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萬生痴魔> 第395章 來時兵部體,歸去翰林身

第395章 來時兵部體,歸去翰林身

  第395章 來時兵部體,歸去翰林身

  張來福坐在城外等了三個多鐘頭,鐵絲都回來了,它們沒在城裡找到軍械庫。

  這也確實難為了這群鐵絲,駝月城太大了。

  張來福在拔絲匠這也就是個妙局行家,他拔出來的鐵絲雖然靈性不淺,可想靠它們找遍整個駝月城,用個三年五載,這活兒都未必幹得完。

  想要找到軍械庫,至少得有個大致方向,張來福覺得余長壽那邊希望更大一些,他是空中搜尋,視野更開闊一些。

  過不多時,余長壽把鏡子都收回來了,每面鏡子上的畫面都看了一遍。

  城還是那座城,有街、有路、有胡同、有巷子,有高低錯落的房子。

  這些房子裡邊哪個是軍械庫呢?

  張來福重點看了南北兩座營地,在鏡子留下的畫面里,根本就沒有南營,南營所在的位置是一片住宅。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北營的畫面倒是有,格局和南營基本一致。

  孫光豪指著鏡子說道:「我說什麼來著?三爺不可能騙咱們,人世是南營,魔境就是北營,咱們要找的地方就在北營,你們還不信我,非得在這瞎耽誤功夫!」

  張來福看了看余長壽,余長壽看向了邱順發。

  邱順發沒言語,他這邊獲取的情報也非常有限。

  這些西瓜籽雖然在邱順發這接受了教育,但它們的性情終究和人不一樣。

  一開始它們是奔著打探消息去的,等和花草樹木聊起來了,聊著聊著就把正經事給忘了,說得全是家長里短的那些瑣碎。

  一棵小草嫌棄大樹擋了它的光了,大樹還嫌棄這棵小草吸了它的水。旁邊一株打碗花說它原本是一株牡丹,因為被一株蘑菇吸了靈氣,才變成了這不起眼的野花。

  旁邊的蘑菇可不認這個:「什麼種長什麼苗,什麼苗開什麼花,你就是個打碗花的種,還想變成牡丹?你沒那個命,你往我身上賴什麼?」

  打碗花不服氣,和這蘑菇吵起來了。

  西瓜籽站在中間,左跳一跳,右跳一跳,正在這勸架,勸了半天,也沒勸出個結果。

  聽了邱順發的描述,孫光豪干分氣憤:「阿發,不是我說你,你折騰這些沒用的事幹什麼?

  一朵花和一株蘑菇打起來了,這事用得著你跟著摻和嗎?這事明顯就是蘑菇有理!蘑菇它能有什麼錯呢————」

  一看這狀況,邱順發這也指望不上了,張來福帶著三人進了城,一路走向了北營。


  和綾羅城的魔境相比,駝月城的魔境相對熱鬧一些,街上不算擁擠,但這一路走過去,總能看到有行人從身邊經過。

  張來福不是第一次來駝月城魔境,對這環境也算熟悉,這次不用去人世,張來福也不用顧及出入口,一路走得順順噹噹,很快就到了北營。

  北營也有人進出,有的穿著軍服,有的穿著便服。

  門前沒有站哨的,一行四人直接進了營地。

  操場上,一名男子戴著銀白盔頭,戳著紅絨珠纓,扎了一身淺藍鑲邊的硬靠,手執一條長槍,和一名高大的男子正在廝殺。

  這名高大男子頭戴紫金冠,冠身鎏金,綴滿珠飾,頭頂斜插兩根雉雞翎子。穿一身平金繡龍硬靠,掌中持方天畫戟,與持槍男子激戰正酣。

  這打的是哪一仗?呂布戰趙雲嗎?

  三國里好像沒這齣吧?

  余長壽在旁邊問了一句:「這倆人是誰啊?這是唱戲還是真打?要說唱戲,看他倆一招一式可不是花架子,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可要說真打,哪有扮成這副模樣出來玩命的?這不胡鬧嗎?」

  孫光豪白了余長壽一眼:「這可不叫胡鬧,扮著戲玩命的人我見過,不光戲唱得好,命玩得也狠,那是有真本事的人!」

  「煞使大人說的沒錯,煞使大人說什麼都有道理。」余長壽不敢頂撞煞使,可他覺得孫光豪剛才說的那些話肯定不是真的。

  邱順發看了看余長壽:「他說的是真的,真有這樣的人,她的名號你肯定聽過,改天我帶你去戲園子聽她的戲去。」

  除了這兩個玩命的戲子,操場上還有不少人。

  有一個炸臭乾子的,拿著扇子對著鍋子正在扇風,他把鍋里的油煙全都扇到了旁邊一名小販的攤子上。

  這名小販的攤子上擺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罈子,他把其中一個罈子打開了,也拿了把扇子,對著罈子扇風,往那炸臭乾子的身上扇。

  這名小販是賣臭豆腐的,在三百六十行里,臭豆腐也是食字門下一行。除了臭豆腐之外,這行人還賣醬豆腐,臭豆腐被稱之為青方,醬豆腐被稱之為紅方。

  在萬生州,賣臭豆腐的和炸臭乾子的有仇,他們都覺得對方更臭一些,剛一出攤,兩個人就開始拌嘴,拌到現在,兩個人開始互相扇風,再過一會,兩個人就該動手了。

  旁邊還有一個耍猴的,猴戲還沒開始,耍猴的敲著鑼,讓猴子把一件一件道具全都擺到了近前。

  猴戲的道具不算多,這耍猴的明明可以自己擺好,可他非得讓猴子擺。這是為了亮手藝,讓別人看一看,他手下的猴子靈性特別足。


  旁邊有個餛飩挑子,就看不慣這耍猴的臭顯擺,他一揭鍋蓋,香氣撲面而來。

  猴子被香氣吸引了,也不干正事兒了,湊到餛飩挑子近前,一起流哈喇子,氣得耍猴的直罵:「他那餛飩放了大煙殼子了,你們誰吃他的餛飩,誰以後就得犯大菸癮!」

  這餛飩是真香,比珠子街的餛飩還香。

  別說猴子饞了,張來福也饞了,他抿了抿嘴唇,他吞了口唾沫,掏了一塊大洋,就想上去買一碗。

  等等!

  這是怎麼了?

  正在辦正事呢,哪還有心思吃餛飩?

  這地方是軍營嗎?怎麼這麼熱鬧?

  這地方的手藝人脾氣都不好,不見他們正經做生意,好像都在這置氣。

  魔境和人世終究不一樣,這地方的軍營跟人世那邊也未必是一個用途,這地方的軍營可能就是撒火的地方。

  北營要比南營大了很多,張來福穿過幾排營房,又到了一座操場,這座操場和剛才那座操場的模樣差不多,可看著操場上的人,又和剛才那座操場不太一樣。

  余長壽在旁邊提醒了一句:「咱們是不是迷路了?」

  張來福拿出了北營的地圖,比對著看了看,按照圖上布局,北營就一座大操場,現在看見兩座大操場,證明他們真迷路了。

  迷路倒也不怕,四人各有手段,孫光豪看了看周圍的營房,有人在營房裡燒火做飯,一副居家過日子的模樣。也有人在營房裡喝酒聊天,好像進了酒樓的雅間。

  還有不少營房空著,孫光豪選定了一間,對張來福道:「我進去擺個香案,問問三爺該怎麼走出去。」

  邱順發和余長壽都不覺得孫光豪這手藝能靠得住,但北營這地方是孫光豪領過來的他也確實該負責到底。

  過了一會兒,孫光豪從營房裡走了出來,朝著操場的方向看了一眼,背過身去,又看向了一位在營房門前變戲法的藝人。

  他朝著藝人的方向走了十步,突然轉左,跳到了一座營房的屋頂上。

  那位變戲法的藝人專心致志練手藝,他在地上鋪了塊布,一會兒變出個火盆,一會兒變出個花籃,完全沒有留意孫光豪。

  張來福他們三個跟著孫光豪一塊跳上了房頂,在房頂上七繞八繞,繞到一處路口,孫光豪帶著其餘三人跳了下來。

  等雙腳落地,張來福抬頭再一看,操場不見了,營房的盡頭處出現了一座四層大樓。

  孫光豪指著大樓說道:「兄弟,看仔細了,這就是軍械庫。」

  四層樓?


  這種軍械庫可不多見,樓層高了不方便搬運,大部分軍械庫都是平房。

  張來福覺得奇怪,先讓鐵絲過去探查一下狀況。

  鐵絲剛到庫房門口就退回來了。

  回到張來福身邊,鐵絲搖擺著腰肢,又跳又扭,跟張來福說了很多話。

  也不知是鐵絲表達不當,還是張來福理解得不對,交流了許久,張來福沒太理解鐵絲的意思。

  鐵絲也著急,她一個勁催促張來福,讓他親自過去看一眼。

  什麼都沒探查清楚就過去看一看,是不是太莽撞了?

  余長壽派出一面鏡子,跟著鐵絲又走了一趟,等鏡子回來之後,鐵絲配合著畫面,終於把事情說清楚了。

  這地方不太好探查,還不如直接往裡走。

  四個人聽從了鐵絲的建議,來到了庫房門前,發現有不少人進進出出。

  這些人穿什麼衣裳的都有,有穿軍服的,有穿戲服的,有穿綢緞的,有穿粗布的。

  他們就這麼直接進去,不會惹人懷疑,但要是有靈物和厲器往裡探,反倒有可能被發現。

  這麼多人進出,這地方能是軍械庫麼?

  張來福往軍械庫的大門看了一眼,門上掛著一塊長兩尺、高一尺的生鐵牌子,鐵牌子上鏽跡斑斑,隱隱約約寫著三個字。鏽跡太重了,到底是什麼字,張來福也看不清楚。

  軍械庫掛這麼大塊招牌,這種事還真不多見,四個人正在門口看著,身後有人喊了一聲:「諸位,借個光,別擋道!」

  這人穿一件月白長衫,外邊套一件直襟馬褂,下身穿一條青布長褲,腳上穿一雙千層底兒布鞋。

  張來福給他讓了路,這人背著手大搖大擺進了庫房,張來福見他進去了,他帶著眾人也跟著進去了。

  一進了大門,撲面而來一股霧氣,稍微有些悶熱。

  門裡兩邊牆上還掛著對聯。

  上聯是:金雞未唱湯先熱。

  下聯是:紅日東升客滿堂。

  張來福看著對聯有點眼熟,他看了看孫光豪:「豪哥,你覺得這地方是庫房麼?」

  過了大門,還有二道門,孫光豪往二道門上看,也看到了一副對聯。

  上聯是:來時兵部體。

  下聯是:歸去翰林身。

  孫光豪心裡有底了。「有兵部,有翰林,這地方是個舊式軍營,肯定是軍械庫,你就放心吧。」

  眾人又進了二道門,覺得這霧氣越來越重了。


  二道門後站著幾位夥計,光著膀子,肩上搭著手巾板,衝著四人招呼:「來了您嘞!

  裡邊請了您嘞!」

  軍械庫居然還有迎賓的!

  這迎賓的打扮還有點特殊,他為什麼光著膀子?為什麼搭條手巾?

  夥計帶著這四個人往第三道門走,第三道門前還有一副對聯:早有清水,盆池兩遍。

  這回張來福看明白了,這地方不是軍械庫。

  這是一個澡堂子!

  張來福看向了孫光豪,他小聲問一句:「費這麼大勁,來個澡堂子幹什麼?」

  孫光豪也有些尷尬,這不是他瞎找的,三爺告訴他這地方就是軍械庫。

  澡堂子裡邊有沒有可能藏著軍械庫?

  這個可說不準!

  進了三道門,裡邊有一掌柜,四十出頭的年紀,待人特別熱情。

  「諸位客爺,官塘、盆塘還是池塘?」

  這句話是詢問客人洗什麼檔次的。

  張來福也不想來這洗澡,他轉身要走,忽聽邱順發在耳邊說道:「走廊擺著幾盆石榴,都說這地方不錯。」

  當著別人的面,話不能說太清楚。

  邱順發剛才放出去的西瓜籽,已經和走廊幾盆石榴聊上了,這幾盆石榴告訴西瓜籽,說這地方有好東西。

  到底是什麼好東西,西瓜籽還沒問出來。

  這是柳三爺選中的地方,西瓜籽也問出了些線索,這種情況下,張來福就不該走了。

  「四位官塘,勞駕您了。」

  掌柜的又問:「頭等官塘還是二等?」

  「頭等的。」

  頭等官塘就是最好的洗浴服務,價錢挺貴,一個人得一塊大洋。

  張來福掏出了四塊光板大洋,也就是魔境的功勳,遞給了掌柜的。

  掌柜的收了錢,給了四個竹牌子,回身招呼夥計:「頭等官塘四位,樓上請!」

  官塘在三樓,盆塘在二樓,池塘在一樓。

  路過一樓的時候,張來福還能聽見裡面有夥計在吆喝:「諸位穿著穿著,騰個箱,前起讓後起!」

  這是夥計在趕人。

  池塘是最低一級的塘子,裡屋有磚砌的溫熱二池,旁邊放著木盆和木板床。外屋放著衣箱,還放著脫衣服用的板凳。

  來這洗澡的,都圖個便宜,洗乾淨了趕緊走人。


  可也有人想在這享受一下,泡一身通汗,解除身上的乏累,所以那對聯寫得好,來時兵部(冰布)體,歸去翰林(汗淋)身,光是想一想這過程,就讓人覺得暢快。有的堂膩子,能在澡堂子裡泡上大半天。

  客人少的時候,要是泡澡泡累了,可以叫上一壺茶,在木板床睡上一覺。

  要是客人多,這就不行了,衣箱都不夠用,夥計還得加筐,這時候肯定要趕人。

  到了二樓,環境就講究了不少。

  二樓也有溫熱二池,比一樓的池子要小一些。浴池旁邊有不少單間,單間就是一個狹長小屋,進門就是浴盆。靠牆一張窄躺床,一張小方桌,配一套粗瓷茶具。房門帶木插銷,可以從裡面門上,這既保護了客人的隱私,也隔絕了大池的喧囂,來這洗澡的都是城裡的中產,有大點單間,裡邊擺著兩個浴盆,可以和熟人同洗。

  到了三樓官塘,環境就更不一樣了。

  官塘全是套間,外間鋪著木榻,帶著被褥,擺著茶桌兒,裡屋才是洗澡的地方。客人願意在這歇多久就歇多久,甚至可以在這兒留宿。

  這還只是二等官塘,頭等官塘有專門夥計伺候著,外間裡有牌桌,還有大煙槍,夥計隨傳隨到,買吃買喝、修腳搓澡,全由這夥計安排,保證給伺候得妥妥噹噹。

  在官塘,洗澡已經成了次要的事情,這是會客的場所,也是養生的去處。

  張來福選了頭等官塘,就是因為這地方清靜,好辦事。

  進了套間,張來福再派出鐵絲在澡堂子裡打打探,鐵絲順著下水道一層一層往下鑽。

  邱順發派出的西瓜籽還和走廊里的盆栽們聊著。余長壽拿出了幾面薄鏡子,貼著牆邊往各個塘子走。

  他們三個各忙各的活,孫光豪就不動手了。在澡堂子裡擺香案,有點太扎眼。況且今天已經請教三爺兩次了,人家都給領進門口了,再問下去,就有些失禮了。

  四個人,一人圍著一條浴巾,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夥計推門進來一看,這四位不打牌,不抽菸,不喝茶,也不洗澡。

  這就不太合適了。

  夥計問道:「幾位爺是不是沒吃飯呢?用不用我給諸位定一桌酒菜?」

  張來福拿出兩塊光板大洋給了夥計:「你看著弄一桌,菜硬一點。」

  「得嘞,您稍等!」夥計拿了大洋,不多時端來了酒菜。

  酒是高梁白,勁大味沖,燙熱了喝。

  菜以冷碟為主,有醬肘子、酥魚、鹵花生、手撕兔肉、五香豆腐乾————熱菜就兩道,一個爆肝尖,一個雞蛋攤餅。除了這些菜,還有芝麻燒餅和糖炒栗子兩道點心。


  這桌菜的成色很一般,畢竟這是澡堂子,不是飯館。可這四個人吃得香,他們這一路在魔境走得辛苦,也沒吃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吃飽喝足,張來福的鐵絲和余長壽的鏡子還是沒找到軍械,這座澡堂子的實際空間比他們想像中要大得多,一處一處細緻搜尋,也挺費勁。

  邱順發的西瓜籽還在和盆栽們聊天,西瓜籽能問出一些事情,可盆栽總說得模模糊糊,它們都說有軍械,卻又說不出軍械的具體位置。

  都查到這步了,也不能半途而廢,接下來該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不用乾等,有的是好等。

  夥計把四個臥榻都鋪好了:「諸位,您是睡會還是現在就洗著?」

  張來福看了看其他三個人,在魔境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眾人真沒怎麼睡過好覺。

  「我們先睡會吧。」

  「客爺這邊請,都給您鋪好了。」

  四個人各自往臥榻上一躺,夥計問了一句:「諸位抽菸不?」

  他問的可不是香菸,他問的是大煙土。

  張來福最煩這個,衝著夥計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們睡會就行。」

  夥計沒走,又問了一句:「諸位聽曲嗎?」

  這話里另有說道。

  張來福要是說聽曲,夥計會給找來一些姑娘,這些姑娘不一定會唱曲兒,但能陪著他們洗澡。

  邱順發作為一名教書先生,品行自然和別人不一樣,他是想聽曲的,他是懂得欣賞樂曲的人!

  但張來福不喜歡這個,把夥計給打發走了。

  眾人睡了兩個多鐘頭,這一覺睡得神清氣爽,可該打探的東西還沒打探出來。

  這時候如果再吃再睡,這就不合規矩了,這是澡堂子,裡邊有全活,不能光睡覺。

  這全活包括洗澡、搓澡、放睡、捏腳、修腳。

  孫光豪準備先去大池子洗個澡。

  官塘也有溫熱二池,不愛泡的可以不去泡,但孫光豪喜歡這個,大池子裡有別的客人,能搜羅到不少消息。

  官塘的大池子可比池塘的大池子好了太多,不僅打理得乾淨,池子和池水裡還加了不少手藝,泡著特別舒服。

  孫光豪下了池子,一坐到底,背靠著池壁,讓池水慢慢把身子給浮起來。

  這一下泡得渾身都舒坦,孫光豪還不忘了跟周圍人打個招呼:「諸位,同洗同喜。」

  這是澡堂子裡的吉祥話,旁邊人也都回了一句:「同喜。」


  一名男子來到孫光豪近前,笑呵呵問了一句:「這位朋友有點面生呢,平時不總來這堂子泡澡麼?」

  孫光豪看了看這人,他倒覺得面熟:「您是不是剛才那位————」

  「是我,進門之前就遇著你們幾位了。」這男子就是穿著長衫馬褂,讓他們借光讓路的那位。

  孫光豪笑了笑:「幸會幸會,我們幾個是來談生意的,本想把事談成了就走,可事談完了之後,總覺得身上不得勁,就想來這鬆快鬆快。」

  這位男子表示贊同:「這大夏天的,一身汗一身油,可不難受嗎,事都談成了,咱還不能享受享受?那哥仨呢?怎麼沒過來一塊泡著?」

  孫光豪指了指雅間:「他們在屋裡泡著呢。」

  男子擺了擺手:「屋裡有什麼意思啊?那塘盆都伸不開腿,哪有在這泡得舒坦?您把那幾位都請出來,咱也一塊熱鬧熱鬧。」

  孫光豪嘆了口氣:「要不說他們不懂享受,他們不好意思出來,說來這兒害臊。」

  男子咂咂嘴唇:「都大老爺們,有什麼好害臊的?要是不泡池子,那還不如洗個盆塘算了,教書先生都在樓下洗盆塘。」

  孫光豪愣了片刻,這男子為什麼突然提起了教書先生?

  在澡堂子裡,文員、帳房、師爺、管家、教書先生這幾行人,確實喜歡洗盆塘,盆塘比池塘乾淨得多,價格還不像官塘那麼貴,對於中產來說最實惠。

  可這男子專門兒說了一句教書先生,就讓孫光豪覺得彆扭,這話好像是在暗指邱順發。

  孫光豪問了一句:「先生,您貴姓啊?」

  男子搭話:「我姓李,我泡得差不多了,該搓澡了。

  說完,男子喊了一聲:「夥計,墊板!」

  夥計把板床鋪好,男子到床上搓澡,孫光豪招呼一聲:「給我也墊個板,我也搓著。」

  人家搓澡,他也跟著搓,夥計還以為他來找事的:「客爺,要不您屋裡搓去吧,我叫搓澡師傅到裡邊伺候您。」

  孫光豪搖了搖頭:「我就在這池子邊搓,順便聊聊天,這位李爺的搓澡錢算在我帳上,我一塊給結了。」

  老李抬起頭來,一個勁兒擺手:「這可不行,咱都不認識,不能讓你破費。」

  孫光豪爽快一笑:「什麼認不認識啊,一個池子泡過澡,這就是緣分。」

  老李一看,也不好再推讓:「這麼著,你請我搓了澡,我請你修個腳,咱都是朋友,你也別跟我客氣。」

  孫光豪答應了:「行,那咱誰都別客氣。」


  兩人墊了板,邊搓邊聊。

  搓澡屬於三百六十行里衛字門下一行,這行手藝共有一百零八式,講究的是手法和勁頭。

  兩位師傅手法不錯,這澡搓得舒服,搓得去垢止癢,搓得渾身通紅。

  搓完了澡還得放睡,這可不是讓兩人睡著,這是搓澡師傅的另一門手藝,敲胳膊捶腿,舒筋活血。

  師傅一邊敲,兩人一邊聊,老李跟孫光豪說:「這師傅手勁可真大,一拎一拽,我這一身骨頭都鬆了,你說他手勁怎麼這麼大?他以前是不是拔過鐵絲?」

  話都挑明了,孫光豪也不客氣了:「我估計不像是拔鐵絲的吧,剛才搓澡的時候,我看連揉帶搓的勁也不小,能不能是別的行門?」

  老李點點頭:「搓澡的時候勁大,我估計是磨過鏡子。」

  孫光豪揮了揮手,讓搓澡的離他遠些。

  他從板床上坐了起來:「李爺,看來你認識我們。」

  老李笑了笑:「我認識你們,你們認識我嗎?」

  孫光豪搖了搖頭。

  「不認識我,就敢跟我一個池子泡澡?你膽子挺大呀!」說話間,老李從床板底下拿出了一面金牌。

  金牌有什麼大不了?誰還沒塊牌子?

  孫光豪在魔境也是有身份的人!

  他有魔王令牌,還有煞使的職務!只要把身份亮出來,無論到哪,同道都得給幾分面子。就是去市場買菜,賣菜的也得主動打個招呼,還得給算便宜一些!

  孫光豪也想把自己那塊金牌亮出來,可他仔細看了看老李的牌子,他決定暫時先不把自己那塊牌子給拿出來。

  老李那塊牌子上寫著兩個字,煞梟!

  怎麼會在這遇到煞梟了?這是哪位煞尊手下的煞梟?

  正在愣神的時候,老李拿著金牌在板床上磕打了兩下。

  熱水池子裡,水溫陡然上升,一團水霧竄了起來。

  「這怎麼回事?這怎麼這麼燙啊!」

  「熱水管子是不是開錯了?這要了命了!」

  正在泡池子的幾名客人連喊帶叫,他們有的掙扎著往外跑,有的還在拼命叫夥計。

  幾個人一個都沒跑出去,先是在池子裡撲騰,而後起了一身燎泡,過一會都撲騰不動了,被燙得皮脫肉爛,全都化在了池子裡。

  孫光豪神色從容,他先準備喊人,再準備亮手藝。

  老李趴在板床上,衝著孫光豪一直笑:「現在知道喊人了?晚了!」

  「弟兄們,加小心————」話沒說完,孫光豪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掉進了水池裡。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