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火松放光!
第398章 火松放光!
房樑上垂下來的鐵絲,戳向了鄭秋桐的眼睛。
別看鄭秋桐手藝高超,這一下她還不好招架。
鐵絲就這麼來了,拿柿子擋肯定擋不住,鐵絲一串一個,來多少柿子,都得被穿成糖葫蘆。
用信封抵擋倒是能勉強抵擋,可信封飄飄忽忽,追不上鐵絲的軌跡。
要是撤步躲閃,腳底下的李金玉就要脫身了。
鄭秋桐無奈之下,拿個郵戳把鐵絲給彈開了。
彈開了不怕,鐵絲繞過郵戳,接著往鄭秋桐臉上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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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秋桐越打越狼狽,李金玉越看越懊惱。
同樣都是煞梟,鄭秋桐近戰實在太差了,當初要是早一點對她動手,李金玉也不至於落得這麼狼狽。
不過話說回來,李金玉是奔著談生意來的,他本來就沒想和鄭秋桐交手,等意識到不交手不行的時候,他和鄭秋桐之間的距離已經拉開了。
之前出手不果斷,現在下手也不晚!李金玉拼上全身力氣,把手裡的水壺給揚了起來。
水壺潑出了最後一點水,這點水在半空中散成了一團水花,鄭秋桐被鐵絲打得手忙腳亂,根本來不及躲閃,有幾滴水正打在她眼睛上。
這下鄭秋桐可吃了大虧,掉進眼睛裡的這幾滴水比開水還燙,燙得鄭秋桐雙眼直冒煙。
李金玉趁機掀起了鄭秋桐的腳,自己起身站了起來。
受了這麼大的羞辱,李金玉青筋直跳,他正要殺了鄭秋桐,一條縴繩突然纏在了李金玉的脖子上。
張來福來得太突然了,鄭秋桐的部下都以為李金玉死定了,這趟活也幹完了,今天沒有別的事了。沒想到鄭秋桐突然陷入了苦戰,這讓他們一時間沒緩過神來。
可意外歸意外,這群人畢竟是煞梟的部下,不敢說身經百戰,大風大浪也經歷過不少,等他們回過神來,不用鄭秋桐下令,他們也知道該怎麼打!
一名煞將是拉縴的,他反應極快,拿出縴繩先把李金玉給纏住了。
又有一名腳夫從一樓沖了上來,這行人平時靠扛活掙錢,肩背寬厚,雙腿有力,他衝到近前一頂一撞,把李金玉撞翻在地上。
縴夫拿縴繩一纏,腳夫往肩上一扛,兩人準備把李金玉送到雅間裡。
雅間裡還有好幾個人埋伏著。李金玉有傷在身,水壺裡的水也用光了,還被縴繩捆得結結實實,進了雅間肯定沒命。
李金玉不能等死,他手藝高,力氣也大,在腳夫肩上連蹬帶踹,腳夫摁不住他,眼看就要脫手。
樓下又衝上來兩個艄公,一人手裡拿著一根竹篙,一上一下把李金玉給夾住了。
這回李金玉怎麼掙扎都沒用了,這兩根竹篙上有艄公的絕活,順水借勢。
艄公這行人非常擅長順勢用勁,在船上,他們會順著水勁使竹篙,水勢不管有多大變化,竹篙都能順著水勢發力。
這招用在人身上也一樣,李金玉不管怎麼使勁,這兩根竹篙都跟貼在他身上似的,順著他的力道來控制他,三兩下間,就把李金玉給徹底控制住了。
雅間裡又衝出來一個黃包車夫,他用黃包車擋住鐵絲,護住了鄭秋桐。
鄭秋桐躲在黃包車後邊,先處理一下自己的傷口,她身上被鐵絲劃了不少口子,眼睛也被李金玉給傷了。
拉黃包車的正在幫鄭秋桐抵擋,趕大車的也從包間裡沖了出來,拿著鞭子對著房梁一頓抽。
這趕大車的沒看見張來福,他衝著房梁甩鞭子,是想把張來福從房樑上趕下來。
鄭秋桐處置好了傷口,攥緊了手裡的郵戳和信封,從黃包車後邊站了起來,雙眼緊緊盯著房梁。
眼下的局面非常明朗,李金玉不能動了,不需要鄭秋桐操心。
張來福如果想救李金玉,他就不能一直躲在暗處。只要張來福現了身,鄭秋桐就有把握要了張來福的命。
這套戰術簡潔高效,鄭秋桐事先沒做部署,她的部下靠著多年的經驗和默契把戰術推進了下去,而且還看不出任何破綻。
鄭秋桐為手下人的幹練感到高興,也為張來福的卑鄙感到憤恨!
如果不是張來福偷襲,自己肯定不會受傷,事情也不會弄得這麼麻煩。
可鄭秋桐轉念一想,張來福這次送上門來,對她來說,也不全是壞事,只要能取了張來福的性命,接下來還有不少好事等著她。
按理說,督軍的身份不一般,想殺一名督軍,鄭秋桐應該先去請示煞尊。
可她知道歧途魔王和張來福有仇,煞尊早對張來福起了殺心。
殺了張來福,煞尊非但不會怪罪自己,還會給予重賞。
等張來福現身之後,鄭秋桐打算先用郵戳把張來福控制住,然後直接用信封把張來福大卸十八塊。
身子怎麼卸成多少塊都行,但張來福的腦袋得留下,這顆腦袋有大用,不僅可以用來請功,還可以用來威懾張來福的部下。
如果事情進展得順利,到時候瓜分張來福手下的地盤,鄭秋桐也能得到不少實惠。如果煞尊充分認可了她的功勞,甚至有可能讓她成為一城督辦。
如果真能當上督辦,到時候是選枯榆城還是選藥山府?
這事兒還真得好好琢磨,身為西地人,鄭秋桐肯定想選枯榆城,可南地的氣候更好一點,要是能去南地,也挺不錯的————
咣當!
鄭秋桐的思緒被打斷了。
扛著李金玉的腳夫正準備進雅間,結果在門口撞在了縴夫的身上。
這事不能怪腳夫,前邊明明就是門口,這拉縴的不往前走,非得在門口擋著,腳夫剎不住腳步,這才撞在了他身上。
縴夫被撞了這一下,整個人貼在了門口上。
這是門口嗎?怎麼還貼住了?怎麼就進不去?
縴夫剛才站在門口沒動,就是因為進不去。
在縴夫眼前的不是門口,是一面冰冷的鏡子。
沒人知道這鏡子從哪來的,腳夫這下撞得挺狠,他站穩了身子,扛著李金玉,換了個門口,又要往裡進。剛邁了兩步,腳夫忽覺腳下劇痛,兩條鐵絲從腳底板貫穿到了腳面,一撕一拽,從腳背到腳趾縫,把這腳夫的腳給豁開了。
疼啊,這下是真疼!腳夫站不住了,帶著李金玉一起摔在了地上。
不光他的腳受了傷,兩個艄公,一人被鐵絲傷了腳脖子,另一人被傷了腳趾頭,劇痛之下,他們手裡的竹篙也拿不穩了。
李金玉從竹篙里掙脫出來,拼了命想甩脫身上的縴繩。
周圍人想上來制服李金玉,忽聽房梁之上弦音作響。
「手按絲弦琴聲揚,諸位聽我說短長。眼見一樁不平事,惡霸橫行欺善良。茶樓本是清靜地,一夥兇徒似虎狼。仗勢橫行無顧忌,白日行兇太猖狂!
眼看君子遭重創,忽聞弦聲錚錚響,不持刀劍不執槍,懷抱弦琶吐宮商。撥動絲弦開喉唱,聲聲字字透胸膛。惡人心虛魂飄蕩,囂張氣焰一掃光!」
張來福沒用吳儂軟語,就用官話唱了這一段。一字一句,如刀似槍,先扎耳朵,再扎耳膜,一直扎進腦仁子,唱得鄭秋桐的手下心驚肉跳。
他們心裡跳,鐵絲在腳下跳,一群鐵絲先紮腳,再扎腿,扎穿了胸口再扎眼睛。
這是張來福在樓板里布置的迷局,手藝做得倉促了一些,可仗著鐵絲靈性好,打得眾人驚慌失措。
轉眼之間,六七人被鐵絲扎得滿身窟窿,沒了性命。
李金玉掙脫了縴繩,借著鐵絲掩蔽,躲開了飛來的柿子和信封,上前掐住了鄭秋桐的脖子。
「王八羔子,我要你的命!」
李金玉沒水了,但凡他水壺裡還有一點水,鄭秋桐早就死了!
被掐住了脖子,鄭秋桐還在奮力反抗,她左手拿著郵戳,想把李金玉給捆上,右手拿著柿子,還想往李金玉身上扔。
李金玉使了個搓澡的手藝,拽住鄭秋桐的左手,往她右手上一盤一扭,咔嚓一聲,把她兩隻手都扭斷了。
擰手不費勁,擰脖子也不費勁,李金玉馬上要把鄭秋桐給掐死,忽聽樓板吱嘎嘎一響,一名男子推著大石碾子沖了上來。
這名男子是個修路的。
修路工也是行字門下一行,這行人出手動靜太大,不適合走陰活。
鄭秋桐今天把他帶過來,只是為了防範意外情況,並沒打算讓他出力,所以把他安排在了樓下。
沒想到今天真出了意外,這個修路工今天也出了大力!
別看他的石碾子又笨又重,被碾子壓過的地方,迷局失效了,鐵絲也被壓彎了,張來福提前做好的手段,全被他給破解了。
石碾子撞在了李金玉身上,李金玉飛出一丈多遠,摔了個結實。
修路工推著石碾子,接著往前沖,他要壓死李金玉。
李金玉拼盡全力從地上爬了起來,眼看石碾子沖了過來,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修路工。
沒想到石碾子自己停下了。
這修路工腳下一滑,身子一翻,一頭磕在了自己的碾子上,把石碾子給磕停了,還把自己磕得頭破血流。
這一跤摔得窩囊,修路工坐在地上一個勁兒地罵:「這誰特麼扔的西瓜皮?」
不光他一個人踩了西瓜皮,地上突然冒出來幾十塊西瓜皮,不少人都滑倒了。
修路工擦了擦臉上的血,踢開了腳下的西瓜皮,推著石碾子接著往前走。
他這石碾子確實笨重,遇到自己人都躲不開,有不少人被他撞傷了,一名艄公的腿都被他撞斷了。
可這點事並不打緊,當緊的是這名修路工把張來福的迷局給廢了,局面對張來福非常不利。
鄭秋桐手下人多,能用的手藝也多,他們還都是行字門的手藝人,彼此配合默契,再拖下去,情況可就危險了。
張來福隨時可以脫身,可李金玉怎麼辦?張來福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把李金玉救下來,可從現在的局面來看,李金玉陷入重圍,貌似已經沒得救了。
李金玉往房樑上喊了一嗓子:「張督軍,你來救我,哥哥我謝你了!你快點走,這情誼我來世再還!」
話音落地,李金玉再次沖向了鄭秋桐。
地上的鐵絲都被石碾子壓彎了,李金玉再往前沖,可沒什麼東西能掩護他。
鄭秋桐不是吃素的,手下幾十號人也不是吃素的,李金玉這麼沖等於送死。
李金玉不在乎這些,只要能牽制住鄭秋桐,讓張來福平安離開,他把自己這條命給豁上了。
鄭秋桐甩出了信封和郵戳,這個距離之下,她有把握殺了李金玉。
砰!
牆面上突然長出來一簇蘑菇,這蘑菇個頭比水缸還大,正擋在李金玉身前。
鄭秋桐的信封和郵戳全打在了蘑菇上,蘑菇的傘蓋下邊冒出了一陣白煙。
這白煙味可重,那味道就像啃爛木頭的老蛀蟲,被人捏爆了漿,漿水剛好噴在了鼻子上,這人又恰好吸了一口氣,又腥又臭漿水順著鼻子往上走,直衝腦門。
眾人被嗆得直咳嗽,捂住了鼻子也不管用,這股白煙不光沖鼻子,還辣眼睛。
修路工這體魄確實不一般,他也被嗆著了,嗆得眼淚直流。但他身上還有力氣,他推著石碾子,撞碎了蘑菇,接著往前沖。
石碾子眼看就要撞上李金玉,修路工忽見眼前強光一閃,一條金絲奔著眉心插了過來0
這金絲太亮了,嚇得修路工一哆嗦,趕緊拽住了石碾子,把身子縮到了石碾子後邊。
金絲帶著強光在眾人身邊穿梭,晃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睛。
今天的金絲特別得亮,因為她身上抹了松脂,撒火松的松脂。
腳夫偷偷看了金絲一眼,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
縴夫用手捂緊了眼皮,可還是擋不住這強光,被晃得頭暈眼花。
等強光散去,鄭秋桐睜眼一看,李金玉的身影不見了。
他被救走了,不知道他怎麼走的,也不知道他往哪走了。
眾人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一個個眼淚汪汪,面面相覷,也不知道出了什麼狀況。
鄭秋桐勃然大怒,衝著眾人喊道:「還等什麼?給我追!快給我————」
話說一半,她有點氣短,低頭一看,她胸口被戳了個窟窿。
這可不是個小窟窿,這窟窿比大拇指還粗了一圈。
窟窿裡邊冒著煙,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兵刃戳出來的傷口。修路工站在鄭秋桐身前往傷口裡邊看,能看到她身後的縴夫。
鄭秋桐拿出了傷藥,趕緊往胸口上抹,剛抹了兩下,她突然倒在了地上。
這傷口太特殊了,她的傷藥不起作用。
腳夫上前扶住了鄭秋桐:「煞梟大人,您沒事吧?」
鄭秋桐想抽這腳夫一巴掌,胸前被開了這麼大窟窿,這怎麼可能沒事兒?
眾人也不知道這傷該怎麼治,都在等待煞梟的命令。
鄭秋桐跌跌撞撞走到了雅間裡,從郵包里拿出來個大信封。
這信封確實是大,展開之後,有八尺長,三尺多寬。
鄭秋桐扯開信封,自己鑽了進去,從信封里伸出手,把一枚郵戳放在了外面。
「封口!」鄭秋桐艱難地下達了命令。
縴夫最機靈,從鄭秋桐的郵包里拿出了漿糊,把信封口給封上了。
留在地上的郵戳跳了起來,在信封口上蓋了個印子。
蓋完了印子,郵戳一蹦一跳,自己回到了郵包里。
信封轉眼消失不見,鄭秋桐把自己給寄出去了。
孫光豪背著李金玉,正撒腿往澡堂子跑,張來福還在旁邊埋怨:「豪哥,你那蘑菇種的太慢了。」
「這你還嫌慢?」孫光豪不樂意了,「你當這蘑菇這麼好長?你知道我剛才費了多大勁才把它種出來?我現在走路都腿軟。」
這不是誇張,在這麼短時間內,種出這麼大一株蘑菇,孫光豪確實把體力耗盡了。
——
邱順發趕緊把李金玉接了過來:「我這沒費太大勁,我就出了幾塊西瓜皮,還是我背著吧。」
孫光豪邊跑邊喘,他也埋怨了張來福一句:「你早點把金絲亮出來,把他們眼睛都晃瞎了,咱不早就把李老闆救出來了嗎?」
張來福也喘得厲害,他力氣也耗盡了。
想用流光溢彩也沒那麼容易,布置謎局也花了他很多體力。
李金玉趴在邱順發背上,眼淚嘩嘩地流:「我欠了諸位一條命,這恩情可讓我怎麼還!」
張來福瞪了李金玉一眼:「把命撿回來了是好事,你怎麼還哭上了?」
李金玉連聲抽泣:「我就是想謝謝諸位,這份情誼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這蘑菇也太要命了!」
他不停流淚,是被孫光豪的蘑菇給嗆的。
離著澡堂子還有二里多地,李金玉要下來自己走。
張來福看了看李金玉的狀況,他面色發青,嘴唇發紫,說話有氣無力,應該是受了內傷。
「李二哥,你這情況能走嗎?」
「能走!我必須得走回去,我身邊出了內鬼,我現在要是不能站著回去,這內鬼指不定能幹出什麼事來。
這事要是鬧大了,駝月城我就守不住了,連澡堂子我都守不住了。」
李金玉執意走回去,張來福也沒攔著他,他還專門提醒李金玉,把臉上的傷痕和血跡遮掩一下。
血跡好擦,小來小去的傷口也好遮掩。
可被高跟鞋踩出來的窟窿怎麼遮掩?這窟窿就在他臉上!
李金玉想不到好辦法,自己找個毛巾纏上了,別人要是問起來,就說這兩天臉發麻怕受風。
五個人一起回了澡堂子,一路上有說有笑。
「李二哥,今天咱們這生意做的挺順當!」
「張督軍,全托你的福,全仗著你照應,我才能把這幫鳥人一網打盡!」
夥計們見李金玉和張來福一起回來了,都覺得這事奇怪,張來福不是已經走了嗎?掌柜的親自給送到了門口。
他倆還說生意的事,還說什麼一網打盡,這到底什麼意思?
有人覺得好奇,有人覺得害怕。
聽到「一網打盡」四個字,搓澡的老程魂都快嚇飛了。
按照老程的理解,一網打盡的意思,就是鄭秋桐那邊的人都被抓了,這樣一來,他的身份肯定也暴露了。
可這事能是真的嗎?鄭秋桐真被李金玉給收拾了?要不先跟鄭秋桐那邊聯絡一下試試?
老程手上正有活,有個客人剛搓了一半。
生死攸關的事情,這活老程不敢耽擱,他跟那客人商量:「客爺,我這肚子疼,想去個茅房,您在這稍等我會行嗎?」
人有三急,客人也通情達理,就讓這搓澡的去了。
老程到了茅房,展開了手上的塘布,四個角對在一起,把左上角和右下角先摩擦五下,再把右上角和左下角打一個結。
他攥著這個結,等著鄭秋桐回應。
鄭秋桐沒法回應,鄭秋桐還在信封里。
搓澡的老程可不知道鄭秋桐什麼狀況,一看鄭秋桐不回應,他心裡慌了。
鄭秋桐出事了,看來真被一網打盡了!
自己這怎麼辦?
老程的第一個念頭,是擔心自己走不了,想找人來救他。
他平時不止和鄭秋桐一個人聯絡,他還認識歧途魔王手下的兩名煞將。
可轉念一想,現在聯絡煞將有用嗎?
煞梟都折在裡邊了,煞將還能救他嗎?
況且他在這事上也有責任,鄭秋桐是收到他的消息才決定對李金玉下手的,這事如果賴在了他身上,他還真就說不清了。
現在他里外不是人,說不清的事情就別說了,趕緊想辦法脫身吧。
搓澡的從茅廁出來,到了更衣間,換了一身衣裳,直接下了樓。
下樓的時候遇到一名店裡的夥計,這夥計還衝他打招呼:「程師傅,上哪去啊?」
老程笑呵呵回應:「今天有點事,先下工了。」
到了一樓,負責迎賓的老馬也打了招呼:「老程,這麼早就歇著了?」
老程苦著臉回應:「今天身上不得勁,想回家躺一會!」
李金玉問道:「樓上那客人搓了一半,你不管他了?」
「另找個人幫他搓吧,我實在是顧不上————」老程看向了面前的李金玉,這口氣差點沒上來。
等把這口氣喘勻了,老程這才回話:「掌柜的,我今天實在是難受,我回去歇一天,我之前沒跟您告假,是我不對,您可別埋怨我。」
李金玉笑了笑:「我知道你難受,你給鄭秋桐送信想要算計我,結果鄭秋桐反倒被我收拾了,你兩邊當了王八,心裡能好受嗎?」
老程不認帳:「掌柜的,您這聽誰說的?我跟了您多少年了?我對您什麼時候有過二心?」
李金玉嘆了口氣:「是,這事我也信了,我也覺得你不該對我有二心,可誰讓鄭秋桐不爭氣呢?她把實話都告訴我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還有用嗎?」
「掌柜的,她跟你說什麼了?」老程一臉委屈。
「你覺得呢?」李金玉什麼都不往外透,他要胡蒙瞎說,這時候很容易露破綻,老程跟鄭秋桐說過什麼,李金玉自己也不知道。
一旦漏了破綻,老程肯定死咬著不認,李金玉就這麼端著,反倒能把老程給嚇住。
「掌柜的,您可不能聽那娘們胡說八道,她這是要挑撥離間,我對您忠心耿耿,我從來沒有————」正說話間,老程把塘布拿了出來,朝著李金玉的臉上甩了過去。
老程扛不住了,他要和李金玉拼命。
他這一甩,沒見有多大力道,他也沒想在力道上下功夫,他知道自己手藝和李金玉差得挺遠,單靠這塊塘布,他肯定傷不到李金玉。
但這塘布裡邊的東西可就特殊了,塘布是搓澡用的,裡邊有皮、有灰、有泥,全都聚在一起,一條一條的。
這些灰泥是老程多年攢下來的,每一條灰泥帶著老程的手藝,如果粘在皮膚上,會讓人奇癢無比,如果甩在眼睛上,會讓人淚流不止。
如果甩在口鼻之間,這可就麻煩了,這些灰泥會鑽到氣管里,能讓人室息。
灰泥上確實有功夫,可對付李金玉,還是差了點意思。
老程是李金玉的老部下,他有多大能耐,李金玉能不清楚嗎?
況且李金玉帶著防備來的,他也懂搓澡的手藝,看到老程出招的力道,他就知道老程要用什麼手段。
李金玉沒有躲閃,他拿著一條濕毛巾,把老程甩出來的灰泥全都接住了。
老程還有後手,他把塘布一收,用手一拍,準備往上抹點胰子。
胰子就是肥皂,塘布上起了肥皂沫子,也能傷人。
老程剛把胰子抹上,兩名夥計從身後趕了上來,兩人往老程身上潑了一大桶熱水,燙得老程縮成了一團,躺在地上不會動了。
李金玉這是受了重傷,要換做以往,都不用夥計幫忙,他一隻手就能收了老程。
等把老程按住了,李金玉吩咐夥計們嚴加審訊。
除掉了內鬼,李金玉回到了雅間,他本來想跟張來福再道一聲謝,可還沒等開口,他摔在了地上,站不起來了。
孫光豪想要喊人去找大夫,被李金玉給攔住了:「豪爺,不能叫大夫,我不知道堂子裡還有沒有別的內鬼,不能讓別人看出來我受傷了,要不然我真就鎮不住他們了!」
煞尊處境不妙,一個煞梟想要守土,處境就是這麼難。
孫光豪是頂香看事的,多少懂點醫術:「李老闆,你這內傷可不輕,這可不是能扛得過去的,你必須得治。」
李金玉不答應,他無論如何不能把受傷的消息走漏出去:「我沒事,我這行人特殊,我在池子裡泡一會就好了,泡上一天就能緩過來了!」
「你站都站不起來,還泡什麼池子?」孫光豪回頭問邱順發和余長壽,「你們倆誰懂醫術?」
余長壽抿了抿嘴唇:「要不這樣吧,我煮碗湯圓給他吃。」
「湯圓能治傷嗎?」
余長壽搖搖頭:「不能治傷,但能治餓。」
邱順發大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笑話?他現在傷得這麼重,你光給他吃東西能有什麼用?」
余長壽不敢說話了,邱順發來到了李金玉身邊,給了李金玉一本書:「受傷了不要緊,只要多學知識,就能撫平內心的傷痕!」
李金玉拿著書,也不知道這話該怎麼說。
孫光豪把邱順發推到了一邊:「不會治傷你就明說,在這搗什麼亂?」
張來福點了點頭:「是呀,你們搗什麼亂?」
說話間,張來福衝著孫光豪遞了個眼神,他想說的是:你問我呀,問我,我懂醫術!
可孫光豪沒看懂張來福的眼神,孫光豪認為張來福不懂醫術,他擺上香案,找柳三爺求藥去了。
柳三爺這邊沒回應,孫光豪先後又擺了八位神仙的牌位,逐一詢問了一遍。
八位神仙里有三位回應了孫光豪,其中一位神仙說這傷不用治,李金玉命不該絕,休息幾天自然會好。
還有一位神仙說這傷不能治,李金玉命里有這一劫,避無可避,他的陽壽就到這了。
還有一位神仙說可以治,這位神仙給了孫光豪三顆丸藥。
這三顆丸藥不一般,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其中有一顆丸藥,孫光豪沒有拿穩,掉在了地上,把地磚給砸裂了。
孫光豪把藥丸從地磚里摳出來,擦了擦灰,看著李金玉:「李老闆,這藥你能吃得下嗎?」
李金玉是條漢子,他看著這顆藥丸,咬了咬嘴唇:「我覺得我,不太行————」
孫光豪也覺得這藥不太行。
能求的神仙都求過了,只剩下灰四爺了。
孫光豪平時不敢驚動四爺,四爺最近脾氣不好。
但今天情況特殊,孫光豪拿了一條手巾,先把腦袋裹住,而後又管李金玉要了個鋼盔C
李金玉手上有軍械,鋼盔自然有的是,他讓手下人挑了個一等鋼盔交給了孫光豪。
孫光豪把鋼盔戴好了,把四爺的牌位擺到香案上,把香燭和供品全都換成新的,他拿起文王鼓和武王鞭,正要唱神調,忽覺眼前一黑,然後倒在了地上。
張來福走到近前,發現孫光豪的鋼盔漏了,鋼盔裡邊的毛巾一片血污。
這是挨了悶棍了?
四爺這一棍子,這是使了多大的勁?
沈大仙家的脾氣怎麼變這樣了?
張來福趕緊給孫光豪包紮了傷口,別看被打暈了,孫光豪並無大礙,對於他這個層次的手藝人,皮外傷不算什麼大事。
但是李金玉的內傷必須得治,張來福挽起了袖子,來到了李金玉近前:「李二哥,今天得看我的手段了。」
李金玉將信將疑:「張督軍,你真懂醫術?」
張來福的頭髮飄了起來,每一根頭髮都在向李金玉展示著張來福的信心:「李二哥,你把心放在肚子裡,保證藥到病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