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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看得我直冒冷汗

  第161章 看得我直冒冷汗

  看著忽然站起來的鐘山,高行建還有點懵。

  「你,你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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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事。」

  如果平日裡鐘山這樣答覆,恐怕高行建還要追問到底。

  但此時心緒複雜的他只是胡亂點了點頭。

  對於鐘山來說,確認《小井胡同》同樣沒有出現在入圍名單上,就是他這次計劃的開始。

  這幾個月,從《誰是強者》到《小井胡同》,人藝幾部作品的接連遭遇給了他一種熟悉的感覺,一度讓他覺得這並不是自己心中的那個八十年代。

  看來前世的粉絲濾鏡還是太重了嗎?

  他思索著下了樓,幾分鐘回到家,從書房取出了這段時間剛寫完的一個劇本。

  帶著劇本,他一路向西,直奔總後大院。

  在蕭楚楠家裡坐了足足三個小時,直到中午,鐘山終於看到了蕭潛的身影。

  倆人許久未見蕭潛拍拍鐘山的肩膀,擠眉弄眼道,「喲!兄弟!想你的風終於吹到了

  總後大院啊!」

  鐘山苦笑一聲,看看一旁聽到稱呼就直皺眉頭的蕭楚楠,他嘆了口氣,「老首長,我有件事兒求您幫忙。」

  蕭潛哈哈一笑,「能寫出《高山下的花環》,你就是整個部隊最親密的戰友,說什麼求人幫忙,只要不是什麼違法亂紀的,包在我身上!」

  蕭潛這一句話說出來,鐘山徹底放下了心。

  他從包里取出稿子和一封信,一起遞過去。

  「實不相瞞,最近單位里遇到一點情況————」

  簡短講述完《小井胡同》遇到的問題,鐘山的話有些沉重。

  「如果說,用所謂亂七八糟的外行理由、或者乾脆不給任何理由,就可以決定一部文藝作品的命運,那我想以後我們也不必再認真搞創作了。」

  說罷,他又低頭指指手裡的劇本。

  「我不覺得文藝作品不需要管理、審核,但我覺得文藝作品更需要專業的領導,需要針對性的建議,需要有擔當的態度,而不是自以為是、推脫責任。」

  「所以我還是不死心,還是想求一個真相我就想知道《小井胡同》到底能不能寫,到底哪裡有問題;我就想知道,我這一篇新劇本能不能過審,能不能公演?」

  「對了,我還寫了封信,想請您連帶這兩份劇本一起送進去,送給上面的領導看看」


  o

  蕭潛越聽,表情愈發嚴肅。

  鐘山所說的問題與他熟悉的領域完全不相關。

  但此刻他意識到,對方找自己的原因,恰恰是因為這種不相關。

  他盯著鐘山的眼睛看了半晌,才開口,「我剛才答應了你,我肯定幫你!不過這信、

  劇本,我要過目。」

  對於幫忙的人來說,了解底細是最基本的,鐘山自無不可。

  蕭潛乾脆讓蕭楚楠領著鐘山去餐廳吃飯,自己則是把飯菜端進書房,關起門默默閱讀起來。

  他首先打開的是單獨放在一旁的書信。

  書信的內容並不複雜,除了像剛才一樣介紹了事情的經過背景之外,就是一段對現狀的評價。

  【————《誰是強者》,一部已經審核通過,正式排演、公開演出的話劇,各家主流報紙、雜誌遲遲不敢發消息、談觀感、作評論。

  《小井胡同》,一部內部公演三場的話劇,觀眾交口稱讚,忽然停演,理由虛浮,又久久不見結果。

  自去年伊始,或者更早的時候開始,這樣的情況已經成了戲劇界或者更多文藝工作者面臨的「新事物」沒有具體部門出面,但卻可以用一句「有爭議」而使一齣戲或評不上獎、或無法演出。

  等到當事人去追問,答案往往是「沒有答案」。

  這顯然是荒唐的。

  對於文藝作品意見評價不一屬於正常現象,然而每每遇到特定話題、特定時間,就驟然緊張、草木皆兵,沒有問題的戲也成了有問題的。

  倒了霉的作者若想找人申辯,他很快就會發現,他所面對的並非某種「否定之否定」,而只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人如何能跟空氣戰鬥呢?

  以上就是我作為一個編劇、一個文藝工作者的困惑。

  最後,我堅定擁護雙百方針、我堅信劇本的審美價值源自於觀眾的認可—唯有廣大群眾才是最權威的評論家和鑑定人。

  編劇鐘山敬上】

  蕭潛讀到末尾,停頓片刻,又重新返回去閱讀。

  如是三遍,確認記住了,他才把注意力挪向了下面的兩部劇本。

  先看完《小井胡同》,他長嘆一聲,隱約明白為什麼人藝的上級單位不願意讓這部話劇過審。

  畢竟很多人不願意承擔責任,更是生怕公開表態影響前途。

  所以詭異的「空氣」就這麼形成了。

  放下《小井胡同》,他繼續再看鐘山的新劇本。


  看完了開頭,他立刻發現這是一個極為荒誕的故事。

  可偏偏事情就這麼發生了。

  再往後看,他越看越覺得不得了,越琢磨越覺得其中有味道。

  直到最後,看完故事的結尾,這個經歷過無數風浪的老兵沉默了。

  偌大的書房裡最後是一聲輕嘆。

  他放下劇本,隨意吃了幾口飯,擦擦嘴,推開了書房的門。

  自家閨女早已不知所蹤,看看不知抱著腦袋看電視的鐘山,他笑了,「你先回去吧,東西我儘快送過去。」

  鐘山明白蕭潛已經答應,他站起來,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這才往外走。

  快出門的時候,蕭潛忽然叫住他。

  「鐘山!」

  「啊?」鐘山迴轉身,看著身後的蕭潛。

  「你那個劇本寫得很不錯,看得我直冒冷汗!」

  蕭潛笑笑,「等著吧,我也讓別人出出汗去。」

  回到單位的鐘山照舊悶頭工作。

  早春二月,刁光譚拉著各部門的頭頭腦腦開了個工作會,特意叫上了鐘山列席。

  「今年是咱們燕京人藝三十周年,三十年,彈指一揮間啊!」

  「在舊社會,一個劇團的生命周期往往只有幾年,現如今咱們人藝已經三十年,有必要搞一場隆重的慶祝活動。」

  自建院之初就在人藝工作的刁光譚發完感慨,看向在座的部門負責人。

  「去年我已經跟院長討論過,咱們今年的慶祝活動分成慶典演出、紀念資料製作和優秀劇目展演三個部分。」

  「我先把困難說在前面————」

  他看看眾人,「不瞞大家,今年上面撥下來的經費只有四十萬元,財政比去年還要緊張,所以雖然要搞慶典,但也要開源節流。」

  這話一出,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驚愕。

  「四十萬?」

  坐在旁邊的梅謙皺起眉頭,「去年還有五十萬吧?」

  鐘山坐在下首,心中默默盤算起來。

  自1980年開始,人藝的演出收入就有了相當大的提升。

  去年新增的小劇場雖然不賺錢,但是半年演出下來,至少已經把前期投入賺回來了,算是持平。

  《茶館》、《王昭君》、《天下第一樓》、《高山下的花環》都有各地巡演經歷,演出場次也不少。

  以前閒聊時,據小劇場經理傅唯博估算,院裡一年的票房收入基本已經達到二十萬的規模。


  這在平均票價幾毛錢的時代已經不是個小數目了。

  饒是如此,這些錢還遠遠不能滿足整個劇院的上下開支。

  二百多號職工,單單每年開工資就要十幾萬元,再算上劇場的運營成本,排演新戲的成本投入、對外交往的支出————人藝如此票房,加上撥款,也只能算是略有盈餘。

  這也是當初鐘山「空中話劇」的提議搞來幾萬塊錢,刁光譚如此高興的原因。

  最後傅唯博得出了一個搞笑的結論。

  那就是:如果人藝一個新戲都不排,一場演出都不開,劇院關燈,職工回家白領工資、乾等補貼,帳上反而會比現在富裕不少。

  頗有一種多演多賠,少演少賠,不演反而賺了的荒誕。

  而今年不但收入減少了十萬元,偏偏還要搞慶典,恐怕一下子就要入不敷出。

  看著眾人議論紛紛,刁光譚清了清嗓子。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我分開講一下工作安排————

  「首先是三十周年的慶典活動:一個是三十年曆程的展覽,暫定在大廳:此外就是慶典文藝匯演,邀請嘉賓,人藝自己表演節目。」

  說到這裡他看向美術組的宋銀和演出隊長於適之。「展覽活動由美術組、裝置組負責,演出安排於適之你來。」

  宋銀和於適之點頭應是。

  「其次呢,還要製作三十周年相關的照片、錄像、錄音資料,以及紀念手冊————」

  刁光譚看看負責藝術處的譚宗堯和林釗華。

  「標準要高!要成立專門的編輯組,由你們藝術處牽頭,人員嘛,可以從各個部門抽調。

  他強調道,「這部分工作尤其重要,但是還不能太占用單位的經費,壓力也很大,你們有沒有信心做好?」

  「保證完成任務!」

  軍藝出身的譚宗堯沉聲應下,一旁趴在桌子上的林釗華忽然舉起手來,指指不遠處的鐘山。

  「能抽調人員的話,能不能先把鐘山給我調來?」

  在座的眾人頓時都笑了。

  現在的鐘山在人藝是出了名的神通廣大。

  跟央廣搞過「空中話劇」,編劇、寫東西都是一流,還會英語、點子又多,偏偏人還闊氣。

  當領導的手底下要有這麼一號人,簡直不要太舒服。

  誰知刁光譚直接搖了搖頭。

  「那不行,你抽誰也不能抽他。」


  林釗華仰頭,「為什麼?」

  刁光譚指指鐘山,「我剛才還沒說到第三項,優秀劇目展演部分,計劃周期是兩個月,上演八部話劇,這部分交給鐘山總負責,所以他沒空。」

  這下大家不笑了,眼睛齊刷刷地望向鐘山。

  兩個月時間,八部話劇展演,這毫無疑問是三十年慶典中時間跨度最長、人員調度最複雜的部分,作為部分工作的負責人,工作強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反過來講,這也是一個罕有的、能夠在短時間內快速掌握劇院所有核心人員、資產運作情況的崗位。

  現在,這麼重要的崗位,居然不是由院長、副院長協調,而是交給了一個編劇。

  哪怕鐘山已經是藝委會委員、人藝最核心的十幾個人之一,這次的臨時任命也是一個非常明顯且強烈的信號:院長要扶鐘山上位。

  從會議室出來,所有人神態各異,唯有林釗華依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我說————」

  他伸手搭在鐘山肩膀上,嬉皮笑臉,「未來佛!苟富貴,勿相忘啊!」

  鐘山哂笑,「怎麼?我這個彌勒溫居的時候沒讓你吃飽?」

  「哈哈哈!」

  林釗華大笑著放下了手,「那天我吃了三斤羊肉!做夢都美!」

  倆人一路笑著走到樓梯口,林釗華表情逐漸嚴肅,把鐘山拉到角落裡,他低聲提醒道。

  「說實話,你這個活難干至極啊,八個劇本、八個導演!到時候後台這麼多人可不一定都聽你指揮,尤其是————你早有心理準備。」

  鐘山仔細聽著,點頭記下,倆人各自分別。

  這次會議之後,鐘山開始了繁雜的前期準備工作。

  每天搜集各種資料,盤算人員安排忙得焦頭爛額,如此半個月功夫,忽然有一天,夏春過來下通知。

  「你們準備準備資料,明天下午兩點,《小井胡同》再演一場!」

  劇本組裡四個人聞言都是一驚,互相看看,彼此的眼中都有壓抑不住的驚喜。

  事情終於有轉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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