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去家裡坐坐
去家裡坐坐
燕京火車站繁忙依舊，前兩年的突發事件此時早已看不出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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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升高，廣場上漸漸變得溫暖，不知等了多久，鐘山終於聽到了出站的廣播。
他抖擻起精神，跟無數在門口等著接站的人群一樣，踮著腳朝里打望。
許久，空蕩的出站口忽然出現了幾個急匆匆的人影，爾後人越來越多，終於成了浩浩蕩蕩的大軍，霎時間擠滿了整個通道。
鐘山的視線掠過洶湧的人群，竭力找尋那一個特別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繞的面容。
那是一個怎樣的姑娘呀！
二月的衣服再臃腫，也遮不住她動人的身姿和優雅的體態，哪怕置身海海人潮，依舊讓人一眼就看出她的特別。
只是此刻的她似乎不太高興，一雙柳眉微蹙，眼神里都是防備和躲閃。
再一看旁邊，鐘山明白了，乾脆擠開前面的人群，邁步往出站口走去。
對於從小就習慣了舞蹈隊集體生活的劉小莉來說，孤身一人的旅行是前所未有的體
驗。
沒了領隊、沒了集體，她赫然發現自己原來在人群之中的時候這麼顯眼。
十幾個小時的硬座旅程，車廂的喧譁嘈雜中，各種審視的眼光和故意討好、套近乎的笑容就沒停下過。
此時此刻，臨近出站了，火車上坐她斜對面、騷擾了她一路的青年更是大獻殷勤，非要幫劉小莉拎著她的包。
「同志，我來幫你！咱們反正順路。」
「不用不用！」
「哎呀怕什麼，都坐了一路了，我又不是壞人————」
劉小莉用力拽住自己的包，躲開青年伸過來的手，擠到旁邊的檢票口出了站。
誰知出來之後，這青年又如狗皮膏藥一樣貼上來。
青年扶了扶眼鏡，滿臉堆笑、大獻殷勤。
「同志，累了吧？我幫你背包——你去哪兒，不如咱們一起？燕京我熟悉，要不我打個車————」
正說著，他忽然發現對面的姑娘一下子沒了剛才眉頭緊蹙的冷淡模樣，竟然對著自己
笑起來了。
這一笑，她的眉目間忽然有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韻，那美好的感覺，仿佛暖風拂面，吹皺一池春水。
莫非自己搭訕成功了？
青年心中大喜，正要繼續說下去，忽然一個手掌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
扭頭一看，旁邊一人正冷笑地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對面的人在笑，青年卻由衷地感覺到一種蓄勢待發的味道，仿佛下一秒對方的拳頭就要搶過來。
他不由地後撤一步，結結巴巴地反問，「你，你幹什麼？」
「不幹什麼————」
鐘山瞪他一眼，伸手接過劉小莉的包，順勢抓著她的手，「你丫離我女朋友遠一點。」
青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才人家是對著自己男朋友笑呢。
再看旁邊劉小莉小鳥依人、含羞帶怯的模樣，哪還有剛才看自己時的不耐煩。
這下青年再也站不住，灰溜溜地逃走了。
此時此刻，劉小莉整個人終於輕鬆下來。
將近十個月的思念，一路上的提心弔膽、內心的忐忑、身體的疲憊在此時此刻都化成了對鐘山長久的思念。
她眼裡的情意濃得像琥珀色的蜜糖，只看一眼就覺得甜到憂傷。
鐘山看著身旁的姑娘，原本心裡堆積了千言萬語，此刻一句都沒說出口，半晌才說，「走吧？」
「嗯。」
劉小莉任由他牽著手，默默依偎在他身邊，這會兒連方向也不管了。
自從幾天前接到燕影廠邀請試鏡的電話，她立刻就意識到這是個跟鐘山相聚的絕佳機會。
所以雖然家裡人都覺得沒有什麼希望，但等到燕影廠的信件到了劇團，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坐上了北上的火車。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她默默咬著嘴唇，只覺得心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走到路邊，鐘山拉開一輛波羅乃茲跟劉小莉一起擠進了後排。
倆人坐進來，前排的蕭楚楠忽然扭過頭，嘿嘿一笑，「又見面了嘿！」
劉小莉一看，有些驚訝，「你不是上次————」
「沒錯兒！」
蕭楚楠看看劉小莉驚疑中略帶敵意的目光，當時就笑了。
她指指鐘山，「都哥們兒，你放心，我這個人講義氣，絕對不動兄弟的女人！」
劉小莉聽得一頭霧水。
鐘山乾脆附耳嘀咕了幾句，劉小莉越聽眼睛睜得越大。
等再看向蕭楚楠時，她的眼神中的敵意消失了，卻有了幾分戒備。
蕭楚楠嘿嘿一笑，偏頭看向鐘山，「去哪兒啊？」
鐘山看看一旁的劉小莉，「先去燕影廠還是先去我家？」
劉小莉一聽去鐘山家，頓時緊張起來。
訥訥半天，漲紅了臉，她還是低聲說，「先去燕影廠吧？」
鐘山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會錯了意，笑道，「你怕什麼，我現在住的地方就我自己一個人。」
前面的蕭楚楠一拍方向盤哈哈大笑，「這下不是更害怕了？」
鐘山瞪了蕭楚楠一眼，「閉嘴，開你的車。」
波羅乃茲啟動，一路向北。
不多時，車子停到了燕影廠門口，等到倆人下車，波羅乃茲揚長而去。
鐘山把劉小莉送到招待所門口，倆人約好了時間，自己便轉頭去了八一樓，打算跑去文學策劃部跟江淮延聊劇本。
誰知推開門一看，辦公室里，江淮延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小姑娘，看起來眉眼頗為熟悉。
此刻小姑娘正聚精會神地搗鼓著手裡的魯班鎖。
正疑惑的時候，身後卻傳來了江淮延的聲音，「來啦！快坐！」
他拉過一把椅子，指指旁邊的小姑娘，「這是我閨女江姍，她媽上班家裡沒人管她，跑這兒來了，小姍，快叫叔叔。」
坐在辦公桌前的小姑娘看看鐘山，又看看江淮延，眼睛一轉，「哥哥好。」
鐘山看著這個九十年代的國民女神，沒想到還能看到她豆蔻未開的樣子。
「小姑娘嘴倒是挺甜，覺得我年輕是不是？」
誰知對面的江姍卻搖搖頭，「就是不想讓你占我便宜。」
江淮延瞪她一眼，反問道，「是誰天天在家裡憋著說要去人藝？現在看到人藝的編劇了，還跟人家拌嘴？」
「啊？您是人藝的？」
江姍頓時精神了，「哥哥、哥哥！我不想上學了，你幫幫我，讓我去人藝當演員，好不好？」
鐘山看看一旁欲言又止的江淮延，搖搖頭，「時代不一樣了，以後我們人藝只收大學生了，你是大學生嗎？」
江姍聞言嘟著嘴，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可以是————」
「那就對了！」鐘山把魯班鎖塞她手裡，「行了，回家玩去，我哥你爸談工作。」
送走了江姍，鐘山跟江淮延找出《父與子》的劇本聊起了修改意見。
一番對談結束，鐘山一看牆上的表，乾脆起身告辭。
等他走到一樓，劉小莉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
倆人並肩向外走去。
鐘山看看她，「怎麼樣，面試還順利嗎？」
《孔雀公主》開拍在即，這些舞蹈演員戲份其實不多，幾乎就是最後一批選角的演員O
而像劉小莉這樣從外地專程趕來的，自然也不會單獨開會，而是副導演、導演現場面試過就結束。
劉小莉點點頭，「挺簡單的，就讓我擺了幾個民族舞的動作，又跳了一段傣族舞，然後就讓我回去等消息，說是明天給信。」
鐘山對此毫不擔心，畢竟自己當初跟汪洋打招呼推薦人選的時候，汪洋那一副「我懂」的表情，他至今記得很清楚。
他轉頭看看偷偷打量自己的劉小莉，「時間不早了，咱們是先去吃飯，還是先去家裡坐坐？」
劉小莉霎時滿臉通紅，張著嘴猶豫半天，還是點點頭，「先去家裡吧。」
此時蕭楚楠早已不見蹤影，鐘山倆人坐上公交車，一路搖搖晃晃來到史家胡同。
聽著鐘山介紹這胡同的歷史，劉小莉一雙美眸震撼得都忘了眨眼。
就這麼一路走到了小樓前，確認家裡真的沒有第二個人，看著眼前的院落和房子，劉小莉難以置信地追問，「這、這是你自己蓋的？」
「當然不是！」
「啊？」
鐘山玩笑道，「房子是我的，但蓋房子的是工人師傅。」
鐘山推著她走進屋，一路看過客廳、餐廳，然後是樓上的書房。
最後，鐘山在臥室門口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伸開雙臂，笑道，「來吧，女主人，過來巡查一下你的領地！」
劉小莉臊得難受，伸手捶他一拳，「你再亂說，我、我走了。」
誰知鐘山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在她一聲驚呼中直接把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低頭貼在劉小莉的肩頭，鐘山狠狠嗅了嗅她髮絲里的味道，雙手不自覺的收緊，他呢喃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感受到了鐘山在耳畔的呼吸，劉小莉下意識地縮縮脖子。
感受著自己懷中挺拔的身軀和背後滾燙的雙手，她只覺得自己一瞬間就淪陷在了這股男子氣概中。
劉小莉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一時間沒了力氣，整個人都靠在鐘山的懷中。
她眼神迷濛地抬頭看向鐘山，一個「你」字還沒說完，就忽然消失在了兩個人緊貼的唇間。
空氣里響起細微的鳴咽，分不清是誰的心跳如擂鼓般震顫著倆人的身體。
鐘山雙手發力，劉小莉輕盈的身軀頓時被他抱在懷裡。
「等等，我————」
倆人依靠在臥室的床上，劉小莉試圖說話，紐扣不知何時已經鬆懈下來。
溫熱的臥室里此時全是倆人濕潤的呼吸，鐘山仿佛在打一盤moba遊戲，選擇的英雄在下路高歌猛進，卻忽然觸到了厚厚的防禦塔，「血條」很厚的那種。
他頓時清醒過來，動作也一時停頓，像一盆冷水澆在滾燙的炭火上。
已經軟爛如泥的劉小莉此刻終於找回幾分理智，她靠在鐘山身上，聲如蚊蚋、斷斷續續。
「對不起，我、我這幾天————」
鐘山看著臉頰紅得像是要滴血，還一臉羞愧的劉小莉，忽然笑了。
「你還笑！」劉小莉嬌斥一聲，軟綿綿地捶了他一下。
旖旎的氛圍一時間消散殆盡，鐘山伸手幫劉小莉理了理凌亂的衣衫，「又不是什麼見
不得人的事，走吧！」
「幹嘛去？」
「給你買點必備用品。」
半小時後，倆人走出了友誼商場。
回想著剛才服務員笑吟吟給自己介紹用法的場景，劉小莉只覺得有點臉熱。
可再看看鐘山，她又覺得對方格外體貼。
看著走在旁邊的鐘山，她抿著嘴，伸手攬著他的胳膊。
「那個————下次我————」
「下次再說！」鐘山寵溺地揉揉她的腦袋，「走吧，吃飯去！」
難得來燕京，鐘山陪伴著劉小莉好好逛了兩天。
只可惜劉小莉也沒法呆太久。
翌日，《孔雀公主》劇組確定她選角成功之後，沒幾天她就要忙著進去集中培訓。
等到半個月的培訓結束，劇組就要先行前往雲南拍攝外景，等回到燕京，恐怕又是幾個月之後了。
臨別的時候，倆人又特意去了一趟北海公園。
早春天的公園裡萬物生發，倆人漫步在白塔之下，總有說不完的話。
劉小莉看著身旁的鐘山，滿臉不舍，眼裡不知不覺蒙上了水霧。
鐘山卻笑著勸她，「不就是幾個月嘛，比這長的日子不也熬過來了？行了，等到了地方，給我寫信。」
短暫的相聚過後，送走了劉小莉，鐘山扭頭扎進了工作之中，首先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個急需解決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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