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信封里的陰絕活
第397章 信封里的陰絕活
黑羅盤確實能指出魔境的出入口,但黑羅盤可沒說過它只有這一個功能。
自從到了張來福手上,黑羅盤就沒和張來福說過話,它到底有多少功能,張來福也不是太清楚。
有可能它這次指的不是魔境入口,是某種別的存在。而這個特殊的存在,關係著姜敬鴻特殊的行軍方式。
軍械的事已經說清了,閒談之間,眾人也輕鬆了許多,李金玉和張來福本來就投契,再加上有李金貴這層關係,眾人邊吃邊聊,越聊越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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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問李金玉:「李二哥,你為什麼要把澡堂子開在軍營里?」
李金玉講起了這地方的來歷:「原來這地方不是軍營,這是一片松樹林子,叫撒火林。」
張來福覺得這名字有意思:「為什麼叫撒火林?」
講到這事兒,李金玉還有點傷感:「因為城裡總有人來這地方撒火,無論是在家裡生了點悶氣,還是在外邊起了點爭執,有火沒處撒的人,就來這片林子裡,對著松樹又打又罵。」
張來福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到樹林子裡撒火:「這是駝月城的習俗嗎?」
李金玉搖搖頭:「也談不上習俗,主要是撒火林子裡的松樹特殊,這種松樹我們叫它撒火松,樹幹很軟,上面還裹著一層松樹油子,一拳捶上去,跟肉做得似的,打著手不疼,還挺舒服。
而且這松樹長得好看,樹皮上斑斑點點,湊在一塊像個笑臉似的,讓人看著心裡就好受。挨了頓打還能衝著人笑,凡是來這人火都消了,再有火了也還來這撒,所以這地方吧————」
張來福突然打斷了李金玉:「這不欺負人嗎?」
余長壽看張來福情緒不對,趕緊提醒了一聲:「這不是欺負人,這是欺負樹。」
張來福看不慣這個:「欺負樹也不行啊!樹也不欠著誰的!」
李金玉給張來福倒了杯酒:「張督軍,我真欣賞你這性情,那時候我也覺得這就是欺負樹。我生氣的時候也經常去撒火林子,我不打樹,也不罵樹,我跟這些松樹聊天,我跟它們訴苦。
這樹通人性,它們能聽懂我的苦處,每次我說到難受的地方,松樹油子都嘩嘩地往下淌,它們陪著我哭,它們是真心疼我!
每次我看到有人打罵松樹,我都上去跟他們理論。帶著火的人說話都不講理,為這事兒,我自己也沒少挨打。
我當時要是有今天這個手藝,還真不至於挨這麼多揍。可我當時就是個澡堂子裡的小夥計,一心想打抱不平,卻實在沒那本事。
我想著有朝一日,等自己本事大了,就把這片林子都買下來,把這些樹都給護住。可沒等我本事大了,這些樹先給自己報仇了。
我們店裡有一夥計,幫客人出去買煙,他把錢扣下了,拿著假煙回來矇事,被客人扇了一巴掌。這夥計滿肚子是火,跑到撒火林子撒火去了。他去了之後就沒回來,掌柜的也著急,就報了巡捕房。
後來我們才知道,巡捕房那段時間接了好多起失蹤案。有的失蹤人臨走之前說了要去撒火林,有的失蹤人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巡捕房急著結案,就把這些失蹤案全都算在了撒火林這,一併上報給了閻帥。
駝月城出了這麼大事情,閻帥也很重視,他找了不少高人去看了撒火林子的狀況。有的高人說撒火林子沒什麼異常,和以前一樣,也有高人說這林子事大了,裡邊出了樹怪。」
一聽樹怪兩個字,孫光豪、邱順發和余長壽都有些緊張。
張來福沒什麼反應,他沒見過樹怪,也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特殊。
李金玉接著說道:「後來閻帥下令,把周圍的道路全都封了起來,任何人不准靠近撒火林子。等過了一個月,撒火林子不見了,整個地界空空蕩蕩,一棵樹都沒留下。」
一座林子就這麼沒了?
張來福問:「是不是閻帥找人把樹都砍了?」
李金玉搖搖頭:「不像是砍的,地上連個樹根都沒留。」
孫光豪問:「那是放火燒了?」
這可不是瞎猜,放火燒,是對付樹怪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李金玉還是搖頭:「肯定不是燒的,那麼大一片林子,要是起了火,城裡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們起碼得看得見煙吧?
閻帥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沒人說得清楚。他後來想在空地上蓋一片民宅,地基還沒挖好,就有不少工人失蹤了。
有工人說一到天黑就能看到這片空地上有松樹,有時候一兩棵,有時候幾十棵,每棵樹上都躺著松油子,松油子下邊是一張張笑臉。」
余長壽打了個寒顫:「這事還挺嚇人的。」
李金玉點點頭:「在那幹活的工人們都覺得害怕,日子久了,全辭工了,這活兒沒人幹了,民宅沒修起來。
後來閻帥下令,從南營調來一批士兵,在這修了一座軍營,修好了之後,就讓這群士兵駐紮在這,所以駝月城才有了北營。
人世里有了北營,可煞域裡那時候還沒有北營,我聽一名老煞使說過,北營建了十來年,這地方還是一片空地。
煞域裡的撒火林子也沒了,可煞域裡的人和人世里的人都有同樣的習慣,還有不少人還是來這撒火。
成煞的人心性有變化,這點諸位也知道,咱們認準了一件事,這輩子都不願意改。他們非得在這撒火,撒不出去就不肯罷休,沒有松樹撒火,他們就互相撒火,這地方經常能打出人命。
後來我也成了魔煞,得了煞尊賞識,漸漸也有了些身份,手裡也有了不少積蓄。
我想在煞域開個澡堂子,煞尊就讓我開在北營,煞尊說有人來撒火,就讓他到我這堂子裡泡個澡,把這身火氣全都泡下去。
後來我這堂子就開張了,煞尊親自給招牌題的字,叫金玉堂。剛開張的時候,我可上心了,凡是有過來撒火的,我全都把他們請到堂子裡來,我請他們泡澡。
泡澡的時候確實能把火氣泡下去,可過了兩天,他們火氣上來了,還得過來接著打。
日子長了,我也攔不住他們了,我告訴他們就打吧,等實在打不動了再來我這泡。這事被煞尊知道了,還說我糊弄事,他總為這事埋怨我,他呀————」
說到這,李金玉的聲音有些哽咽。
在他心裡,奪歲魔王的分量可真是不輕。
張來福想起了來時的見聞:「我見操場上有不少人,是不是都來撒火的?」
李金玉點點頭:「想泡澡的早就進池子了,在操場上擺攤練把式的都是來找茬的。別看那麼大個操場,有時候都不夠他們打的,我在這做了個局套,讓這一個操場變成兩個操場,就這兩個操場,有時候都不夠他們打————」
正說話間,一名夥計敲門,進了雅間,在李金玉耳邊小聲嘀咕了兩句。
李金玉一皺眉:「為什麼不來堂子呢,有什麼事不能在這說?」
夥計搖搖頭,貼著耳邊又說了幾句。
這夥計的手藝不低,他說的話,李金玉聽得清清楚楚,張來福一句都聽不到。
李金玉眉頭一皺,先讓夥計出去。
等夥計走了,李金玉給眾人把酒倒上了,帶著笑臉,接著聊天。
張來福自己沒什麼表情,可他能看出來,李金玉這笑容是硬擠出來的。
「李二哥,是不是遇到事了?」
李金玉擺擺手:「不是當緊的事,咱們吃著喝著。」
張來福放下了筷子:「我們這還有點當緊的事,就先告辭了。
,李金玉一愣:「什麼當緊的事啊?我是不是不該問?」
張來福站了起來:「就是之前咱們說過的事,我和姜敬鴻肯定要打一仗,軍械的事情我還得接著查。」
孫光豪等人一併站了起來:「李掌柜,軍務耽誤不得,我們就不打擾了。」
李金玉趕緊起身相送:「既然是軍務上的事,那我就不敢多留了,諸位要是看得起我,就常來坐坐。」
「多謝李二哥款待!」張來福拱手告辭,李金玉一路把四人送到軍營外面。
走出了軍營,孫光豪壓低聲音對張來福說:「有個姓鄭的煞梟要見李金玉,這人不願意來澡堂子,約在了匯賢茶樓見面。」
張來福看向了孫光豪,發現孫光豪的耳朵越來越靈了。
「到底什麼事不能在澡堂子談?非得在這茶樓談呢?」
孫光豪也在想這事:「從那夥計語氣來看,這位煞梟和李金玉不在同一個煞尊手下做事,那夥計還說要談生意,我估計這應該是煞尊不知道的生意。」
「我來了,生意也來了,這事兒還真巧了。」張來福正琢磨這名煞梟的來意,忽見邱順發停住了腳步。
張來福回頭問道:「發哥,看什麼呢?」
邱順發指了指遠處:「那邊有棵松樹,正衝著咱們笑。」
李金玉穿戴整齊,來到了匯賢茶樓。
今天茶樓生意不錯,一樓上了七成客。
李金玉來到了二樓,直接去了走廊最裡邊的雅間。
雅間裡坐著一名女子,看模樣有三十來歲,圓臉蛋大眼睛,皮膚白皙。上身穿著灰西裝白襯衫,下身穿一條灰西褲,腳下穿著黑色高跟鞋,整個人顯得特別幹練。
這名女子叫鄭秋桐,她是歧途魔王手下的煞梟。
李金玉坐在了女子對面:「有什麼事不能去我那談,非得來這地方?」
鄭秋桐白了李金玉一眼:「李掌柜真會說笑,我一個女人家,跑到你澡堂子裡,怎麼和你談事?你覺得咱們倆在哪個池子談事比較合適?」
李金玉覺得鄭小姐多心了:「咱倆也不一定非得池子裡談事兒,我那有說事的地方。
「」
「有地方也不行,我一個女人家進了澡堂子肯定惹人懷疑。」
「行吧,來都來了,就在這談吧,之前說的事是不是有結果了?」
李金玉想找鄭秋桐買點厲器,這幾件厲器可不是鄭秋桐的,是歧途魔王的,所以這生意得偷偷地做。
「有結果了,」鄭秋桐拿了一個杏子遞給了李金玉,「我跟煞尊商量過了,煞尊答應收你了,還讓你做煞梟。」
李金玉手裡的杏子一滑,差點掉在了地上:「你剛說什麼?你跟誰商量了?你商量什麼了?」
鄭秋桐剛才只說了一句話,李金玉感覺自己被打了三記悶棍,每一棍子都結結實實打在了頭頂上。
鄭秋桐壓了壓手掌:「李掌柜,小點聲,我這不正跟你商量嗎?我們煞尊正是用人之際,他親口說了,李金玉是個人才,這樣的人才得重用。」
「我用得著讓他重用嗎?」李金玉把杏子攥個稀爛,拍在了桌上,「鄭秋桐,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投奔你家煞尊了?」
鄭秋桐拿了個杏子,自己吃了,把杏核吐在了李金玉面前:「那你還能去哪呢?駝月城已經在我家煞尊治下了,你要想搬家,那澡堂子可就不能要了。」
李金玉上下打量著鄭秋桐:「駝月城什麼時候在你家煞尊治下了?你這話說得也太不要臉了。」
鄭秋桐怒視著李金玉:「你說話乾淨點,我是看著咱們以前的交情,才給你指條明路。」
「我跟你有什麼交情?我來這是要跟你做生意,我就想從你這買點東西,你不賣就算了,跟我扯這沒用的幹什麼?」李金玉起身就走。
鄭秋桐拿起茶杯蓋兒,輕輕叩了兩聲。
原本在樓下喝茶的客人,全都衝上了樓梯,攔住了李金玉的去路。
李金玉抬頭看了眾人一眼:「我就說嘛,匯賢茶樓怎麼今天上了這麼多人,原來都是衝著我來的。
掌柜的,你這就不地道了,我經常照顧你生意,今天還給你拉了這麼多客人,這麼大的事情,你事先都不知會我一聲?」
茶樓掌柜低著頭不言語,滿臉通紅。
李金玉盯著掌柜的看了一會,剛才那番話聽著像是埋怨掌柜的,其實是為了保住掌柜的這條命。
鄭秋桐帶這麼多人在茶樓埋伏李金玉,如果埋伏成功了,那自然沒話可說,如果讓李金玉逃走了,鄭秋桐肯定會遷怒旁人。
就李金玉對她的了解,她肯定會把事情賴在掌柜的身上,說掌柜的事先走漏了風聲。
李金玉相信自己肯定能逃出去,他剛才多說了這麼一句,就是想把掌柜的摘出去,掌柜的為自己辯解的時候,起碼也多幾分底氣。
鄭秋桐來到走廊里,從懷裡拿出來一個信封,在手上捋了捋:「李老闆,來都來了,你別急著走呀,難得出來一趟,我不能光請你喝茶,我還準備請你吃頓飽飯!」
李金玉還挺不好意思:「說得跟我吃不起飯似的,不用你破費了,我先請諸位吃點好東西!」
他從懷裡拿出來一個鐵皮水壺,把水往外一潑。
這水壺看著裝不了多少水,可等水落在樓梯上,跟瀑布似的,嘩啦一聲,把鄭秋桐的手下沖得七仰八翻。
李金玉趁機往樓下跑,鄭秋桐在走廊把信封扔了出來。
信封張著口,要來套李金玉的腳,李金玉抬起了左腳,信封貼著鞋面飛了出去。李金玉高腳下樓梯,又一隻信封飛向了李金玉的右腳。
李金玉抬起右腳接著躲閃,前一隻信封回來了,繞著李金玉的左腳轉個不停。
這兩隻信封非常默契,一個打腳面,一個打腳踝,一個打腳趾,一個打腳後跟。
要這麼躲下去,肯定會被信封碰到。
李金玉拿著水壺,接著往樓梯上灑水,被衝倒在地的人都站不起來,貼著腳邊的兩隻信封也被打濕了,順著樓梯滑了下去。
鄭秋桐一點都不著急,她從桌子底下拿出了個郵包,從郵包里扯出來兩隻信封,再往李金玉腳下扔。
這個郵包很大,拎起來往椅子上一戳,看著比鄭秋桐都大。
這麼大的郵包,裝個上萬信封都不成問題。李金玉的水壺沒這麼大,這麼耗下去,他這一壺水可支撐不了太久。
他沒急著往地上灑水,趁著樓梯上還有積水,李金玉連跺了幾下腳,樓梯上騰起水霧,把李金玉自己和樓梯上的眾人全都籠罩了起來。
這是李金玉的手藝,叫霧籠堂池。
澡堂子這行手藝人都會用霧,但像李金玉用得這麼好的可不多見。
霧氣湧起來之後,樓梯口上就像砌了堵白牆似的,一點人影都看不見。鄭秋桐這時候再扔信封,弄不好就要傷了自己人。
傷了自己人可怎麼辦?
傷就傷了唄。
李金玉以為鄭秋桐肯定會有所顧忌,沒想到鄭秋桐根本不把手下人當回事。
她從郵包里抓出來一把信封,直接往霧氣里扔,看不見沒關係,能蒙中就行。
鄭秋桐的一名部下聽到了信封飛過來的聲音,這人知道信封厲害,他趕緊往樓梯下邊走。
可惜這人走慢了一點,信封一張口,在他腳脖子上蹭了一下。這名部下右腳突然變短了,身子一歪,摔在了樓梯下邊。
他的右腳脖子不見了,小腿肚子直接連在了腳腕子上。
至於他腳脖子哪去了,這得問鄭秋桐,因為這腳脖子不是被砍斷的,是被寄出去了,寄到了什麼地方,鄭秋桐也未必有準。
這是郵差的陰絕活,千里傳書。
正常的郵差只管寄東西,但這門手藝能寄人。
樓梯上慘呼不斷,有人被信封寄走了手指頭,有人被信封寄走了膝蓋骨。
李金玉被一群信封圍住了,不僅進退無路,而且隨時可能被這些信封分成幾十塊,寄到幾十個地方。
換成尋常人,遇到這步境地,要麼投降,要麼等死。
可煞梟不是尋常人!
李金玉拿著水壺,甩出了一個水花,水花朝四周均勻散開,散成了幾百個水點。
每個水點打在一個信封上,似乎沒對信封造成什麼影響。
這些信封張著嘴,朝著李金玉沖了過來,還沒等碰到李金玉,這些信封突然變得非常沉重,無論怎麼掙扎都飛不起來,一個接一個掉在了地上。
澡堂子手藝,沉池到底!
李金玉就用一滴水,能讓一個信封沉到底,就這一個水花,他沉了幾百個信封。
沉了這批信封,李金玉不會再給鄭秋桐扔信封的機會,他要立刻衝出茶樓。
本來他都要跳下樓梯了,一股甜澀味突然出現在了鼻子裡,李金玉閉住氣息,忽見兩個紅柿子飛到了面前。
這是誰打出來的柿子?
賣罐的?
周圍還有兩個信封離李金玉比較遠,沒有沾到水滴,也沒有落在地上,這兩枚柿子是從信封里飛出來的。
李金玉知道鄭秋桐是個郵差,但他沒想到鄭秋桐還有賣罐的手藝。
他躲開了柿子,再想往樓梯下邊跳,這回跳不下去了。
樓梯左邊是扶手,右邊是牆壁,扶手和牆壁上都長出了枝枝權權,枝枝權權上長出了一大片柿子。
賣罐的絕活,罐罐相護。
任何一顆柿子碰到身上,都有可能要了李金玉的命。
李金玉不往樓下沖了,他回身跳回了走廊,拎著水壺沖向了鄭秋桐。
「鄭秋桐,你太特麼不地道了,今天咱們必須拼個你死我活。」
李金玉看明白了,今天不把鄭秋桐解決了,他別想離開這茶樓。
想法是正確的,但時機不對。
李金玉要是在雅間裡直接對鄭秋桐動手,以他的手藝,勝算還真不小。
可現在再想對鄭秋桐動手,就有些晚了。
李金玉剛回到二樓,還沒看到鄭秋桐,先看到走廊里全是信封。
從頂棚到地面,一大片信封張開了嘴,信封裡邊全都是柿子。
上百個信封把嘴裡的柿子全都吐了出來,走廊這麼大點兒地方,這讓李金玉可怎麼躲?
到底是奪歲魔王手下的煞梟,李金玉還真有辦法。
他把水壺裡剩下的水全灑在了身上,身上隨即騰起了一股熱汽。
柿子們不停往他身上打,可撞在他身上的柿子完好無損,都沒破。
這可不是因為這些柿子太硬了,而是因為李金玉用了一門特殊手藝,叫暖湯泄勁。
人要是累了,往熱水裡一泡,渾身上下立刻就鬆快了。
李金玉把這門手藝用到了極致,他用自己身上的熱汽代替一池子熱湯,不僅人碰到這股熱汽會鬆勁,柿子碰到了也會鬆勁。
這些柿子沒了力氣,掉在地上都不動了。
但這招能防得住柿子,可防不住信封,信封不需要在李金玉身上使多大勁,只要碰到了李金玉,就能把他身體的一部分給寄走。
李金玉小心翼翼躲著信封,很快看到了鄭秋桐。
水壺裡還剩一點水,借著這點水,李金玉必須儘快把鄭秋桐收了,一招得制勝,一刻不能耽擱,否則————
咣當!
旁邊一個雅間裡,鑽出一輛無形的馬車。
馬車撞在李金玉身上,把李金玉掀翻在地。
馬蹄子先在李金玉身上踩了一遍。
車輪子又在李金玉身上壓了一遍。
趕大車絕活,大車過道!
要不說李金玉時機選得不對。
在雅間裡動手,他確實有勝算,一旦出了雅間,這事就麻煩了。
一樓喝茶的全是鄭秋桐的部下,你當二樓喝茶的就是尋常客人?
二樓各個雅間裡也埋伏著鄭秋桐的部下。
李金玉闖蕩過江湖,他能想到二樓也有埋伏,可是情況危急,他不可能防備得那麼周全。
就在他身邊的雅間幾里,埋伏著一個趕大車的,這趕大車的時機把握得特好,李金玉正路過門口,這人就把絕活大車過道給用出來了。
大車先撞在李金玉身上,隨後車輪又在李金玉身上壓了兩遍,這絕活一點沒糟蹋,所有力道全用在了李金玉身上。
多虧李金玉身上還有點水汽,靠著暖湯泄勁給自己留了點緩衝。
等趕大車的絕活用完了,李金玉跌跌撞撞想起身,鄭秋桐卻不給他起身的機會。
她一腳踩在了李金玉的腦袋上,俯著身子看著李金玉:「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我們煞尊能看得起你,算你小子有造化!你一條喪家之犬狂什麼?奪歲魔王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你一條看門狗,還在這跟我叫什麼?」
說話間,鄭秋桐的高跟鞋往下一踩,高跟鞋的鞋跟在李金玉的臉上踩出了個窟窿。
鄭秋桐往李金玉臉上啐了口唾沫:「你說你天天這麼狂,跟我們煞尊說話都沒大沒小的,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我以前還以為你小子是真狂,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張來福是你澡堂子的熟客,跟你連打帶鬧處得還挺不錯的。」
李金玉沒聽明白,張來福什麼時候成熟客了?張來福是今天剛來的新客。
這裡邊有誤會?
這裡邊確實有誤會!
李金玉想明白了,今天他和張來福在澡堂子裡打了一場,澡堂子裡邊有人誤會了,以為李金玉在和張來福打打鬧鬧。
熟悉李金玉的人都知道,李金玉只會和熟人打鬧,而且鬧得特別狠,有時候還把人化在浴池裡。
於是有人就把張來福當成了李金玉的熟人,還把這消息告訴給了鄭秋桐。
這個告密的人應該是李金玉的部下,也就是說,李金玉身邊出了內鬼。
李金玉心裡這個恨,恨得直咬牙,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鄭秋桐今天就不是奔著說事來的,之前見過幾面,她也不是奔著談生意來的,她就是想要了李金玉的命。
「認識個張來福就敢跟我猖狂?認識個督軍就覺得自己有靠山了?」鄭秋桐在腳上加了些力氣,鞋跟又往李金玉的臉頰里嵌進去一截,「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看你自己算個什麼東西?黃泉路上走慢一點,你看看張來福能不能來給你收屍!」
話音落地,鄭秋桐拿著柿子就往李金玉臉上拍。
在鄭秋桐手心裡有兩個柿子,一個是紅的,一個是黃的。
如果李金玉現在投降求饒,鄭秋桐就給他拍個黃的,讓他吃點苦頭,但不至於喪命。
李金玉在駝月城的煞域裡邊確實有身份,留他一條命,讓他把手下歸攏歸攏,接管駝月城的時候能順利不少。
但如果李金玉不識好歹,鄭秋桐就給他拍個紅的,直接把他送走,以後的事情雖然有點麻煩,總比李金玉活著的時候好辦得多。
李金玉是個硬骨頭,怎麼可能投降?他攥著水壺,還想把剩下那點水底子甩出來,和鄭秋桐再拼一場。
哪怕帶不走鄭秋桐,也得讓她受點傷!
可李金玉躺在地上不好使勁,水壺還沒甩起來,鄭秋桐一巴掌已經拍李金玉臉上了。
啪!
這一巴掌拍得狠,李金玉臉疼得要命,鄭秋桐的手也很疼。
完了!
李金玉把眼睛閉上了。
他知道賣罐這行的手藝,被這麼大一個紅柿子拍在臉上,自己肯定沒命了!
先把氣給閉住,再把眼睛給閉緊了,別讓柿子的汁水滲進來,能多撐一會是一會,想辦法再跟她拼一回!
李金玉還在摸索自己的水壺,鄭秋桐卻在盯著自己的手心。
不對呀!
隔著柿子拍,怎麼還能把手拍這麼疼?
手心確實鮮紅一片,但這好像不是柿子汁。
這是血!
她的手受傷了。
柿子哪去了?
鄭秋桐一抬頭,發現兩枚柿子在半空中飄著,一個黃的,一個紅的。
一條鐵絲穿著兩個柿子,在走廊里搖搖晃晃。
鄭秋桐怒喝一聲:「你是什麼人?」
鐵絲在房樑上繞了兩圈,從頂棚上垂下了身子,昂起了鐵絲頭,對著鄭秋桐的眼睛說道:「我是張來福,享福的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