處了,吳敬堯伸了手,這筆債我憑什麼不還?」  賀雲喜冷笑道:「還了舊債欠新債,舊債讓你還上了,新債現在怎麼算?」

  貨郎沒明白:「我欠誰的新債了?」


  「我!」賀雲喜指了指自己,「我剛辦完了綾羅城那些爛事兒,現在就想圖個清靜,就因為你在這搗亂,一群人把我給架起來了,現在他們非得讓我給個交代,你說這交代怎麼給?」

  一聽這話,貨郎也站起來了,他在貨車裡翻了半天,拿出個小瓶子:「膠帶我這沒有,膠水你看行嗎?」

  「你他娘的還跟我扯淡!」賀雲喜往地上踢了一腳,揚起了一片沙子。

  沙子飛在半空,變成一片沙暴飛了過來。

  這片沙暴蓋住了山間一片林子,花春紅在山澗里一看,山坡上突然騰起了一片沙霧。

  這沙霧從哪來的?東地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沙塵。

  難道是盤百香來了?

  來就對了,就等著他來!

  花春紅兩眼血紅,也顧不上自己能不能打得過盤百香,她現在就想給段業昌報仇。

  她雙眼緊緊盯著山坡,不光是她,一群祖師也在遠處看著。  周守途看得兩眼放光:「諸位爺,快看呀!打起來了,萬生州和普羅州的扛把子打起來了!」老包子急得直跺腳:「周拉腳,你個該殺的!你攛掇這個事幹甚麼呢?」

  「這是萬生州的臉面!」周守途回頭看了眾人一眼,「六爺尿性,六爺是好漢,我給六爺叫個好!」一群祖師看著山坡,看得膽戰心驚。

  要只是沙塵倒沒什麼大不了,可他們是內行人,能看得出來裡邊的門道,這沙子上邊帶著手藝。這片沙塵打在樹上沒事,打在石頭上也沒事,打在飛禽走獸身上都沒事。

  可要是打在貨郎身上,一粒沙子就是一顆子彈,能穿了皮肉,甚至能穿了骨頭。

  貨郎從貨車上拿起兩把蒲扇,一把上下扇,一把左右扇,狂風驟起,卷著沙塵往深山裡飛,兩把扇子扇了片刻,把沙塵給扇沒了。

  「我當是哪招,原來是這招耍黑放賴,賀老六,好手藝!」貨郎稱讚一聲,用扇子把點了一下貨柜子。貨柜子上面開了一排窟窿,上千支羽箭朝著賀雲喜飛了過去。

  這些羽箭跟長了眼睛似的,能拐彎能繞圈,圍著賀雲喜一直打。

  賀雲喜也有扇子,他從後脖領子把扇子抽出來了,打開紙扇,扇面上下翻飛,光影變換之間,箭矢只能感知到扇子,卻感知不到賀雲喜的身形。

  過不多時,賀雲喜把上千羽箭全都打落在了地上。

  「矢修技,矢無虛發,也就那麼回事。」賀雲喜搖著扇子,扇了扇風,扇面上不見半點傷損。貨郎把手裡的菸捲扔了,目露寒光看著賀雲喜:「今天非打不可嗎?」

  賀雲喜點了點頭:「非打不可!」


  貨郎的神情變了,他的笑容變得沒那麼親切了:「賀老六,我可把話說在前邊,跟別人打都兩說,跟你打,我可不會留手。」  賀雲喜笑了:「不用你留手,爺我就喜歡見點真格的!」

  貨郎一踢腳下的菸頭,半面山坡突然起了火。

  熊熊烈焰照亮了山谷,花春紅嚇了一哆嗦。

  這是盤百香嗎?

  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大的火?

  盤百香是不是把他家爐子搬來了?

  遠處的一群祖師看著這場火,也覺得疹得慌。

  周守途活動了下腳脖子:「這火來得太邪性,我得過去看看六爺別有閃失。」

  他剛要往前走,一根鐵絲把他給攔住了。

  莫牽心斜著眼睛看著周守途:「六爺說了,這事兒他自己解決,你別跟著摻和。」

  一群祖師都在旁邊看著,周守途也不敢亂來。

  莫牽心一直防備著周守途,讓他上了戰場,他幫誰可不一定。  但周守途說得也沒錯,這把火來得確實邪性。

  半山坡上全是火,賀雲喜四周是火,頭頂上是火,腳底下也是火。樹枝上掛著火,石頭上帶著火,落葉上飄著火,就連地上的一顆沙子都被火星裹著。

  賀雲喜往天上飛也不行,鑽地也不行,用扇子扇風也不能把火扇出去。

  可他不著急,他從袖子裡拿出個手壺。

  手壺是喝茶用的,但這壺不往杯子倒水,就在手掌心裡托著,直接對著壺嘴喝。

  喝了整整一大口,賀雲喜鼓起了腮幫子,噗得一聲把茶水噴出去了。

  茶水在火光之中化作一道彩虹,彩虹之下,暴雨傾盆,愣是把周圍一片大火給澆滅了。

  「品茶散花,好手藝!」貨郎再稱讚一聲,猛然朝著地上跺了一腳。

  賀雲喜周圍生出了一片土牆,上有房頂,下有地基,四面牆壁密不透風。

  他被士牆給困住了。

  別看這就是個土房子,力修之祖來了都撞不開。

  貨郎冷笑一聲,推著貨車要走。  賀雲喜把鳥籠子摁在了地上。

  轟隆!

  半面山坡塌了。

  碎石帶著塵土,轟隆隆從半面山坡上滑了下來,衝進了山谷。

  花春紅拽著五姨太撒腿就跑。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有些莽撞了。她意識到在山上的人可能不是盤百香。她意識到山上的人無論是誰,她都不是對手。


  一群祖師看著山坡塌了,山谷被填了一半,他們一個個瞠目結舌,全都說不出話來。

  莫牽心轉頭看了看周守途:「我擔心六爺有閃失,老周,要不你還是過去看看吧。」

  周守途低著頭蹲在了地上,沒有言語。

  來兩碗湊到了近前,也勸周守途:「你還是過去看看吧,能看到這兩位扛把子交手,賠上性命也值了。周守途白了來兩碗一眼,把臉往旁邊一扭:「你怎麼不去?」

  煙塵之中,貨郎灰頭土臉,被嗆得直咳嗽。

  咳嗽之後,貨郎看向了賀雲喜:「平時沒少看你打架,也沒見你使這麼大勁。」  賀雲喜也咳嗽,他和畫眉鳥一起咳嗽,咳嗽過後,他擦了擦臉:「那能一樣嗎?我打自己人,憑什麼下死手?」

  貨郎生氣了:「說到底,還是欺負我外地的。」

  賀雲喜也在氣頭上:「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貨郎活動了一下肩膀頭:「那咱們就接著來!」

  賀雲喜挽了挽袖子:「咱都別客氣了,走著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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