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1979戲夢人生> 第168章 《古玩》

第168章 《古玩》

  《古玩》

  鐘山口中的故事,要從1902年的一場壽宴講起。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在老燕京有這麼一條道,東起前門大街,西至煤市街,全長雖然僅有275米,但街巷兩側商號鱗次櫛比,終日人流不斷,熱鬧非凡。

  這條胡同在明朝叫做廊房四條。

  為防盜賊,廊坊四條巷口設立木質柵欄,這裡的柵欄由商賈出資,比其他胡同的都要大,因此被人們稱為「大柵欄」。

  有清一代,這裡一直是老燕京的頂流購物街區,因此也催生了很多古玩商店,至真堂和寶珍齋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1902年冬天,臘月二十三,至真堂隆家壽宴、寶珍齋金掌柜新店開業,紅木韓掌柜娶媳婦,一條街面熱鬧非凡。

  「至真堂」老隆爺八十大壽,其子隆桂臣隆七爺當眾送上了一份壽禮,打開一看是一尊方鼎。

  老隆爺仔細查看,見色澤紋路分毫不差,連歲月斑駁的痕跡也頗為一致。

  看了一輩子古董的老隆爺竟未辨出真假。

  原來他早年發家時正趕上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從法國兵手裡收到了一件鎮店之寶,就是這件方鼎。

  可是方鼎原本是一對,另一尊只聽說是流落至隆福寺一帶,被一位白鬍子老頭收藏。

  老隆爺畢生所願,便是雙鼎重聚、鼎能成雙,如今得償所願,喜不自勝。

  祝壽現場,所有人都為他恭賀、道喜,可偏偏寶珍齋的金老闆當場指出此鼎為假,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老隆爺氣急攻心,登時離世。

  原來,這鼎本就是假,只是隆七爺為了給老爺子沖喜自己偽造的。

  至此兩家結下仇怨,因這對鼎、為這真與假,隆七爺與金老闆開始了長達四十年的糾葛。

  朝代更迭、政局變換,在內,金老闆始終千方百計欲奪隆家寶鼎。

  而在外,以黑山為首的所謂「日本學者」打著「中華文化保護者」的旗號無所不用其極的搜刮官方、民間的各種文化遺產,古董也在其中。

  守著無數人凱覦的珍寶,原本因為造假導致父親身亡、痛苦萬分的隆七爺最終選擇跟一群造假高手合作。

  他們一方面製作假貨兜售給不識貨的軍閥、日寇,換取高額的利潤來彌補經營虧空,另一方面則是讓仿製真品流通於世,反而讓真品的藏家得以苟全性命,不被盯上。

  面對質問,他只道:「只有假的,才藏得住真的。」

  在這場真偽之斗中,隆七爺漸漸成為造假高手,甚至故意用假畫騙過了金老闆,讓金老闆一時間傾家蕩產,舉步維艱。

  為了挽回局面,同時也為了扳倒隆七爺、拿到寶鼎,金老闆設局將隆七爺推薦給了「總長」。

  總長為了替上峰籌謀總統選舉,打算搞個佛頭作為禮物,隆七爺不忍破壞洞窟里的真寶貝,可迫於威懾只能答應,最後做了一個假的送來。

  三方在一家二等妓院裡碰頭,金老闆故意指出隆七爺造假,試圖借刀殺人,誰知總長根本不在乎真假。只是聽說真佛頭還在洞窟里,乾脆打了個電話讓人把真東西炸了。

  這下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看到熱愛的文物被如此破壞,這讓金老闆和隆七爺都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所幸金老闆弄巧成拙,隆七爺得以逃出生天。

  爾後十幾年,正因隆七爺的「假」,秀王爺的鈞瓷、唐伯虎的真跡等珍品得以存世,正因隆七爺的「假」,施粥的棚子得以不斷煙火。

  到處都是贗品,反而成了真品的護身符一真要想藏,行家絕不會讓你找到。

  轉眼到1937年,日軍侵占北平,城中大亂。

  隆七爺將家中珍藏轉運鄉下,舊友故鄰再次相聚。

  又是一年臘月二十三,又值老隆爺壽辰忌日,又是會鼎之時。

  出走半生,另一尊鼎終於現世一竟由金老闆攜鼎而歸。

  原來,當年隆福寺旁的白鬍子老人正是金老闆之父。金家與隆家一樣,兩代人都在尋覓另一尊鼎的下落。

  如今世道中落,金老闆終於放下心中成見,成全了彼此父親的執念。

  雙鼎並立,供於老隆爺靈前,宿願終償。

  誰知追蹤金老闆一起到來的,還有日本軍官黑山。

  這個昔日鄰舍學生,如今已經成了滿口「保護文化」的侵略者。

  面對黑山意圖奪鼎的蠻橫,金老闆平生第三次指認隆七「造假」,可是這一次,他卻是利用自己與隆七爺公開的仇怨試圖欺騙黑山,保下兩尊寶鼎。

  黑山果然上當,隆七爺趁勢翻出當年製作的一對假鼎,謊稱這才是真的。

  原來,當年造假導致父親死亡成了隆七爺的心病,這些年他多次造鼎,又做出了一個絕無破綻的假鼎,把它與當初害死父親的假鼎一起封存在家裡,作為對父親的懷念和對自己的警示。

  他以獻鼎為名遣散眾人,讓金老闆帶走了一對真鼎,也送走了全部珍寶,只留一屋、一人、兩假鼎。

  隨即,隆七爺藉機讓黑山近處觀瞧寶鼎,趁黑山困惑之際引燃大火,自己抱著黑山與假鼎一同葬身火海。


  故事的最後,是第二年臘月二十三,遁逃在鄉下的金老闆、韓老闆和秀王爺共同祭拜隆七爺,這段陳年往事終於徹底昭雪。

  這個故事是鐘山根據前世看過的話劇《古玩》改編而來。

  原本的話劇是一個四幕劇,只可惜人物刻畫不足,最後的結尾又急轉直下,忽然到來的家國大義讓人覺得生硬。

  鐘山乾脆把故事脈絡里黑山的戲份加強,又用金老闆三次「打假」的歷程作為翻轉,貫穿到整個故事的始終。

  如此一來,不但合情合理,隆七爺對父親的愧疚之情以及他在痛苦之中選擇造假之路顯得更加具有人性的掙扎,而金老闆奮鬥一輩子,最後卻被對手「成全」,獲得雙鼎的結局也更有餘韻。

  至少此時此刻,坐在鐘山家的客廳里,馬未督已經聽得淚流滿面。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馬未督看看鐘山,擦擦眼角,「怪不得您要用青銅器,要用鼎。」

  「周鑄九鼎,鼎就是國家的象徵,日本人黑山妄圖奪鼎,不就是隱喻他們意圖吞併咱們的河山嘛!」

  鐘山點點頭,「不過我這只能算是故事梗概,很多文玩行的細節都是沒有的。」

  「包在我身上!」

  馬未督胸脯拍得啪啪作響,「既然故事給我們《青年文學》,您放膽子寫,有不懂的我隨時給您解釋,到時候我幫您一起修改!」

  有了馬未督的承諾,倆人的這番py交易算是達成。

  一周之後,倆人再次碰面時,這篇四萬字的中篇小說已經擺在了案頭。

  劇本組裡,馬未督通讀全卷,感嘆不已。

  「有些古玩行業的細節不對,但是情節可比當初您給我講的時候飽滿多了!尤其是最後臘月二十三,金掌柜三人祭奠隆七爺,故事反轉,這要是第一次看,得震驚成什麼樣?」

  旁邊早已按捺不住的梁秉鯤立刻探頭,「要不我試試?」

  下一秒,手稿已經被他捧在手心。

  而聽說這部小說最早是用來構思話劇的,一旁的高行建、藍因海同樣摩拳擦掌。

  四萬字的小說讀起來飛快,三人如痴如醉地看到最後,都是拍案叫絕。

  梁秉鯤不由得看向鐘山,「前面這麼多線索,就最後這幾頁紙,就收完了!還這麼合情合理!

  難道你特麼是個天才?」

  作為一名編劇,他已經能夠想像這樣的劇情翻轉和情緒遞進放在話劇舞台上會是多麼炸裂的情景。


  藍因海的評價更直接:「如果說《天下第一樓》寫活了舊社會的五子行、餐飲業,你這一部《古玩》要是搬上舞台,全燕京的古玩店、老字號都得感謝你啊!」

  唯獨最後看完的高行建,遞迴稿子的時候一言不發。

  作為一個年逾四十,對各種戲劇創作技巧熟爛於心的高行建來說,看到這樣一個天才在身邊不斷爆出精彩的作品,他羨慕之餘,心中那股時不我待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必須抓緊時間搞出點作品來,要不然幾年之後,說不定自己真變成皓月旁邊的繁星了。

  馬未督跟鐘山按著稿子把裡面關於古董的細節修改了個遍,等忙碌完,已經是天色將晚。

  鐘山看著改得密密麻麻、紅筆、黑筆摻雜其間的手稿,「要不我再譽抄一份兒吧?」

  「不用!」

  馬未督連忙擺手,「這種事兒怎麼能勞您動手呢!您放心,我去抄,您這份兒手稿,送給我收藏怎麼樣?」

  鐘山心想不愧是搞收藏的,什麼時候也不忘了本行。

  拿到了稿子,馬未督自然忘不了身為編輯的標準動作。

  「我們是雙月刊,下個月發第二期,到時候准有您這篇《古玩》,稿費、樣刊不勞您去取,到時候我連別的一起給您送來!」

  而為了醋包了盤餃子的鐘山自然沒有意見。

  送走了馬未督之後,鐘山轉頭又開始投入《狗幾爺涅槃》的排演之中。

  不得不說,特別喜歡鑽研創新的林釗華對於這部話劇投入了無比的熱情。

  《狗兒爺涅槃》這齣戲跟以往的現實主義農村戲大不相同。

  戲裡的「狗兒爺」能在回憶與現實里自由穿梭,人物表演不受時空限制,如同電影的鏡頭組接。

  敘事上的大突破,對導演而言就是一大挑戰。

  今天鐘山趕到排練廳,演員們在分組對台詞,林釗華則是拉著鐘山走在角落裡聊天。

  「我準備把布景全部取消,後面就放一個門樓的畫布,舞台上直接就是空場,頂多放幾塊石頭,你覺怎麼樣?」

  鐘山眨眨眼,「道具呢?」

  「跟你在《法源寺》里那樣,演員自己拿著上去,自己拿著下來。」

  林釗華嘿嘿一笑,「狗兒爺不是做夢嘛,夢裡就應該什麼都沒有!

  「至於鬼魂」祁永年,就穿一身黑衣服,頂上追光搭在他的肩部,這樣只露出上半身的一部分,就有鬼的感覺了。」

  鐘山對此並無意見,只是叮囑他,「台詞上一定要給于是之一定的自由度。」


  「還自由呢?」

  林釗華嘿嘿一笑,「你不知道,這老頭昨個露了一手,把這幫子年輕演員都驚呆了!」

  原來,昨天劇組試了試角色裝束,搭配了幾件衣服讓演員們現場排了一小段兒。

  本來圍讀劇本的時候,還總是錯漏台詞的於適之,換了衣服走上台去,頓時神態動作就生動起來了。

  再看嘴上,利索至極,哪還有之前圍讀時候的錯誤百出。

  老演員們還好,知道於適之的水準,年輕演員們直接就看呆了。

  「等排演完了,你知道那個松丹丹跟我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

  「她說,大夥演戲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到了於適之,人家往那一站,只有別人學他的份兒。

  9

  鐘山笑笑,心想,懂不懂中國話劇頂級演員的含金量?他嘴裡的記不住詞兒跟你認為的記不住詞兒能是一回事兒嘛。

  倆人聊著天,眼看台上排得差不多,林釗華趕緊提點。

  「再過兩天,我準備拉大夥去大興住幾天、和農民一起乾乾農活兒、聊聊天兒,演員們也聽農民們講講農村的生產形勢。你也一起去吧?」

  現如今的大興作為城郊,是燕京市率先推廣包產到戶的地區,距離也近。

  鐘山對於去鄉下不僅不牴觸,甚至有點懷念。

  畢竟前身在村里呆了十幾年,相對於城市,顯然更習慣於農村的泥土芳香。

  可誰知,劇組剛到大興第二天,就有人追來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