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唱名發榜
第286章 唱名發榜
林黛玉整日都在客房中,或是讀書或是歇息,便是連發榜都沒有出門。
一來,她覺得草榜於她而言,不可能會被黜落;二來,林黛玉也是怕遇到王熙鳳,會再被她找上門來。
不知道那個紈絝到底與王熙鳳糾纏到何種地步,但是冤有頭債有主,別奔著她來呀。
林黛玉還真不知,王熙鳳再擺出那副模樣,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即便作為李宸去推諉,回去榮國府,林黛玉也無法直視王熙鳳了。
所以,就在房中安安穩穩地溫習了兩日功課,等到第三日再入場覆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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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試考得策論,律賦於林黛玉來說,難度也並不算高。
尤其她明白自己在此處多有不足,在臨近考試之前,便著重補足。
再來到考場上,見得中正平穩的考題,筆下自然如同行雲流水。
只是閒下以後,便忍不住多喝幾口水,導致在這小小的號舍中,林黛玉也握不過兩日不如廁。
便只能忍著萬千羞意,用角落裡的淨桶行了方便。
而後就輕車熟路的取出香囊猛吸了幾口。
多虧了有香囊,而且一看這工藝精巧,便知道是晴雯給的,林黛玉已經打定主意,待回府以後,定要好生感謝她。
覆試次日清晨,試院正門大開,左右有差役護持,核對身份後方可進入。
院試至此,已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應考的童生有兩千名以上,而最終錄取為秀才之人,不過六十位。
故此,比縣試、府試,院試反而多了一道唱名之禮。
眼下,諸多學子,已經列於大堂之上,等候張學政前來宣讀名次。
林黛玉還是頭一遭經歷如此禮事,眼睛餘光便丈量著正堂。
堂上,供了一方檀木香案,其上的牆壁上掛著至聖先師孔子的畫像。
兩側也儘是些丹青字帖,文氣濃郁。
學子們紛紛偏頭欣賞,也會有人竊竊私語,但更多的人與林黛玉一般,皆是心存忐忑。
唯有身後不遠處的一人,林黛玉以為奇特。
總好似灼灼目光盯著她,令林黛玉身上不大爽利。
奇怪,這紈絝怎得總在外面招惹是非,這又是得罪了誰?
林黛玉少有在外交際,但好在她的記性不錯,好生思索一番,才記起不遠處那位少年應是戶部侍郎王家的三公子王璟。
這紈絝怎就惹妒忌心強的人,怕是要糾纏個沒完了沒了。
念及此,林黛玉便不覺撇了撇嘴。
淨是令她頭疼的一些事。
忽而,衙役上前開路。
幾名考官簇擁著一中年人,入堂而來。
打頭的中年人林黛玉自不陌生,便是順天府學政張繼。
今日他身著緋色白鵬補子官袍,頭戴烏紗,行走間自有威勢,面上亦有翰林出身的清貴之氣。
眾學子皆按規矩行過禮,垂首侍立。
林黛玉位列前排,此情此景下也不免神色一緊。
案首之名,於她而言,是對她多日來的努力的一種認可。
尤其小三元的殊榮,也是她想要摘得的,這並非是存有什麼功利之心,而是她但凡要做了,一定要追求最好才是。
若不然,總會讓林黛玉心存遺憾。
而且,那紈絝這一年間都能有進益,若自己偏偏落於下乘,豈不是要被他看輕了去。
輕抿著嘴唇,林黛玉慢慢調節呼吸,徐徐吐氣。
張學政立於案後,自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於林黛玉身後,猛地收回,清了清嗓,聲音仿佛黃鐘大呂,迴蕩於堂前。
「諸生寒窗苦讀,歷經縣、府試甄拔,方得立於今日堂前。朝廷設科取士,意在為國選才,非專為個人功名計。」
「今日唱名,無論高中與否,望爾等謹記學以致用」、忠君愛國」八字。」
「昔荊公論取士有言:所謂文者,務為有補於世而已矣」。爾等既得功名,當時時自問,所學所著,是否有補於世?此方不負朝廷設科本意————」
例行的開場訓誡作罷,堂前的氣氛就越發凝滯,最為在意的唱名環節便到了。
張學政從案頭取過還未張貼的長案於手,深吸口氣,拔高音量道:「順天府院試,第一名————」
「宛平縣,李宸!」
話音一落,飄蕩全場。
林黛玉只覺胸口悶得一口氣,徹底抒發出來。
而且,比起其他人會高呼,「我中了,我中了」一般,發瘋似的站起身,向旁人呼喝,林黛玉在眾目睽睽之下,反而表現得十分平靜。
因為她本來就是冰冷的性子,喜怒不形於色是日常,此時也亦然。
起身,只是向張學政作揖行禮,林黛玉語氣都未見多少波瀾,「多謝學政大人。」
見此子這般心性,面上風輕雲淡,好似早料定了自己的頭名一樣,張學政也不禁感慨。
真是個好苗子,在這院試之中,也似是鶴立雞群,往後自有一片廣闊天地。我倒也是沾了他的光,這金台書院的事才能告一段落。
收回思緒時,堂前已經爆發出了宛平縣學子的恭賀聲。
「果然是李案首!連中三元,實至名歸!」
「小三元!真為我宛平增光!」
「恭喜李案首,鵬程萬里!」
「多謝各位同儕。」
有人喜便有人憂。
後排的王璟自是面色一沉,心中滿是不甘,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在院試之前,他曾親自去見過張學政,他也答應下來在院試時會遵從王家的意思,卻不想今日竟是出爾反爾,依舊點了李宸為案首。
不得不說,在此處見得李宸的第一眼,王璟心底便覺察有些不對了。
可這李宸是有什麼魔力嗎?
能讓張學政冒著得罪他王家的風險也要如此作為。
心底即便是憤憤不平,王璟卻也不好在此時造次,平白失了禮數,是要被黜落功名的,唯有強自按捺。
「不錯,再接再厲。」
淡淡與林黛玉說了一句,便聽張學政繼續唱名道:「第二名,大興府,王璟。」
零星響起些許掌聲。
雖說王家在朝堂之上依舊強勢,但在學道上,早在前番府試變得近乎聲名狼藉了。
此時的學子,即便是出自大興府,也是極為克制的賀喜。
前後差別如此之大,便更讓王璟妒火由心中起,連身也不躬便作揖道:「見過大宗師。」
張學政淡淡的看了眼,道:「不錯,再接再厲。」
王璟眼皮微挑。
雖說與他和李宸是一般的說辭,卻不知怎得,總讓他覺得這裡包含深意,袖中的拳頭漸漸握實了。
隨後,一個個名字伴著籍貫,依次被高聲報出,堂前掌聲雷動,歡聲不止。
待六十個名字全部唱畢,下方才傳出哀嘆聲。
張學政凝了凝眉,收斂神色,再次與考取秀才的學子叮囑道:「爾等既入學宮,便為秀才,乃國家士子,當知身份已不同於白衣。首要者,敦品勵行,愛惜羽毛。」
「生員見官雖可不跪,但須恪守禮法,非公事不至公門,不許干預詞訟、武斷鄉曲。
「」
「其次,進學不輟。爾等將由府、州、縣學管轄,每月有月課,每歲有歲考。成績優異者,可補廩膳生員,領取朝廷資補,以助學業;怠惰者,亦有降等、黜革之險————」
如同入職培訓一般,張學政簡明扼要地說了諸般事跡,並為他們而後的修學給予了些許點撥。
諸如國子監和各個書院,眾人有去哪裡進修的資格。
眾人皆垂首聆聽,熟記於心。
話音方落,王璟卻忽然舉手,揚聲道:「學生斗膽,可否請將案首之試卷張貼出來,供我等瞻仰學習?」
目光直直望向張學政,毫不避諱。
張學政眯了眯眼,反問道:「你對本院所定名次有異議?」
「學生不敢。」
王璟仍持弟子禮,語氣卻格外堅持,「見賢思齊,案首文章正該共賞。」
「好。」
張學政清脆的應了下來,轉向一旁吩咐道:「曾教諭,將那試卷張貼出來,是該讓學子們「見賢思齊」。」
而後,曾教諭便將兩場試卷張貼在一塊告示板上,供所有學生閱覽。
王璟第一個向前。
率先去看的,便是李宸的試帖詩。
因為李宸在詩會上揚名,後來還不檢點的為青樓女子作詩賦詞,可見他擅長的是婉約詞句。
但在試帖詩中,是要歌功頌德的,這便很容易跑題。
可見了答卷,卻是截然相反的風格,十分正派,便不由得一怔。
但即便如此,王璟依舊不死心,著眼於四書文中。
從破題看到收束,從首題看到次題。
王璟額前滿生細汗,嘴唇因為不自覺的用力抿得發白。
他實在挑不出問題,這文章寫得太周全了。
破題穩妥,承轉有序,起承轉合間章法嚴謹,無一字可指為累贅:義理闡述平正通達,全是聖賢道理的正解,挑不出離經叛道之處;辭藻清雅而不失力度,用典恰當,對仗工整。
即便是最可能藏匿個人傾向、易被攻擊的議論部分,也寫得進退有度。
堵在告示板之前,妨礙了其他學子,自會惹得旁人不悅。
可礙於王璟的身份,又無人好開口指摘。
王璟的內心自是愈發焦急,難道說,就這麼算了?承認我技不如人?不可,家中說過再給我這次機會,若不能取得案首,大兄,二兄的待遇要超出我五成,娘親定然也會偏心。」
不可,不可————
適時,人群里終於傳出兩聲嗤笑。
右都御史家公子曲珩,忍不住上前,拍了拍王璟的肩頭,「璟兄,就別往裡鑽了,挑不出來毛病,便就算了。何況鑽進那板子裡去,背面也沒題了。」
另一個宛平縣的學子,禮部尚書府出身的褚硯,接口道:「哎,話不能這麼說。興許是宸兄的文章做得太好,讓王公子醉心其中,無法自拔。好學兩句,下次抄到鄉試里。」
「程墨程文抄襲不行,我王大公子抄本朝的還不行嗎?」
「哈哈哈。」
眾人鬨笑一團,便是林黛玉也不覺嘴角一彎。
還以為這人能挑出什麼毛病來,林黛玉作勢還想著與他辯幾句,好舒暢一下她這幾日憋悶的心情。
可這人卻遲遲不開口,令林黛玉頓感失望。
眾人的笑鬧聲愈演愈烈,王璟的臉色也漸漸由紅漲紫,回頭瞪了調侃他的兩人,而後退出人群,來到張學政面前,將王家的威勢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
「大宗師,學生斗膽一問,這卷當真可取為案首?」
張學政冷眼相對,「呵,笑話,這名次不是本官所排,難道是你所排?若有異議,大可狀告本官,請禮部派人磨勘!」
「你可還有話說?」
王璟嘴唇翕動,終究說不出半個字來。
怎就會如此了?這人,當真不想要書院的經費了?」
張學政再望向在場眾人,宣布道:「今日便到此。諸位新進生員,望爾等日後勤勉向學,不負今日之名。」
林黛玉從旁告退,與王璟相隔幾人,道:「王兄若覺這幾篇文章看得不夠盡興,一會兒試院門外,還有我新刊發的拙作,倒可買一本回去,閒時細細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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