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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斷喉劍

  斷喉劍

  哈特克郡黃昏的空氣,總帶著一層灰霧,蘇羽裹著大衣出了門,隔著一層木板,還能聽見裡面聲音,熱絡的明顯是送一位常來常往的親戚或老朋友。

  「慢走啊——下次再來!」

  蘇羽在台階上看了一眼。

  安良材是個畫家,扶著門,手上還沾著顏料,朝著擺手,他臉上笑容實在,沒有任何勉強一個人在送親友時,才會有這樣的笑容。

  蘇羽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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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了。」

  說完,蘇羽轉身下了台階。

  走出十幾步,那扇門才關上,關門的聲音很輕,這也是朋友的禮貌。

  只有對惡客,才會重重關上門。

  蘇羽走過街角,把大衣里最後一支試管取出來,管壁有點涼,一轉手,試管不見了,進入了系統。

  黃昏了,路上行人是非常少,哪怕偶然有個別,也是行事匆匆,街道鵝卵石路面,只有風過的聲音,所有店鋪都基本關門了,只有旅店還有燈光。

  「血脈終干夠了。」蘇羽想著,把領子立起來,向一處而去,這時間點,不可能有馬車,哈里森代理行隔著六條街,得走過去了。

  法術?

  平時就算了,面對敵人,他必須省下任何一分法力。

  同一時刻,郡城的一頭。

  那位四十來歲的男人還坐在書桌前忙碌著,他似乎是個作家,又或者是戲劇家,筆在紙上書寫,壁爐里的火只剩一層暗紅,要加煤炭了。

  突然之間,中年人筆一停,猛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太急,嗆了一下,扶著桌沿咳了兩聲,咳完抬起頭,眼睛裡那層糊著的迷霧就散了0

  散了之後,剩下的全是冷汗。

  「見鬼了————」

  中年人不認識那個人。

  可是今天中午,自己給那個人開了門,倒了茶,還問他在外頭過得怎麼樣,他記得自己當時心裡那種踏實,那種「見著老熟人」的歡喜一可現在他連那人姓什麼都說不上來。

  自己甚至給了一管血。

  血沒有什麼,可自己姓安,是王室後裔,這是明文禁止的行為,不但自己有罪,還可能波及家人。

  中年人低頭看了看手指,左手食指指腹上,有一個極小的、已長好的痕跡。

  中年人的呼吸亂了一拍,他讀書很多,所以格外知道這事的分量。


  「不行,我得出去」

  中年人猛的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刮出一聲也顧不上,幾步走到門,一把把門拉開,就要出去。

  自己被法術迷惑,主動舉報還有餘地。

  如果不立刻報告,被上面認為是自己配合給血,就情況不妙了。

  可一開門,已經暗了,暮色已徹底壓過天光。

  街道空空,風卷著雪粒子打著轉,對面人家窗透出一點光,可是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條縫都沒有。

  陰影處,街角口似乎站著一個人。

  中年人眯起眼睛去看,那人影卻不見了一可能是風裡枯枝,也可能只是看花了眼。

  中年人忽然打了個寒戰。

  他是安家人,有專門通報發到自己手中,郡里這些日子不太平,夜裡的東西越來越多,誰家到晚上不把門窗閂死、把窗簾拉嚴?

  那些敢在夜裡出去的人,第二天往往就沒了。

  「啪」一下,中年人把門關上,要命還是要清白,先是要命,沒有命,什麼清白毫無意義。

  他靠著門,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沉吟不語。

  上報,還是不上報?

  這沒有任何遲疑。

  上報,就是要說清楚,會有失體面。

  可是不上報,就有法律責任。

  瞞是瞞不住,他也是王室的人,知道王家有特殊的血脈法術。

  等到別人先查到,他就是「隱匿不報」,現在自己去說,還算是「報案」。

  唯一的問題是,不能親自去,只有特殊方法了。

  中年人走到書桌,拉開最下面抽屜。

  抽屜里壓著一些舊東西,一些家書,一枚胸針,他快速翻著,找到了一個徽章。

  徽章很舊了,刻著一圈紋路,正中是一顆紅寶石。

  真到了要緊時,按下去,巡夜人會來,算是遠程報警。

  一旦啟動,就算深夜,巡夜人也會在一小時內趕到。

  「比起被認為出賣王室血脈————」

  中年人這輩子從沒有按過,可這時,毫不遲疑,按了一下。

  「坦白舉報,至少能保住基本體面。」

  「啪」紅寶石亮了,徽章發出了嗡嗡聲。

  哈里森代理行所在街道,夜深了,街上沒有燈,只有幾戶人家窗縫裡漏出的一點黃。


  所有的窗簾都拉著,拉得嚴嚴實實。

  蘇羽走在街上時,幾乎沒有顧忌,披著一件黑色斗篷,斗篷的料子吸光,走在陰影里,幾乎沒有聲音。

  隔著一百多步,蘇羽停住了。

  哈里森代理行就在前頭,三層的窗,只有二層東間還透著一點光,光很淡,被窗簾壓得只剩一條細線。

  「只有無用的法師,沒有無用的法術」

  蘇羽閉上眼,沉下心,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有感覺到,這在預料之中。

  如果是執行局的人,身上帶著某種屏蔽,上次在藍月市,自己就吃過虧。

  這種屏蔽就是專門用來對付自己這種人,對付預言法術。

  可隱藏不了別人,也隱藏不了魔法靈光一魔法靈光和預言法術是二回事。

  蘇羽抬起手,指尖在眉心輕輕一點。

  「偵測魔法。」

  「嗡」這同樣是0環法術,話說,蘇羽特別喜歡0環法術,耗費力量極小,但效果其實很強。

  世界在眼裡變了,所有都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而在那片背景上,浮起一點點的光。

  六秒,靈光出現了。

  再六息,附近有六處魔法靈光。

  「這樣多,果然是執行局的人」

  法術僅探測魔法靈光,不是法師或別的職業者,又沒有攜帶魔法物品的普通人,不會被法術觸發,完全過濾,所以剩餘的都是敵人。

  這種0環法術,簡直是大殺器。

  又六息,六處靈光距離、位置、遠近、乃至它們的靈光強弱,全部落進心裡。

  六級的法師,這法術能維持六分鐘。

  六分鐘,太夠了。

  還是這話,這門法術對普通人是沒有用,街道,房屋,普通人,全部過濾,能亮起來的,一定是有備而來的人。

  蘇羽睜開眼,嘴角很輕動了一下,露出些笑。

  怎麼說呢,同樣的法師,懂不懂兵法,完全是二種人。

  五處在動,一處在樓里,位置固定,紋絲不動,並且光最盛,盛得幾乎有些刺眼。

  那是黃金枝葉,憑熟悉的感應就知道。

  餘下五處,都在人身上。

  四個在哈里森代理行,二個在大廳,兩個在二層。

  第五個在街對面,一家關門鋪子二樓,那是最靠街道的一處,也是最警醒的一處,光微微規律動彈,說明那人時不時往窗外看上一眼。


  大廳的兩個靈光最弱,大概是年輕人守夜。

  二層的兩個稍強,或者是執行局的隊長之流。

  街對面那個,監視,甚至狙擊。

  那就先殺街對面的人,剪除最大威脅。

  蘇羽想著,才要動,心裡忽然浮起一個念頭。

  很輕,很自然,像是自己想出來。

  這些人不過是執行命令,何必下死手?繞過去,拿了東西就走,也未嘗不可。

  蘇羽的腳步停住,站在陰影里,神色更冷峻了。

  這種思想,前世自己經常看見,但不是自己念頭。

  所謂的國家,所謂的國家的人,就是下手毫無顧忌,動手就殺人。

  「何必下死手」一旦對上國家的人,就是死路一條。

  標準奴才思想。

  「看來,詛咒時刻干擾自己思想」

  「系統」

  蘇羽看了一下系統。

  【血脈變異:身為最後的應國貴族,你獲得王血契約傳承】

  【傳承亦是詛咒,唯有王之後裔,可免於此】

  【請收集應國王室的血脈:5/5】

  血脈已經完成了,本想和黃金枝葉一樣,據說有8種血脈,收集全了更符合他這個玩家思想。

  可這干擾太嚴重了。

  系統的提示下面,浮著一行字,等著確認。

  蘇羽點了下去。

  他是兵法家,當斷者斷,太清楚遲疑的後果了。

  「嗡」

  一瞬間,蘇羽整個人輕了一下。

  像穿了多時的濕衣裳,忽然被取走了一樣。

  這些天裡時不時冒出來,為百姓、為大局、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做點什麼的思想,忽然全都不見了。

  蘇羽心裡清清明明,像一場雨過後的天。

  而在清明的正中,一個念頭油然而生一隻有徹底消滅的敵人,才是好敵人。

  這句話在心裡浮出,蘇羽仔細感受了一下,方才「何必下死手」,不是自己,至於這一句,雖然符合自己原本想法,但也很有意思。

  「果然奴才和主子角度不同」

  「奴才角度,是犧牲和服從」

  「一旦有了王家血脈,就是立刻轉變成剪除敵人」

  街上起了風,蘇羽重新看向樓。


  「跳躍術。」

  這是一環法術,同樣可延續6分鐘,六分鐘內,就可以身輕如燕,幾乎和前世看的武俠片一樣。

  沒有聲息,風一樣,腳尖只點了一下,人就落在對面鋪子的二樓檐口。

  落腳地方是一段舊木檐,本「吱呀」一聲,可腳底像墊了一層棉一樣,輕功!

  屋裡的人還是回頭了,這幾乎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本能的警覺和反應。

  「誰?」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色大衣,手裡已毫不遲疑摸上了腰間槍套,反應快得驚人。

  蘇羽也是毫不遲疑,幾乎落地就噗一聲「暈眩術。」

  這仍舊是0環法術,可以使人迷失幾秒,這男人瞬間,眼神散了,瞳孔失焦,但拼命甦醒,似乎就要從惡魘中爬出來。

  不到二秒,堅強的意志,果然這種外勤才是真正高手,而不是那些升官者。

  可來不及了,劍光一閃。

  對方的喉嚨處釋放紅線,鮮血飛濺,直噴在窗上。

  那人倒下,捂著喉嚨格格響,但沒有用,大動脈被切開了。

  素昧平生,專下殺手,這才是英雄本色。

  突然之間,蘇羽想起了一部非常古老的片子,斷喉劍。

  主人公去尋找失蹤的父親,結果蒙面人(他父親)和他女朋友,要求他發誓才告訴他。

  他發誓了,然後父親和女朋友說,我就是你父親,我涉及機密,本不應該露面,現在給你看了,為了大業,請你自刎。

  這人只得當面自刎,看這片,給蘇羽幼小心靈帶來嚴重傷害。

  世上居然有如此之父,如此之女朋友?

  甚至有如此之奴才,發誓就自刎?

  要是蘇羽,就得反過來,親自在父親和女朋友面前,把她們視為神聖的人或組織,斬了,滅了口取你主君(效忠)之人頭,還給你們看,方是我輩大丈夫之本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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