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十章 防範和猜忌

  休息室，窗簾被拉開了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氣，混合著遠處御花園飄來的梔子花香，本該愜意，卻被蘇羽緊繃的下頜和沉鬱的眼神破壞殆盡。

  他坐在鋪著天鵝絨軟墊的沙發上，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一隻飛鳥上，仿佛那自由的姿態能驅散心頭的陰霾。

  

  「怎麼了？」門被輕輕推開，朱雲今的聲音帶著戲謔，打破了室內的沉默。

  這位大法師李休墨的親傳弟子，刻正饒有興致打量著蘇羽。

  蘇羽沒有立刻回頭，只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嗯」，目光才緩緩移回朱雲今身上。

  「沒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朱雲今幾步走到面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揶揄：「我剛才在舞會外圍，可是親眼看見林芃芃公主，主動湊到你面前，還……」

  「嘖嘖，怎麼，是公主殿下親自上門給你送婚書了？還是你又走了什麼運，被哪位公主看上了？」

  蘇羽的臉色更難看了：「扯談。」

  朱雲今卻毫不在意，後退半步，說：「喲，還挺嚴肅，我就是隨口一問嘛」

  蘇羽和朱雲今交集不多，但也算談來，當下呼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吸不吸雪茄？」

  「雪茄不吸，來杯酒吧」

  「不吸雪茄而喝酒？」

  「酒這東西，不是說喝了就傷大腦嗎？」

  蘇羽的目光落在桌上，不需要喊侍女，那裡放著一瓶酒，幾樣精緻的酒具。

  當下斟上琥珀色的液體，將酒杯推到朱雲今面前。

  朱雲今端起來輕輕晃動著裡面的液體，眼神放空。

  「酒傷大腦？」他低聲說：「那一大半法師都禁酒，我的老師……大法師李休墨，也不時飲一杯。」

  「人生，誰不想醉一醉」

  說著，朱雲今端起杯，抿了一口，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才抬眼，問：「好了，說吧，把我從舞會叫到休息室，到底有什麼事？」

  蘇羽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權衡措辭，抬眼直視朱雲今，聲音低沉：「朱雲今，你知道5級試煉嗎？」

  「5級試煉？」朱雲今像被什麼東西嗆了一下，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眼神里戲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你……你不會已經4級了吧？！」

  蘇羽點了點頭：「是的，我已經四級了。所以，才來問你關於5級試煉的事。」

  朱雲今的神色瞬間變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凝重：「5級試煉……那可比職業升華要複雜多，也危險多。我恰不久前參與過一次，九死一生談不上，但折損率不小」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具體的細節，我不能告訴你，有誓言約束，涉及到法師工會和王室的機密。」

  「那誰來保證試煉的基本公平？」蘇羽沒有被他的嚴肅嚇到，反而直接拋出了核心問題。

  朱雲今嘆了口氣，解釋：「王室、法師工會，這是兩大核心。然後，你是青藤會的成員，青藤會在試煉中擁有一定的干涉權，從理論上說，你個人也有一定的自主權。」

  蘇羽沉默了良久：「你的老師，大法師李休墨，他能不能干涉試煉的結果？」

  朱雲今笑了笑，笑容里卻帶著複雜：「理論上可以，他是大法師，在法師界地位尊崇。但你不會想作弊吧？」

  「作弊？」蘇羽笑了：「我不會這樣狂妄，想叫一位大法師給我作弊。」

  他補充：「我只是想……保證試煉的基本公平，讓別人不能對我進行作弊。」

  朱雲今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但是轉眼，笑聲戛然而止，神色也嚴肅起來：「蘇羽，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但我不能輕易答應你。這不僅僅是我個人能決定的，我必須請示我的老師。」

  「用魔法通訊吧。」蘇羽說著，抬手揚聲喊：「來人。」

  一個侍女快步走進來，垂首侍立：「大人。」

  蘇羽低聲對她說了幾句，聲音不大，朱雲今也聽不清具體內容。

  侍女恭敬地應了聲「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不久，侍女再次返回，手中捧著一塊晶瑩剔透水晶，水晶流轉著淡淡的星輝，顯然是一件蘊含魔力的物品。

  「這是魔力水晶，你想必見過」蘇羽說：「你用它連接魔法通訊器，就可以進行跨國界的對話。」

  朱雲今從自己的衣襟內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色胸針，胸針造型古樸，邊緣鑲嵌著細小的魔法符文。

  他將胸針對準水晶，水晶立刻亮起柔光，與胸針產生了共鳴。

  隨著魔力透入，水晶中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一個略顯疲憊的聲音響起，帶著沙啞：「朱雲今？何事？」

  「老師。」朱雲今恭敬躬身：「蘇羽他有關於5級試煉的事情，希望能直接向您匯報。」

  水晶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確認身份，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讓他直接和我對話。」

  蘇羽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將手輕輕按在水晶表面。

  「嗡——」

  一個蒼老卻充滿力量的聲音憑空響起，迴蕩在休息室中：「蘇羽？」

  蘇羽看著水晶，眼神鄭重：「是的，大法師閣下。我需要向您諮詢關於5級試煉的一些問題。」

  「說吧。」

  蘇羽定了定神，開始低聲說明。

  一連串對話後，水晶那頭的聲音沉默了。

  蘇羽能感覺到，李休墨正在思考，那短暫沉默仿佛有千斤重。

  良久，大法師李休墨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要求是，突然性、選擇性，以及基本公平？」

  「是的，大法師閣下。」蘇羽肯定地回答：「我現在對外宣稱是3級法師，實際已經達到4級。」

  「如果保持突然性，5級試煉中，突然插入我的參與，就能減少不必要的針對和算計。」

  「我聽說，試煉允許參與者有選擇權利，而不是被迫接受。我希望能擁有一定的選擇餘地，而不是別無選擇。」

  「我需要保證試煉過程中不會出現臨時暗箱操作，確保所有參與者，包括我自己，都能在相對公平的環境下進行試煉」

  「很冒昧提出這要求，實在抱歉，但是，閣下，我也沒有別的選擇餘地，只能希望獲您的應允」

  水晶那頭，李休墨沉默了。

  這三點要求，其實是最基本的要求，也是參與試煉者的基本權利。

  但蘇羽，仍舊向自己這位大法師隆重提出了。

  這會欠個很重要的人情，代價並不小。

  這孩子，是經歷了什麼，才會對所有人都抱有如此強烈的防範和猜忌？

  幾乎是認為，試煉中必然存在針對他的操作。

  但是他的閱歷，又使他明白，這可能性真的不小。

  還是這話，不需要相信的人基本無事，需要相信又相信的人，基本死路一條。

  李休墨沉吟片刻：「你的顧慮，我理解。如果你僅僅是要求保證這幾點，並且不涉及破壞試煉規則和作弊，那麼……我可以答應你。」

  蘇羽的眼睛亮了起來，緊繃身體放鬆了些許，鄭重地對著水晶躬身：「多謝大法師閣下！」

  「您的恩情我不會忘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