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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安流民,育英才

  建安三年(198年)的春天來得晚。

  二月已過大半,桑乾河上的冰才化盡,河水混著冰凌嘩嘩地往下游淌。

  

  薊縣城外的官道上,前幾日的積雪還沒化淨,

  踩上去吱呀作響,馬蹄踏過的地方,雪水混著泥漿濺得到處都是。

  司馬懿勒馬站在官道旁的高坡上,望著南邊蜿蜒而來的那條黑線。

  那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扶老攜幼,挑擔推車,拖家帶口,像一條疲憊的河流,緩慢地、沉默地向北流淌。

  「仲達先生,」身旁一個屯長模樣的軍士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

  「這都第三天了,每天少說五六百口,再這麼下去,咱們的帳篷和糧食……」

  「帳篷不夠就去借。」司馬懿沒有回頭,聲音很平:

  「薊縣城裡的商會、寺廟、空宅子,能住人的地方都去問。糧食的事,徐別駕已經在調了。」

  他說完,撥馬下了高坡。

  馬蹄踏在泥濘的官道上,很快便匯入了那股難民的人流。

  司馬懿今年十九歲。

  他的面容比兩年前更成熟了些,眉眼間那股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愈發明顯,

  下頜已生出細密的胡茬,須用剃刀每日打理。

  玄色的官袍穿在身上,襯得整個人沉穩內斂,只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同鷹視。

  他策馬緩行,目光掃過路邊的難民。

  一個老婦坐在道旁的枯樹下,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孩子臉上掛著淚痕,嘴唇乾裂起皮。

  老婦正用一塊粗布蘸了雪水,往孩子嘴唇上抹。

  司馬懿勒住馬,翻身下來,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

  老婦愣了愣,抬頭看他,見他穿著官袍,嚇得連忙擺手:「大人,這可使不得,俺們……」

  「拿著。」司馬懿把水囊塞進她手裡,語氣不容置疑,「孩子要緊。」

  他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

  一個中年漢子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車後跟著個婦人,懷裡抱著襁褓,手裡還牽著個五六歲的丫頭。

  丫頭走不動了,婦人只好彎著腰,半拖半抱。

  司馬懿招手叫來一個軍士:「去找輛車,把那一家子送到前面安置點。」

  「諾。」


  一個年輕後生揹著包袱走得飛快,眼睛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司馬懿看了他一眼,那後生警惕地與他對視,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逃難的路上,什麼人都有。

  良民,逃兵,逃奴,甚至可能混著曹軍的探子。

  司馬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隊伍的最前端,那裡有幾個軍士在引導難民分流。

  他翻身下馬,站到路旁一塊石頭上,揚聲開口:

  「諸位父老!」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壓過了嘈雜的人聲。

  難民們紛紛抬頭,望著這個年輕人。

  「在下幽州都督府長吏司馬懿,奉命接應諸位。」

  「諸位一路辛苦,前面十里,就是薊縣城。城外的安置營已經備好,有帳篷,有熱粥,有大夫。」

  「諸位到了那裡,先登記姓名籍貫,然後領號牌,按號牌分帳篷。」

  「老弱婦孺優先,傷病者優先,有孕婦者優先。」

  「請大家放心,劉使君有令:凡來投者,皆我河北百姓,一視同仁,絕不苛待!」

  難民們聽著,疲憊的臉上露出希冀之色。

  有人小聲嘀咕:「真的假的?不會又要收咱們的糧吧?」

  旁邊的人捅他:「別瞎說,劉使君仁義,俺在徐州時就聽說了。」

  「就是就是,俺們村去年逃過來的那幾家,如今都分了田,過得比在老家強多了。」

  司馬懿沒有多留,撥馬往回走。

  他要去安置營。

  那裡還有一大堆事等著他。

  安置營設在薊城南門外三里處的一片高地上。

  原本是一片荒地,去年秋天開始平整,搭了幾十頂大帳,預備著今年開春的難民潮。

  沒想到難民來得這麼快、這麼多,帳篷不夠,只好又臨時加搭。

  司馬懿到的時候,營地里正忙得熱火朝天。

  有人在登記造冊,有人在分發粥食,有人在搭建新帳篷,有人在給傷病者包紮。

  婦孺的哭聲、男人的吆喝聲、軍士的呵斥聲混成一片,嗡嗡嗡的像一鍋沸水。

  司馬懿徑直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帳篷。

  掀簾進去,一個人正背對著他,俯身在案上看什麼。

  那人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革帶,身形清瘦,卻挺得筆直。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劍眉星目,面容俊朗,嘴邊帶著溫和的笑意。

  正是幽州別駕,徐邈。

  徐邈今年二十八歲。

  兩年前鄴城大朝會,他被任命為幽州別駕,總領幽州政務。

  當時就有人嘀咕: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管得了偌大一個幽州?

  兩年過去,沒人再嘀咕了。

  徐邈把手裡的文書遞給司馬懿,笑道:

  「仲達來得正好。剛從薊縣那邊送來的,城裡的空宅、寺廟、商會倉庫,能騰出來的都騰出來了,還能安置八百戶。你那邊營地還能加多少?」

  司馬懿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眉頭微皺:

  「帳篷不夠了,最多再添五百戶。後續的人還在源源不斷地來,照這個速度,三天後就得爆滿。」

  徐邈點點頭,沒有慌張,走到帳壁掛著的輿圖前,手指點了點幾個地方:

  「薊縣往北,昌平、軍都、居庸關一線,有幾個屯田營,去歲收成不錯,糧倉是滿的。」

  「但那是邊地,不能安置老弱。」

  「往東,無終、令支那邊,有去年新開墾的荒地,還沒分完。可以分流一部分青壯過去。」

  「往西,涿郡那邊,主公老家,鄉老們很支援,可以安置一部分。」

  他轉過身,望著司馬懿:「仲達,你手頭有多少青壯?」

  司馬懿想了想:

  「這兩天登記的,十八到四十歲的男丁,大約一千二百人。後續還會有。」

  「夠了。」徐邈笑道,

  「先把這一千二百人挑出來,組織起來,幫著搭建帳篷、挖排水溝、修路。」

  「不能光靠軍士,軍士還要守邊。」

  他頓了頓,又道:

  「另外,挑幾個識字的,幫著登記造冊。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手底下那幾個書吏也快累垮了。」

  司馬懿點頭:「我這就去辦。」

  他走到帳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問:

  「景山兄,你說今年……怎麼突然來這麼多人?」

  徐邈望著他,目光里有一絲只有他們二人材懂的東西。

  「豫州、揚州去年大旱,顆粒無收。」

  他輕聲道,「袁術為了籌糧,加重了賦稅。那些活不下去的,就往北邊跑。」

  「往北邊跑……」司馬懿喃喃重複。


  「咱們這邊,有田分,有糧吃,有活路。」

  徐邈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仲達,這就是民心。」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主公常說,民心是打出來的,更是守出來的。」

  「守民心的,不是刀槍,是糧食,是田地,是一條活路。」

  司馬懿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他掀簾出去,大步走進那片喧囂之中。

  接下來的日子,徐邈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從早轉到晚。

  他跑薊縣城,跑安置營,跑各縣衙門,跑屯田營。

  哪兒缺糧了,他調;哪兒缺帳篷了,他借;哪兒有糾紛了,他判;哪兒有傷員了,他親自去看。

  有一回,安置營里兩個青壯因為分帳篷打了起來,一個頭破血流,一個罵罵咧咧。旁人拉都拉不開。

  徐邈正好趕到。

  他沒有發火,沒有訓斥,只是走到兩人面前,蹲下身,看了看那個頭破血流的,又看了看那個罵罵咧咧的。

  「你倆,哪兒的人?」

  兩人愣了愣,一個說「兗州東郡」,一個說「豫州潁川」。

  徐邈點點頭,從懷裡掏出兩塊乾糧,一人一塊塞進手裡。

  「東郡的,潁川的,到了幽州,都是幽州人。」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碎屑,

  「帳篷不夠,我知道。但打解決不了問題。」

  「你們倆,要是還有力氣,跟我去搬帳篷。搬完了,你們倆住一頂,不許再打。」

  兩人面面相覷,默默爬起來,跟著他走了。

  後來,那兩個青壯成了安置營里最能幹活的,一個管分發工具,一個管組織勞力,幹得熱火朝天。

  司馬懿把這事看在眼裡,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這就是徐景山。

  不唱高調,不講大道理,就事論事,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

  難怪二十六歲就能當別駕。

  三月初十,最後一波難民安置完畢。

  前前後後二十多天,攏共接納了八千多戶,三萬多人。

  帳篷不夠,就擠一擠;糧食不夠,就稀一點;衣裳不夠,就勻一勻。

  硬是撐過來了。

  這天傍晚,徐邈把司馬懿叫到帳中,案上攤著一卷厚厚的冊子。


  「這是這些天登記的名冊。」徐邈翻開幾頁,

  「三萬兩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青壯一萬一千八百人,老弱婦孺兩萬零九百四十三人。」

  司馬懿等著他說下去。

  徐邈沉默片刻,忽然問:「仲達,你覺得,這些人怎麼安置?」

  司馬懿想了想:「按慣例,分田、授宅、免賦三年。青壯編入屯田營,老弱安排輕活。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幽州的荒地雖多,但不是無主之地。」

  司馬懿目光沉沉,「那些荒地,名義上是官田,實際上早被當地的豪強占了,佃給流民耕種,收租收得比官稅還狠。」

  徐邈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這個年輕人,看得明白。

  「仲達,你說到點子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壁的輿圖前,

  「幽州有四大難:一是邊患,胡人年年南下劫掠;二是地瘠,不比中原膏腴之地;」

  「三是民貧,百姓手裡沒餘糧;四是豪強,那些地頭蛇,把持著田地、水源、商路。」

  他轉過身,望著司馬懿:

  「前三個難,咱們正在一點點解決。」

  「邊患,有徵北將軍在,胡人不敢南下。」

  「地瘠,這兩年開荒、修渠、推廣新犁,收成一年比一年好。」

  「民貧,分田、免賦、貸種子,百姓手裡有了糧。」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可這第四個難,一直沒動。」

  司馬懿心頭一跳。

  豪強。

  這兩個字,在任何地方都是禁忌。

  青州有,徐州有,冀州有,幽州也有。

  劉備的政策,從來是「安撫為主,壓制為輔」。給豪強留面子,留位置,只要不鬧事,就不動。

  可徐邈這話的意思……

  「景山兄的意思是……」

  徐邈走到帳口,掀開帘子,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三萬多人,要安置,要分田,要活下去。可幽州的田,不夠了。」

  他回過頭,目光灼灼:

  「除非——把那些被豪強占去的官田,收回來。」

  司馬懿倒吸一口涼氣。


  「可是主公那邊……」

  「主公那邊,我會去說。」徐邈打斷他,「但不是現在。」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

  「仲達,你看。遼東那邊,還有大片荒地未開。土肥,水足,只是偏遠,沒人敢去。」

  「如果我們把幽州的豪強……遷一部分過去呢?」

  司馬懿怔住了。

  遷豪強鎮遼東?

  這主意……

  這主意太絕了。

  遼東新定,需要人鎮守,需要人開荒,需要人紮根。

  可遼東偏遠,胡人出沒,中原人誰願意去?

  如果讓那些豪強去——

  他們有家丁,有佃戶,有財力,有人脈。

  讓他們去遼東,既能開發荒地,又能削弱他們在幽州本地的勢力。

  一石二鳥。

  「可他們……會願意嗎?」司馬懿問。

  徐邈笑了,那笑容里有年輕人少有的狡黠:

  「不願意?那就把官田收回來。」

  「願意?那就給他們在遼東劃大片土地,免稅三年,許他們招募流民開荒。」

  「仲達,你說,他們會怎麼選?」

  司馬懿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

  「景山兄,你這是……逼他們走。」

  「不是逼。」徐邈搖搖頭,目光清明,「是給他們一條更好的路。」

  「留在幽州,只能守著那點田產,跟官府鬥心眼。」

  「去了遼東,開疆拓土,建功立業,將來子孫後代,都有個前程。」

  「到時候找征北將軍要些個不值錢的校尉、都尉的官職——」

  他話沒說完,但司馬懿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

  到時候拿些不值錢的官職打發了,還能讓他們謝謝咱呢!

  司馬懿望著這個只比自己大五歲的年輕人,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父親司馬防說過的話:「徐景山此人,將來必成大器。」

  如今看來,父親說得太對了。

  這份膽略,這份手腕,這份深謀遠慮……

  徐邈走到案前,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我今夜就把奏疏寫好,明日一早,八百里加急送往鄴城。」


  他抬起頭,望著司馬懿:

  「仲達,這些日子辛苦了。去歇著吧,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司馬懿點點頭,掀簾出去。

  帳外,春寒料峭,夜風拂面。

  他站在帳口,望著滿天星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遷豪強鎮遼東。

  這是要把幽州的根,徹底翻一遍啊。

  …………

  三月十五,薊縣城外來了一隊人。

  領頭的是個少年,十五六歲模樣,面容俊朗,耳垂碩大。

  穿著一身素色錦袍,雙手過膝,腰懸長劍,策馬走在最前。

  身後跟著五騎。

  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約二十歲,身形魁梧,揹著一柄大刀,跟領頭少年並轡而行。

  一個膚色微黑的少年,也是十五六歲,眉宇沉穩,得勝鉤上掛一桿嶄長長槊,腰間卻懸著柄半舊的馬刀。

  一個清瘦的少年,十五六歲,斯斯文文,像個讀書人。

  一個白白淨淨的少年,看著更小些,十三四歲,好奇地東張西望。

  還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全身甲冑,持槍墜劍,策馬殿後,像是護衛。

  再往後,則是十幾個頂盔摜甲的步卒。

  這一行人剛到城門口,就被守門軍士攔住了。

  「站住!什麼人?」

  領頭少年一勒韁繩,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遞上:

  「在下劉封,奉家父之命,前來拜見征北將軍。」

  守門軍士接過文書一看,臉色驟變。

  那文書上蓋著左將軍府的朱紅大印,末尾署名:劉備。

  「大、大公子稍等,小人這就去稟報!」

  片刻後,城門大開。

  牛憨親自迎了出來。

  他比兩年前更沉穩了些,眉宇間那股沙場淬鍊出的煞氣依舊,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柔和。

  劉封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跪地:

  「劉封,拜見四叔!」

  身後幾人紛紛下馬,跟著跪倒。

  牛憨彎腰將他扶起,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少年。

  長大了,也更有英氣了。恍惚間,竟與當年見到大哥時,有七八分相似。

  牛憨目光越過他,看向身後——關平、公孫續、沮鵠都是封兒幼時玩伴,只余兩人面生。


  他視線落在那二人身上,露出詢問之色。

  劉封連忙引見:「四叔,這位是麋威,字叔重,麋子仲先生長子。」

  那白淨少年上前行禮,好奇地望著牛憨。

  牛憨笑了。麋竺的兒子,年紀最小,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孩子氣。

  「這位是……」劉封看向最後那個年輕人。

  那人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在下徐盛,字文向,琅琊人。現為武衛將軍麾下校尉。奉劉使君之命,護衛諸位公子前來。」

  武衛將軍麾下?

  牛憨眼神一暖。

  典韋的親兵出身,那便是大哥身邊的人了。

  再看徐盛腰杆筆直,目光沉穩,顯然有些勇力。

  不然大哥也不會派他來給封兒做護衛。

  自己人。

  「好,好。」牛憨一一招呼,隨即道,「走,先進城,去都督府說話。」

  一行人進了薊城,來到都督府。

  牛憨吩咐備宴接風,自己卻先拉著劉封進了內堂。

  「封兒,」他讓劉封坐下,「你父親的信呢?」

  劉封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遞上。

  牛憨拆開,仔細看了起來。

  信寫得不長,但字字透著大哥特有的那種溫厚和深謀。

  「守拙吾弟:

  封兒年已十五,當歷練之時。故遣其北上,隨弟習邊事、知民情。

  坦之、伯嗣、仲翔、叔重四人,皆我軍中二代之俊傑,一併遣去,托弟照拂。

  另,孔明與仲達在弟帳下已兩年矣。

  此二人者,亮才也,軍中未來之棟樑。

  封兒與之年歲相仿,正可朝夕相處,互相砥礪。弟當留意觀之,使此輩少年人,早成氣候。

  兄今年三十有八矣,雲長三十有六,翼德三十有二。

  元皓年五十有三,公與年四十有七,建公年五十。

  吾輩漸入中年,將來天下,終是這些少年人的。

  望弟悉心培養。

  ——兄備手書。建安三年二月」

  牛憨看著信,久久不語。

  大哥三十八了。

  在這人均壽命不足五十的漢末,已算得上壯年。不再年輕。


  而自己,這一世也三十二歲了。

  以自己這身武藝,若在太平年月,活個高壽自是不難,可這亂世……

  他輕輕撫過身上那一道道傷疤。

  誰也說不準的事。

  好在,至少自己不會因為病痛或者壽命早早離世。

  牛憨撥出系統面板。

  【壽命:32/89】

  壽命一欄穩如老狗,既沒有因為武藝的增長而提升,也沒有因為傷痛而減少。

  至於如今的屬性嘛,他快速的掃了一眼——

  【聲望:410/500】

  【統帥:81】

  【武力:98】

  【智力:55】

  【政治:46】

  【魅力:86】

  比之河北之戰前,倒是提升了不少。

  最顯眼的當屬統帥與魅力兩項。

  統帥之長,是因遼東、幽州皆在他率領下一一克復;魅力之增,則多賴戰場英姿與這兩載鎮守北疆之功。

  智、政二項亦有寸進,只可惜用得少,終究是聊勝於無罷了。

  牛憨把信折好,收入懷中,清空了閒雜的思緒,抬起頭望著劉封。

  這孩子十五歲,關平十八九歲,公孫續十三歲,沮鵠十五六歲,麋威十三四歲。

  諸葛亮那孩子,今年十七了吧?司馬懿十九。

  一轉眼,自己都三十二了。

  當年在涿郡,跟著大哥二哥三哥,四個人一條心,從南打到北,從東殺到西。

  如今,大哥坐鎮鄴城,二哥鎮徐州,三哥守青州,自己守幽州。

  兄弟四個,分守四方。

  而那些少年人,正在長大。

  諸葛亮、司馬懿、劉封、關平、公孫續、沮鵠、麋威……

  還有徐盛,二十出頭,已是校尉。

  將來的天下,真的是他們的了。

  牛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淡淡的悵然。

  「封兒,」他站起身,拍了拍劉封的肩膀,「走,帶你去見見你那些『未來棟樑』。」

  劉封眼睛一亮。

  內堂外,司馬懿和諸葛亮已經候著了。

  司馬懿依舊是那副沉穩內斂的模樣,已有了幾分官場老手的派頭。


  只是見到劉封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這是主公的嫡長子。

  諸葛亮比兩年前高了許多,十八歲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雅,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淨。

  只是見到劉封時,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

  這是將來要輔佐的人嗎?

  牛憨領著劉封走到兩人面前:

  「封兒,這位是司馬懿,字仲達,河內司馬氏,如今在都督府做事。這位是諸葛亮,字孔明,琅琊諸葛氏,你子瑜先生的弟弟。」

  劉封抱拳行禮:「仲達兄,孔明兄,久仰。」

  司馬懿還禮,不卑不亢:「公子客氣。」

  諸葛亮微微一笑:「亮與公子年歲相仿,以後常來常往,不必拘禮。」

  牛憨又招呼關平幾人上前,一一介紹。

  幾個少年互相打量著,目光里各有意味。

  劉封望向司馬懿,這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年輕人,眉宇間那股深沉讓人看不透。

  劉封又望向諸葛亮,這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少年,笑容溫和,眼神清澈,卻似乎藏著什麼東西。

  而司馬懿和諸葛亮,也在打量著劉封。

  這就是主公的嫡長子。

  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眼神清澈而堅定。看起來,是個好孩子。

  可這孩子,將來……

  司馬懿收回目光,垂下眼瞼,不再多想。

  諸葛亮依舊笑著,那笑容溫和如初,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思索。

  牛憨看著這幾個少年人,忽然想起大哥信里那句話:

  「將來天下,終是這些少年人的。」

  他咧嘴一笑,大手一揮:

  「走,吃飯去!今天你們幾個小的,都跟俺坐一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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