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傳回榮國府
第285章 傳回榮國府
榮國府,清早起來,李宸便孜孜不倦地教起了史湘雲八段錦的要領。
這會兒正立在史湘雲身後,一手輕托她的腕,一手扶在她腰間,細細調整著姿態。
指尖不經意的摩挲過身條曲線,史湘雲忍不住腰肢輕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姐姐,癢了,有些癢。」
李宸面色十分嚴肅,「我這是在矯正你的姿勢,癢也得忍一忍。」
史湘雲咯咯笑,雙梨渦更深了些許。
「前些日子,姐姐始終坐在案邊不理人,這幾日倒肯親近了。若早這般教我,我早學會了。」
聞言,李宸慢慢收回手。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的確,他不能表現得過於熱絡,不符合林黛玉的脾性,若是招致史湘雲懷疑便不好了,尤其常身處一處,會令人起疑心。
只不過,史湘雲這般粗枝大葉的姑娘,想來也不會計較那麼多。
但李宸卻足夠謹慎,一起身,捂嘴輕咳道:「還不是被你纏得沒法了,既然你嫌我,那我回去讀書便是。」
史湘雲忙拉住李宸的手腕,搖晃著撒嬌道:「好姐姐,我哪敢嫌你?我最喜姐姐這般陪我玩鬧了,不如說坐在案邊只悶頭讀書的那個才無趣呢。」
這話還算中聽,李宸點點頭,勉為其難地說道:「那好吧,且再練一練。把裙子撩起來些,我瞧你腿勢可正。」
史湘雲依照李宸的吩咐捻起裙角,垂頭問道:「這褲子是不是裁窄了,動作總不舒展。」
兩人這邊還在鬧著,外頭翠縷掀簾來報,「姑娘,林姑娘,寶二爺回來了。」
史湘雲聞聲轉頭,手上裙裾一松,恰好將李宸裹了進去。
「回來了?院試不是還有第二場麼?」
翠柳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忍不住偏開頭道:「下一場,寶二爺參加不了了。」
史湘雲眸眼一轉,高興地跳腳說道:「原來如此,是他沒考中,這回連候補的資格都沒了,哈哈哈。」
李宸這才從裙底鑽出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兀凳上,擦著鼻尖的一縷清香嘆道:「雲丫頭,收斂些。這話若被隔壁聽去了,還不得有人找你的麻煩?」
史湘雲連忙搓了搓自己掛著嬰兒肥的臉,板住了臉色,還又捏著自己的嘴唇,扁扁擠在一起,好似鴨子嘴。
開口,便是支支吾吾口問道:「那現在他人呢?」
翠縷如實答道:「回來的不只有寶二爺一個人,還有先前請過的業師張司業,連珠大奶奶的父親李大人也一同來府了。」
「府里給部堂的老爺去傳信,找老爺回來待客,李祭酒此刻正往老太太院裡來呢。」
聞言,李宸和史湘雲相視了一眼,都覺得是外間發生了什麼不同尋常的大事。
史湘雲忙從衣架上扯過外衣,連聲道:「不行,我得去堂上瞧瞧。」
李宸無奈,抓住這要飛走的燕子,先吩咐道:「去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去堂上了,打聽清楚。」
未幾,翠縷便趕了回來,與兩人說道:「三春姑娘們倒是都往堂前來了,珠大奶奶、
璉二奶奶也都在,大太太和二太太也在,圍著李祭酒說話呢。」
「快走啊林姐姐,晚了要趕不上了。」
說罷,史湘雲便掙脫了李宸的控制,忙往堂前去了。
李宸也只好追著出門,一同去往堂前。
榮慶堂上的氣氛看似融洽,卻好似瀰漫著絲絲縷縷的尷尬。
眾人皆默然端坐,唯有賈寶玉垂首立於堂中,面如死灰。
「政兒可回來了?」
賈母手扶著鳳頭梨木拐,從鼻尖哼出聲音來。
鴛鴦上前道:「回老祖宗話,老爺這會在夢坡齋陪張司業說話呢。」
「也好,難為人家盡心教導一場,如今寶玉出了這般紕漏,他臉上也無光。咱們府里總該有所補償。」
隨後又轉向客座首位的李守中,「也有勞李親家專程走這一趟。」
李守中欠身道:「不敢。貴府公子科場有事,於情於理,老夫皆當盡綿薄。更何況小女在府上多蒙太君照拂,本已是叨擾。」
賈母擺手,又追問道:「親家不必見外。只是老身有一事不明,寶玉那篇文章,當真不堪至此?竟逼得張司業欲掛冠歸鄉?」
賈母心底暗道一聲腐儒,竟是因為這點芝麻大小的事,便想要一走了之。
這將那賈家置於何處?好似是賈寶玉害了他的名聲一樣。
李守中苦笑一聲,但也未有正面回答賈母的問題,轉而說道:「老夫人明鑑,《易》
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亦云: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各人才性自有歸處,譬如草木,各依水土而生。寶玉有他的天分,何必執著於科舉?」
聽聞此言,賈寶玉的臉色愈發難看了,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一旁的暖閣內,姑娘們倒是聚齊了。
眾人不都是如史湘雲這般看熱鬧的心思,而是不免擔憂著,風平浪靜的府里怎又掀起了這般波瀾,到底是怎麼回事?
待在旁邊聽了一會以後,方知曉是賈寶玉闖禍了。
「三姐姐,你們來的早,可聽到說賈寶玉做的什麼文章了嗎?」
探春轉頭見到是史湘雲、林黛玉和薛寶釵來了,搖了搖頭,從挨著屏風的軟榻上下來,與三人小聲分辨道:「沒提這回事,只是老祖宗問了幾次,李祭酒委婉推諉了。」
而後招招手,示意眾人湊近點,壓低聲音道:「不過。我來的時候,聽二嫂嫂房裡的豐兒提了幾句。」
眾人盡皆圍了上來,「快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說是二嫂嫂在外面被寶二哥氣得不輕。今日草榜放出,寶二哥未見自己座次,便咬定有人壓他卷子,口口聲聲說參透了學政出題深意。」
「二嫂嫂那般護短的性子,自然要去討個公道。她不便親去,便請了寶二哥先前來府里的張司業出面。」
「人家司業說了,這種情況少之又少,而且也不至於去打壓寶二哥前頭一個沒名次的。但礙於情面,還是不得不前往,尋裡面的考官去了。
「後來呢?後來呢?」
史湘雲忍不住催促。
探春卻是搖頭苦笑,「後來————聽聞張司業再從試院出來時,臉都青了。此刻在前廳候著與老爺相見,神色還沒緩過來呢。
話音一落,在場眾人都錯愕不已。
李宸卻忙偏過頭,輕咳了幾聲,忍住笑意。
這賈寶玉到底寫了如何驚世駭俗的文章,竟將他的老師都連累得蒙羞至此?
別說李宸,在場眾人皆是難以想像。
如此,便不覺都看向薛寶釵,素日來姊妹中消息最為靈通之人。
薛寶釵眨了眨眼,溫聲開口,「近來家中生意煩冗,試院之事倒未多留意。只知四書文兩題,一是君子食無求飽」,一是馮婦下車,而民歡樂之」。」
「這兩題看似平易,反而不易出彩。前題出自《論語·學而》,義理清晰;後題是《孟子》截搭,取馮婦攘臂下車」半句,頗考巧思。」
薛寶釵簡單地提了一嘴,便頓了頓,轉向李宸道:「這般文章關節,不如請林妹妹分解,她素日留意這些,更有深入淺出之見。」
要按照以往,李宸這會又要裝病了。
但他已經考過考題了,並且四書五經文皆有進益,在這些姑娘面前說一說,便也無妨。
而後便在故作沉吟之後,將自己當日破題、承轉之意與姊妹們闡述了一遍。
眾人聽完都覺得剖析的有理有據,只是眼下的這件事,卻還沒有理清頭緒。
尤其堂前人都不怎麼說話,只讓大夥都覺得莫名其妙的,似是在等一個人。
果不其然,又過了半晌,廊道上突然響起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
等來到了檐下,還能聽見粗重的喘息聲。
賈政一拂官袍入內,雙目赤紅,惡狠狠地盯了賈寶玉一眼。
揚起手來,便狠狠落在了賈寶玉背上,當即將他打得跪倒在地。
力道剛猛,出手迅速,在場眾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更沒想到賈政會在榮慶堂上大動干戈,待賈寶玉哀嚎出聲了,才恍惚回過神來。
賈母當即丟開拐杖,攔在兩人之間,怒斥賈政道:「你反了天了!竟敢當著我的面,便動起手來,你倒不如連我也打了,一塊兒打死我們祖孫二人,倒也乾淨!」
被王夫人攔下的賈政,慍怒卻仍不能平息,「老太太,你可知他在外面做了什麼孽?
竟寫出那般恬不知恥的文章來,豈非視科舉為兒戲?」
「輕了,讓他終身不得科舉,若是重了,賈家還不得被人參上一本?」
賈母卻道:「慣會危言聳聽,這會兒不都還好好的?」
說著,將賈寶玉一把攬到懷裡,由鴛鴦在另一頭攙扶著,往一旁耳房裡歇息去了。
賈政被推搡至前頭,才見到李守中仍在此處,不由得臉色訕訕,上前道:「讓親家公見笑了。」
李守中搖了搖頭,「談不上,談不上,存周請。」
見得此情此景,李守中才知道怎養出賈寶玉這般禍害的。
而暖閣內,眾姊妹便聽得更加聚精會神了。
賈政飲了口茶,握下面色,與相對的李守中道:「不知那張司業那,親家公如何安排?」
「他欲歸鄉靜養半載,我已准了。好在明年方是鄉試年,尚不算耽誤。」
賈政點了點頭,「如此甚妥。府中自當備程儀相贈,總不能讓親家公既費心又破費。
鬧了這個事,全是那孽障之過————」
場中又是一靜,賈母去而復返,登堂來往太師椅一坐,不由得沉悶瞪了賈政一眼。
賈政不由得開口,道:「不知道老太太您以為如何?」
賈母嘆道:「剛才的話,我這老婆子都聽得了。既然你有打算,還何必多嘴問我。」
「不過我這老厭物還是得說一句,此事未免太過小題大做了。寶玉便是如今還讀不通書,也只是因為年紀尚小,若再學個兩三年,難道還考不成個秀才了?」
「李親家,你說是也不是?」
李守中自要給這個面子,只得委婉說道:「哥兒能連過縣、府兩試,確見進益。首題四書文亦算中規中矩,詩賦尤見靈性。若論天資,實有可造之處。」
頓了頓,李守中話鋒一轉,道:「然科舉之道,如琢如磨,非朝夕可成。欲在此途有所建樹,恐須多年寒窗苦功。這般辛苦————未必是寶玉那般金玉之軀所能承受。」
賈政臉色慚愧,心裡更是下一團怒氣。
賈母也不覺臉色懨懨。
雖說,她從不指望賈寶玉能在科舉一道有多精進,考取什麼功名,可她卻從來沒覺得賈寶玉會差過誰。
聽得李守中的話,自然不算滿意,賈寶玉何等聰慧,只是於科舉而言,還不夠用心罷了。
畢竟年紀尚小呢。
事已至此,李守中本該告辭離去,而眼下,他卻沒急著起身,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恕老夫冒犯,曾聽聞鎮遠侯府和府上相交甚篤,不知存周可有此事?」
賈政頷首,不覺其中深意,便追問道:「確有些往來,不知親家公的意思是?」
李守中捋須一笑,自己前番為了賈寶玉修學之事多有協助,這會兒提個請託,也算禮尚往來。
遂不顧李紈頻頻遞來的眼色,開口便道:「近年科場所取舉子,十之六七出自江南。
蘇杭文風鼎盛,金陵鐘山、姑蘇紫陽書院人才輩出,連年竟出五名狀元,揚州鹽商所助安定、梅花、廣陵三院亦是後來居上。」
「反觀北地,國子監多年來從未出過狀元。北方士子竟以南遊求學為登第捷徑,此風若長,實為我祭酒之失。」
「然江南富庶,天生文藻,實難抗衡。今幸有鎮遠侯府李宸此等良才現於順天,若不能納其入監,老夫自是遺憾啊。」
李守中忍不住嘆息道:「若說能突破南北文運失衡之桎梏,非此人莫屬了。」
賈政不由得震驚。
「親家公竟如此推崇?」
李守中點了點頭,「實不相瞞,我後來趕到試院以後,也取了頭名的卷子一看,便正是那李宸的。」
「此子天賦縱橫,兩篇四書文皆是言之有物,立論正大,引據宏富。」
「詩賦氣韻生動,更見早慧。如此天賦,潛心栽培數載,必成砥柱。」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賈母聽他將別家子弟抬得這般高,面上難免難堪。
王夫人、邢夫人皆是垂頭默然王熙鳳則緊咬嘴唇,暗啐道:「那小子心術不正,學了那麼多經文有什麼用?」
暖閣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姊妹們驚訝於李守中如此直白的褒獎,似乎對他考取科舉前三甲都抱有極大的希望,不由得愣在了當場。
史湘雲不由得喃喃道:「這鎮遠侯府的公子竟然這般厲害,似是讓李祭酒都要親自往他府上請他入學了。
探春點了點頭,「畢竟能兼顧經義和詩才的人,少之又少,而且還是出自於勛貴一脈,這更是罕見。」
薛寶釵與姊妹們解釋道:「童生試、院試時,勛貴身份反成拖累。待鄉試、會試顯出真才,方是利處。」
「屆時便免不了被朝野矚目,甚至傳到御前,李祭酒正是看準此節。」
迎春輕聲問:「寶妹妹覺得————那人會應麼?」
薛寶釵搖了搖頭。
這她哪裡知道?
她跟李宸也只是有生意上的往來罷了,而且最近都少有聯絡。
目光不由得飄向了李宸。
林妹妹肯定是暗中與李公子有牽扯的,不然為何臉上這般得意洋洋,反而一點都不驚疑?與姊妹們差別太過了。」
薛寶釵忍不住湊近問道:「林妹妹以為呢?」
「我還沒————人家應當還沒想好吧?這會還是院試,談這個太早了。」
薛寶釵神色一凝,心中疑心更重。
此時又聽堂上賈政沉吟道:「親家公既如此看重,賈家自當從中撮合。只是寶玉那——
「」」
賈政又嘆息道:「雖如老太太所言科舉並非家中強求,但是賈寶玉有心向學,豈能阻攔?」
賈政看向賈母,見她臉色轉圜,便就順著這話頭說道:「先前兩次就讀於金台書院,他都學得盡興,反因書院的變故,而氣憤歸家,以示反對污聖人言之作風。
「9
「前番童生試,也見其才,奈何心性浮躁,我想不如就讓府里為他捐個監生,後再改蔭監。日後入國子監,親家公將他帶在身邊多加指點。」
李守中臉色一滯。
再看了看賈母,心想著賈母會不會收回賈政這無禮請求,畢竟賈母是最疼愛這個孫兒,見不得他受苦,卻見賈母也不禁頷首。
「你總算說得一句明白話,望子成龍,老婆子我體諒,可偏不該動起手來。讀書科舉,的確是寶玉所求,既然沒能考得個秀才,那捐監也未嘗不可。」
「只要他願意讀,府里怎能讓他少了讀書的地方?」
李守中嘴角不忍抽搐。
不過轉念一想,若真能換得李宸入監,賈寶玉這灘,他捏著鼻子就忍了。
只求這位小爺別再寫什麼「女兒容色平天下」的奇文,害得他也晚節不保。
「李親家以為如何?」
李守中頷首應下道:「此等小事,未為不可。」
賈母頷首道:「好,既如此這兩日打點行李,便讓人來接吧。
「好————」
賈母打得一手好算盤,若是將賈寶玉留置在府里了,除非一直放在自己身邊,不然總得讓賈政尋到出氣的機會。
可寶玉又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如此以來倒不如送出去求學的好,偏他也愛學,非考科舉不可。
待送走了李守中,賈政折返後,便忍不住勸道:「老太太,寶玉這事不急呢。讓他再在家裡學一學,不急著出去。」
賈母反倒不理解了,「不是你平日總催他進學?怎反不讓他去了?」
「不是那回事。」
賈政頓了頓才開口說道:「老太太,不是我不想讓他進學,你是不知道他做出了什麼文章。」
「那一題馮婦下車,而民歡樂之」。他竟解作美貌婦人下車,眾人見之皆喜」!
這等淫詞濫調,分明是市井下流之言!」
「拿這等文章去科場,豈不是將祖宗門楣丟盡?!」
此語一出,滿堂沉寂。
暖閣里的史湘雲已經笑倒在了床榻上,如同丟在案板上的活魚一般抖動著腰身。
「哈哈哈哈,除了他,誰能寫出這等文章?」
「真和林姐姐差得遠呢。」
李宸坐在她身邊,按著她的肩頭道:「好了好了,人都在這呢,別弄出這般模樣來,倒像你多幸災樂禍似的。」
適時,正堂裡面散場。
王熙鳳順著迴廊走來,隔窗見暖閣里姊妹們齊齊整整坐了一排,不由掀簾進門,似笑非笑道:「喲,一個個倒是會挑地方聽熱鬧。還不散?莫非等我這兒給你們擺宴呢?」
李宸卻瞧著王熙鳳臉上掛著幾分愁苦,不由得湊近問道:「鳳姐姐,什麼事讓你不痛快?可還是因為外面的事?」
王熙鳳看著房裡的姑娘,冷聲一笑,「寶玉那點事能算得什麼?我也不是外面的人,外面丟了臉也丟了臉。可你們剛才不也在聽著?那李祭酒要咱家與鎮遠侯府說和呢。」
往史湘雲、探春身上一瞧,又笑吟吟道:「你們這幾個嘴饞的是有福了,到時候免不得又得請人來府里坐一坐。」
聽聞此言,在場的姑娘們都不禁一怔。
那位名聲鵲起的侯府公子,竟要來府里?
薛寶釵眼瞼微顫,目光不自覺的飄向李宸。
史湘雲也忽而翻身坐起,眸前一亮,就連旁邊的探春都不自覺垂下頭,手指擺弄起發尾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