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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魅惑人類

  魅惑人類

  哈特克郡,十二月三日天陰著,雪沒下來,冷倒是實實在在,霧靄浸透了煤煙與寒意,風穿過臨街的門牌,卷著攤販的烤香與馬車車輪碾過積雪的吱呀聲,撞在殷華輝代理行,帶著霜花的大門。

  哈里森代理行的門面在郡城的老街上,銅牌擦得亮,三層的窗里,煤氣燈一早就點上了,這是為了使客人第一眼總覺得,這代理行有實力。

  先敬衣裝後敬人,商行也一樣。

  此時,代理行老闆殷華輝正站在櫃檯擦汗——不是因大廳壁爐里的柴火,是冷汗浸出了。

  年屆五十的他,指節上還沾著剛才一驚而沾染的墨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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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先生。」

  眼前站著五個人,都是便服,都穿著大衣,靴底泥蹭在擦得發亮的木板上。

  為首的男人掏出一張藍色證件,蠟封上刻著展翅鷹紋,把證件遞到老闆眼前,翻開又合上,動作快得像怕人看清。

  「執行局。」

  殷華輝的手一抖,隨即又從口袋裡抽了手帕,按在額上。

  「先生————本代理行,從來只做正經生意。」

  「我們知道。」為首的人說:「所以我們才來跟你談談。」

  這話很平淡,卻使殷華輝又擦了擦汗。

  看起來,如果不是正經生意,立刻就被拿下?

  「殷先生,有筆交易需要你配合。」為首男人淡淡說:「你今天,要交易的是黃金枝葉?」

  「是!」

  殷華輝的喉結滾了一下,點點頭。

  事並不複雜,代理行最近接的那筆委託是代為購買黃金枝葉。

  先付一千五百枚金海龍,交易完成再付一千五百枚。

  黃金枝葉是本郡騎士粟家的傳家寶,但最近幾代,粟家有點敗落了,因此代理行上門一談,沒有太大週摺,就完成了交易。

  一個年輕些的調查員,神色冷冽,坐在桌側,一條條記錄,並且把確認的條目一條一條念出來。

  委託的時間、貨的來源、買主的體貌、定金的面額,念完,抬眼看老闆:「對不對?」

  老殷華輝的喉結動了動。

  「先生————我們代理行,只負責牽線,並不作違法的事。」

  「我們沒問你牽不牽線,違法不違法。」為首的人語氣很平淡:「我們問你,對不對。」

  殷華輝看著桌上那張寫滿字的紙,慢慢點了頭。


  雖然身為商行老闆,不應該透露顧客情況,可現在,別無選擇。

  然後,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再次詢問。

  「幾位先生,這個————不犯法吧?」

  屋裡靜了半息。

  「是不犯法。」為首的人說:「但買主是危險分子,你完全配合就行。」

  他說「完全配合」這四個字時,聲音還是很平淡,沒有任何呵斥,但殷華輝又擦了擦汗,手帕幾乎都濕了。

  他這一輩子跟錢打交道,見過各式各樣客人,也見過各式各樣的麻煩,可他還從沒有遇到這事。

  「我明白。」

  「那就好。」

  為首的人擺了擺手,布防立刻布置。

  前台照舊坐著招待行的女接待,但在場夥計被換成三個年輕人。

  對面商鋪二樓,一個人布在了窗口處,一支步槍架起。

  為首的人坐在樓上靠窗的位置,望著街上行人,在耐心等待著。

  一個花三千枚金海龍買黃金枝葉,並且還預付一千五百金海龍的人,一定會來,這一千五百金海龍,在這時代,可不是小數字。

  執行局,比治安所收入高,但入職的調查員,年收入不過78金海龍,服役滿一年小幅漲到80金海龍。

  組長年薪約100金海龍,隊長年薪約135金海龍,已經屬於管理層。

  自己身為科長,年薪250金海龍。

  副局長的薪水也不過是800金海龍。

  午後,街上的人多起來,蘇羽從街東走過來,穿著合身的黑色大衣,圍巾是洗得發白的灰羊毛,與街面上的霧色融在一起。

  三十歲左右,眉眼換了個,仍舊很普通,手持一根很普通的手杖,很正常的路過了哈里森代理行的招牌。

  「感知18(+4)」

  蘇羽甚至沒有看裡面,眼角餘光,把前台女接待盡收眼底。

  「恐慌,心臟跳動快速,出汗,動作僵硬」

  蘇羽的腳步沒停,自然地順著街道走過去。

  「仍舊沒有直接感應」

  「但是我心提示有問題」

  這是二種概念,以前在藍月市,所有感應都被屏蔽,靠系統提示。

  可現在,感知仍舊被屏蔽,可冥冥感覺卻提示了。

  這是系統提升,還是別的因素?

  並且在藍月市,蘇羽領教過執行局的本事,有法術的遮蔽,遮蔽得乾淨,可執行局的


  人遮蔽得住自己,卻遮不住別人。

  女接待的「強行鎮靜」,如此清晰。

  所以,許多效果,其實換個角度,就很容易破解。

  蘇羽的腳步沒有變,自然地走過,和路過這條街的人流沒有區別。

  走過半條街,轉過了彎,蘇羽放慢了腳步。

  「系統」

  【血脈變異:身為最後的應國貴族,你獲得王血契約傳承】

  【傳承亦是詛咒,唯有王之後裔,可免於此】

  【請收集應國王室的血脈:3/5】

  還少了兩份血脈。

  按原本的打算,是同時進行,代理行收黃金枝葉,自己上門約談血脈。

  現在不行了。

  執行局的人已經到了。

  蘇羽看似從內袋中抽出,實際從系統空間抽出一份文件,邊走邊翻了兩頁。

  紙上是哈特克郡的舊王室譜系姓氏、支系、居住地點,經濟情況,列的很細緻。

  代理行未必人人願意干髒活,但收集這種情報,還是很簡單。

  偵探就是幹這個。

  既然這樣,就換一種辦法。

  蘇羽把文件折好收回,抬起頭來,很平靜看了一眼天。

  既然已經被人盯上,最省事的辦法,反是最直接的那種。

  所謂的才能,所謂是洗鍊,其實就是完全不拖泥帶水,就如獨孤九劍。

  不多一點,不少一點。

  下午一點多,郡城的西城區。

  這一帶的小區和公寓不新,還有些是聯排別墅,蘇羽拿著手杖散步,在一家聯排別墅前站定了。

  這是座爬著常春藤(枯)的小別墅,門上還有著磨得發亮的銅紋。

  蘇羽沒有立刻敲門,看了看門牌,理了理大衣,很輕的笑了一下,敲了三下。

  門裡過了片刻才有動靜,門開了一條縫。

  「你找誰?」

  門後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圍著毛線坎肩,手裡還捏著一支筆,看樣子剛從書桌前起身。

  蘇羽笑了笑:「是我,安慶生,怎麼,你不認識老朋友了?」

  語氣非常熟悉。

  「魅惑人類。」

  這一句話出口時,法術迅發。

  門後的人眨了眨眼,怔了一下,眉散開了,警惕也跟著散開。


  「哦,是你啊。」男人把門開了:「快進來,外頭冷。」

  蘇羽跨過門,反手把門帶上。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把小小客廳照得暖烘烘,桌上擺著書和信紙。

  男人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招呼坐,問蘇羽這幾年在哪,家裡怎麼樣,問得熱絡。

  蘇羽答了,答得很隨意,魅惑人類是一環法術,以蘇羽的六級法師等級,可維持6小時。

  這時間內,對方幾乎不會產生懷疑。

  但一旦時間到,立刻會發覺不對。

  所以答話,不需要多周密,敷衍過去就行,反正6小時後總會暴露。

  可暴露對蘇羽毫無意義了。

  蘇羽很鄙視為了隱藏而隱藏,這種情況,沒有必要隱藏。

  「我這次來,是為你作一件事。」蘇羽說著。

  「你說吧,老朋友,我聽著呢!」

  「你不是有頭部充血嗎?我認識的朋友有了研究,能治這個病,但需要你一管血。」

  應國這時,或者說任何時代,都大量存在高血壓這類老年病,但沒有形成「高血壓」的病名。

  頭部充血這時代的稱呼。

  魅惑人類一旦生效,對方會認為自己是值得信賴的朋友,提出的要求大概率會答應,但是不能明顯危害到對方的生命和財產。

  王室對血脈是相對重視,每個王室人員都有基本概念,或多或少。

  所以蘇羽以「維護對方的利益出發」,配合法術,希望能說服。

  如果不能,強制取血,蘇羽也毫不遲疑。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血?」

  「為了你的身體健康嘛。」蘇羽說:「拿去做藥。」

  男人沒有立刻答應,坐在那裡,臉上浮起古怪。

  一邊是這人是老朋友,親切為自己健康考慮,一方面是「血」這個字,本能的引起警惕。

  大廳里靜了很久,壁爐的火光跳動。

  「這————」男人慢慢開口:「非得血嗎?」

  「就得血,才能解決你頭部充血的毛病,你經常頭痛吧,視力都下降了,不治不行。」

  又是一陣沉默,男人點了頭:「可以」

  「成功了」

  蘇羽從懷裡取出一支試管,伸手對著男人指尖上一點,血珠就滾了出來,落進管底,試管口很細,血卻出得很快,片刻就到八分滿。


  蘇羽按住傷口,傷口癒合了。

  「你累了,上樓休息下吧」蘇羽說著。

  男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蘇羽,點頭:「那你自己喝茶,不要客氣,我去休息會」

  等男人上了樓,蘇羽在桌上放了張鈔票,和以前一樣,一百枚金海龍的銀行券。

  蘇羽把試管收進空間,站起身出門,把門關上了。

  第二家有點遠,但馬車只要出錢,就很快到了。

  開門的是個婦人,三十上下,圍著圍裙,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沾著麵粉。

  門開的瞬間,她看見他,也是那樣——先一愣,隨即眉眼鬆開,像見到了一位早該來的人。

  「哎呀,是你。」

  「是我。」

  「進來坐,進來坐,我給你倒水。」

  蘇羽進去,這次事情更順,似乎她的意志更低些,說是為了她的兒子的病,她站了半晌,只是嘆了口氣,說:「不痛就行。」

  血照舊收了八分滿一管,一百枚金海龍,照舊留在桌上。

  出來的時候,接近下午三點。

  蘇羽走出一段路,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搖了搖頭,露出了些笑意。

  「魅惑人類」,這僅僅是一環法術,什麼意思,就是法師1級就可學會。

  二環法術要3級。

  這法術不難,可卻是嚴格管控的法術,在青藤學會和法師工會都不可能學到,自己曾經試探下,都被青藤會的老師所警覺。

  非官方特殊職務的法師,一輩子都學不到。

  剛才過程,證明了這點。

  「老朋友,真的很厲害」

  所謂的社會關係,本質就是這個,可以想像,如果這法術泛濫,推銷的,賣貨的,借錢的,都無往不利。

  哪怕由於時間效力,貸款,合同,賣身契都沒有多少用(非法不承認),但只詐騙一次就太容易了。

  蘇羽是在末日裡學到。

  基地里有不少管制和軍用法術。

  對百姓不許,對官方卻是「經過批准就可使用」。

  天冷了,蘇羽把大衣領子立起來,今天,就得把這些血脈全部收完。

  然後,殺之!

  蘇羽神色冷冽。

  同一時刻,哈里森代理行。

  壁爐加了柴火,煤氣燈全部點全亮了,殷華輝坐在會客室里,陪著幾位「先生」,等了大半個下午。


  奶茶換了三回,最後一杯已沒有人喝了。

  前台女接待,帳簿已經翻不下去,窗口為首者看著街上。

  天有點暗了,街道上來往的人反多了,這是回家,或者回家的採購,很快會迅速消失o

  為首的男人皺了皺眉,看了下銀懷表,問著:「交易,是今天嗎?」

  殷華輝立刻站直。

  「說是今天。」殷華輝小心地說:「不過————由於路途,或者事情,客人其實也可能有一天誤差。」

  屋裡安靜下來。

  「那就再等等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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