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丟人
第284章 丟人
」寶二爺回來了。」
客棧里,襲人見賈寶玉沉著臉走進來,忙迎上前問道:「考得可還順心?」
賈寶玉一言不發,徑直坐到桌前,提起茶壺便仰頭灌了一口,滿臉的憤憤不平。
難得見他為科舉之事動這樣大的氣。
考得好便喜、考不好便惱,今日這般沒來由的火氣,倒教襲人摸不著頭腦。
「二爺這是怎麼了?」
「還能怎麼?」
賈寶玉冷哼一聲道:「冤家路窄罷了!我今日本是文思暢達,四書文、試帖詩皆揮灑自如,一氣呵成,尤其那四書題,定然猜中了張大人心意。」
「偏被李宸那廝壞了興致!光天化日之下,竟對平兒拉扯扯扯,連我都還————」
頓了頓,賈寶玉又輕咳了一聲道:「紈絝至此,實在可憎。」
襲人聽完,不由得苦笑,柔聲勸說,「這倒不至於讓二爺如此動氣,自有璉二奶奶給平兒做主,還是以科舉為重。」
「既然這回發揮出色,就不要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心境,更該靜心準備下一場才是。
你以為如何?」
賈寶玉被她一勸,稍覺平復。
想來也是,院試只過一半,後頭覆試還有策論這種自己最不擅長的題目,此時的確不宜分心。
「也好,下回若再撞見,定不與他干休!」
憤憤地說了這一句,賈寶玉便來到書案前,取出張司業往日所授的押題札記,埋頭溫習起來。
試院內,首場結束,這裡便是忙碌的時候了。
自打試院的大門重新閉合開始,內外簾官皆須挑燈夜戰,一日之內審畢所有試卷,排出初榜草稿。
張學政坐於大堂之上,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這屆學子的文章了。
尤其是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李宸。
而且他身為府案首,張學政在意他也是合情合理。
——
但張學政面上依舊秉持沉穩,先令眾考官審閱一遍,再將其中優者呈上,又自己覆核。
不過一個時辰,案頭已堆起三四十份可錄之卷,並七八十份候補。
張學政這才飲盡茶水,從容展卷細閱起來。
院試雖已糊名,卻無須謄錄,字跡仍可辨認。
翻閱數張後,張學政見到一手熟悉的筆跡,不由微蹙眉頭,王家這小子,行事雖張揚,文理卻紮實,家學淵源畢竟深厚————取在三甲之內,也是情理之中。
如此一來,張學政便不由得更為期待李宸的卷子了。
翻了半天,終於在最後一張找到了李宸的答卷。
再細細一覽兩篇四書文,俱是章法謹嚴、議論透徹。
試帖詩亦是氣韻流貫,朗朗合律。
讀罷,張學政便不忍低嘆道:「此子心思太過玲瓏,竟將我出題時那點無意間的感懷也點破了。」
「我本無此心,他卻窺見幽深,直抒胸臆。這用典、這辭采,便是置之駢儷文中亦不遜色。」
「詩才更不必說,詩會揚名,為三殿下看重,一時傳揚京城,自也不是泛泛之輩。」
即便撇開私交、不計那五千兩建館之義,單以此文論,張學政也必要取李宸為案首了。
於公,此文足稱魁首;於私,此舉亦合他的政績之需。
多少載京城未見小三元的學子了,還是出身勛貴,自是要引為祥瑞,呈報御前。
文風開闊,是盛世之相。
比什麼「銜玉而誕」靠譜得多了。
「倒是不知這人會擇哪一部為本經,難道是《詩經》?《詩經》現在看於他倒是最為相宜。」
這邊垂頭暢想著,下首卻倏忽傳來一句叫罵聲。
「荒唐!荒唐至極!此等污穢之文也敢呈於科場,簡直辱沒聖賢、玷污斯文!」
聞言,滿堂皆靜。
眾考官循聲望去,見是一位年邁的縣學教諭,氣得鬚髮頻顫,手中試卷也幾乎要被他抖落在地。
按理來說,在場多是閱卷多年的老學官,縣試、府試、院試歷經無數,好與不好的文章,也早該見怪不怪。
能令其在上官面前失態至此,那捲上究竟寫了什麼?
在場眾人無不好奇。
「曾教諭,怎麼了?出了什麼文章?」
「不妨讀來一聽?」
眾人不由一同擱筆,紛紛投過目光。
「老,老夫讀不出口!」
曾教諭將卷子往外一推,「諸位自閱罷!」
竟是讀都讀不出口,眾人便就更加好奇了。
在場考官聚在一堆,才看了破題,便沒人能繃得住面色了。
「夫馮婦者,姝麗之容也————若使世人皆明女子之妙,則干戈止息,天下晏然。」
「這怎麼連四書文都背不齊?馮婦乃搏虎之勇士,何時成了姝麗」?」
又有人說道:「這如何過得了縣試和府試?
」
曾教諭忍不住啐罵道:「此等卷子非但不可取,更當究其欺罔之罪,永禁再考!」
「不如且看看是何人所為?」
「糊名未拆,不合適。」
「糊名,那也是庇佑前頭的有才學子,難道這麼個庸蠹,就要因為他的出身而庇佑?」
「有理。學政大人,您怎麼看?」
眾人一唱一和間,卷子也傳到了張學政手中。
打眼一看,張學政便忍不住頻頻皺眉。
自己一縷寄懷寓慨之思,竟被曲解作貪慕美色之辭,還這般堂而皇之書於試卷,實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
「去吧,拆開看看是誰寫的。」
眾人拿走試卷,解開糊名,赫然寫著賈寶玉的名諱,不由得又面色一沉,一時間都沒人應聲。
憋悶了半晌才有人幽幽開口,道:「早有耳聞,這賈寶玉在縣試前,榮國府就動用了人脈關係,給周縣令施壓了,所以才得了個紅椅子。」
「府試更是因為王家那事牽連甚廣,總共黜落二百餘人,所以他又僥倖再添置一把紅椅子。」
「如今院試須憑真才,便露底了。
見是賈寶玉,張學政也頗感汗顏。
幸而只是院試如此,若是鄉試場上出此謬文,我若是成了他的座師,只覺顏面蕩然無存,這輩子的清譽怕是都要搭進去。
張學政實在忍不住腹誹,也不知榮國府是怎麼想的————瞎摻和科舉做什麼?嫌體面太多了,非得丟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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