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聽著有點兒壯陽
聽著有點兒壯陽
鐘山聽到這番言語,再看向對面的青年,不由得一愣。
乾瘦的身軀穿著一件有點舊的中山裝,雜亂無章的短髮,笑起來小眯縫眼裡閃著賊光,不是馬未督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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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擺擺手告別秦大爺,轉頭問馬未都,「同志,你是哪單位的,找我什麼事?」
剛才衝過來急尋老鬼下落的馬未都這才發覺自己有點冒失。
他嘿嘿一笑,自我介紹道,「我叫馬未都,是青年文學雜誌的編輯,這個雜誌您可能沒聽說過,今年一月剛剛創刊,屬於中國青年報的刊物————」
鐘山沖他伸出手,「馬編您好。」
站在門口的馬未督受寵若驚地伸出手跟鐘山握了握,又玩笑道,「您還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您叫馬編————聽著有點兒壯陽!」
「好的馬編。」
一屋子人聽著都樂了。
鐘山領著他進屋,拉開椅子坐下,馬未都先是散了一圈兒煙,然後又從包里掏出幾本創刊號遞給眾人,最後拿出一張介紹信給鐘山看了看。
「我們雜誌是新雜誌,我又是新人編輯,缺稿啊!所以現在主要工作就是跟作家們建立聯繫。
「這不是從當代的一個朋友那裡打聽到原來您就是老鍾,所以我趕緊就過來了。」
說到這裡,他咧嘴一笑,還是不忘初心。
「您先給我講講,這個老鬼到底是誰啊?」
鐘山看看他,「你也追《風聲》?」
「瞧您這話說的!誰買《故事會》不是為了您的專欄啊?為那些亂八七糟的故事,我看什麼不行?」
馬未都一臉熱切,「《風聲》我是期期不落,天天盼著咱們的地下工作者能逃出去。
「可眼看著小說里的人死的差不多了,我還沒搞明白呢,這老鬼,到底是吳志國還是李寧宇,還是顧曉夢?」
按照計劃,鐘山的《風聲》連載到今年三月份,就正式完結。
可是在編輯部優秀的斷章能力下,二月份的故事正好卡在了吳志國被神針老六凌虐到暈厥的時刻。
神針老六正要下天靈蓋上的最後一針,忽然審訊室的門開了,故事也到這裡中斷,愣是把所有懸念留到了最後。
鐘山似笑非笑地看看馬未督,「這都看一年了,離三月號發行還有幾天,怎麼就忍不住了?」
「不知道您在燕京的時候,我能忍,現在作者近在眼前,誰能忍住啊!」
馬未督笑得不好意思,「再說了,甭說我忍不住,大伙兒都忍不住!
「現在有些報紙都跟著您的連載寫分析評論,您知道嗎?」
「啊?」
鐘山有點意外,「什麼意思?連載怎麼分析?」
「瞎猜唄!但是就算這樣,也有很多讀者!我給您帶來了————」
馬未督低頭翻找,掏出一個大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面全是剪報。
「您看,這家報紙,還有那個————」
鐘山接過來掃了一眼,發現這玩意兒跟前世網際網路上的博主做影視分析差不多。
《風聲》每出一期,他們就找評論員專門分析劇情線索和人物關係,推斷人物身份和將來的故事走向。
翻了幾張,評論大都煞有介事東拉西扯,到了最後得出一個是老鬼的結論,只可惜被小說走向反覆打臉。
馬未督評價道,「我也是作家,所以很明白,按理說這樣的文章沒什麼營養,都是一頓瞎編!
真讓人猜透了,那還叫好故事嗎?
「可就算是這樣,他們報紙都能比平常多賣兩成,不少人讀完了小說不過癮,就專為看這些評論買報紙再看。」
劇本組裡的人聽著都覺得新鮮。
鐘山看看馬未督一臉欲言又止,乾脆從柜子里翻出《風聲》的稿子來遞過去,「手稿有點亂,不嫌棄的話可以看看!」
「哎呦!太好了太好了————」
馬未督千恩萬謝地接過來,立刻陷入埋頭苦讀。
剩餘的兩萬多字,他讀得異常仔細,等看到了最後,他掩卷長嘆。
「唉,這結局————真是讓人既痛快又難受,先輩們可敬啊!」
感嘆完畢,他扭頭看向鐘山,「說實話,我真佩服您!又做編劇,又寫小說,還弄電影,怎麼感覺您這靈感跟無窮無盡似的?」
鐘山笑笑不說話。
馬未督感慨完畢,從包里取出一張紙,上面是《青年文學》的地址和電話。
「我來這趟呢,不敢奢求您馬上就給我們雜誌投稿子,一回生兩回熟嘛,您總有用到我們的時候。當然了如果您要投稿,那我肯定感謝!」
鐘山收下稿紙,馬未督趁勢作別,「不早了,我還得再去拜訪幾位作家————您歇著!」
把馬未督送到門外,倆人一起往樓下走,鐘山想了想,終於還是沒忍住。
「馬編,您是老燕京人嗎?」
「我?」
馬未督指指自己,「勉強算是吧,我其實是空軍大院出身,父母都是山東人,當兵的。」
「哦————」鐘山一臉失望,「那就算了。」
這話反而勾起了馬未督的好奇心,「甭算了呀,您有什麼事?隨便問,全燕京地面我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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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看對方主動開口,這才說道,「我呀,最近構思了一部關於古玩的話劇,但是缺少很多細節,所以想找一些老燕京打聽打聽過去的事情,算是採風吧,哎呀也是四處問,不得法————」
馬未督一聽,這玩意兒對口啊!
他喜出望外,一拍大腿,「您要研究古玩?那甭找了!」
「啊?」
馬未督一拍胸脯,「找我就行!我內行!」
「是嘛?」
鐘山「大為意外」,「我聽說這玩意兒彎彎繞繞很多,你這麼年輕,真懂?」
「您放心!整個四九城,您要說古董鑑定那我排不上號,但是您要說認識人多,幫您找人搭關係,哥們兒不含糊!」
鐘山撓撓頭,「我之前也想淘點老物件,可是去信託商店一看,儘是破爛。」
「嗨!您去那兒幹嘛呀!」馬未督一個後仰,張口就來。
「在過去,老燕京的玩意兒,過去來講,你要是圖熱鬧,就奔狗尾巴胡同的興隆店,從崇禎娘娘的鞋墊到法國的大掛鍾,什麼都有。
「清朝那會兒,圖稀罕,就奔鬼市,哈德門、順直門,白天見不得人的東西,夜半三更都拿到那邊兒賣去。不過在燈下挑貨,憑的是眼力,靠的是運氣。
「不過現在嘛,都破」得差不多了————只能去別人家裡打聽,興許還有些老物件,至於信託商店尋摸東西,那就是撞大運!」
馬未督說起自己的熱愛,眼裡直放光,那是天南海北、得意忘形。
一番言畢,他伸手搭著鐘山肩膀把他拉到一旁。
「怎麼著,您是打算研究什麼品類?淘換什麼東西?瓷器、書畫、玉器、雜項?」
「都不是————」
鐘山微笑著搖搖頭,「我打算研究青銅器。」
馬未督原本燦爛的笑容頓時一僵。
再看看鐘山,他忽然覺得對方真的「很刑」。
1982年對於青銅器文物來說是個特殊的節點。
因為在這一年的晚些時候,國家正式頒發《文物保護法》,全面禁止了青銅器文物的買賣。
實際上,自建國之後,青銅器一直是古玩收藏行業極為特殊的領域。
哪怕現在,國營的古玩商店幾十塊錢就能買一幅名人字畫,青銅器依舊是禁忌中的禁忌,無論是私下交易還是公開拍賣,都受到嚴格的限制,生怕這些埋藏於地下的千年文物流失海外。
馬未督看著鐘山,心裡嘀咕,這位是真不懂啊。
沉吟半天,他還是開口,「我跟您說實話,古玩行里有玩這個的,但都不能明著來,您要是寫這個題材,恐怕也————」
鐘山搖搖頭,「想什麼呢,我寫的是清末民國。」
「哦!那就好那就好————」
聽到鐘山緊急避險,馬未督頓時鬆了口氣。
「說實話,青銅器我不熟,也沒多少人熟,不過除此之外,您要說古玩行的典故、規矩,您問我就行,我隨叫隨到。」
說罷,他又低聲笑笑。
「其實我自己平常沒事兒也經常走街串巷收點東西,過手的玩意兒也不少,您要是有興趣,改天可以跟我一起去。」
鐘山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擺擺手,「一起去就不必了。俗話說盛世收藏,亂世黃金,眼下改開,我覺得古玩這個行業大有可為,你要是收到什麼好東西,不妨給我留兩件。」
馬未督小眼睛轉了一圈,看看鐘山,「這好東西,可不便宜。」
鐘山哈哈一笑,乾脆下樓,「走,帶你去我家喝壺茶。」
馬未督開始還不明白鐘山的用意,等到了地方,一看眼前嶄新的紅磚小洋樓,頓時大徹大悟。
這哪是喝茶呀,分明是秀肌肉來了!
看看這磚瓦,這屋裡的家電用具,這時髦的燈具,就差把「哥們兒有錢」寫臉上了。
面對這樣的大金主,馬未督反而矜持了起來。
「哎呀,咱們都是知識分子,談錢忒俗,要不這麼著————
「您這劇本,能不能改一小說?短點兒也沒關係,也算是幫我解了燃眉之急。
「中間您要是想找人採風,我陪著您一起!至於看個文玩之類的————說實在的,我就一窮鬼,自己倒騰一年玩不了幾樣東西。
「但是幫襯著您找幾樣稱心的物件,那我義不容辭!」
鐘山聞言,心想這哥們兒是要放長線釣大魚。
不過他也不在乎,依舊是滿臉感謝地握著馬未督的手,使勁晃了半天。
「馬編,你真是個好同志啊!說實話,青年文學算什麼?我相中的是你這個人啊!」
馬未督同樣振奮。
作為一個剛入門的古董玩家、掮客,他太明白背後站這個金主爸爸意味著什麼。
別的不說,單憑過手的這份兒經驗以及資金轉動的餘波,都能撬動不少資源。
想到這裡他趕緊加碼。
「您放心,幫您收來的古玩,我要是打了眼,都算在我身上!」
看馬未督指天說地一番保證,鐘山笑著點點頭,心想,孺子可教也。
倆人打完了商量,馬未都還賴在客廳不走。
他看著鐘山搓搓手,「您這劇本————故事有了嗎,能不能先給我講講,我也好幫您分析分析?」
鐘山早有準備,此時自然毫不含糊,喝了口水,他開始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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