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7章 趙有財:只誅首惡,余者不問
當趙有財在張濟民家吃小雞燉蘑菇的時候,趙家幫正在新賓大東溝林場的亂石窖里嚼煎餅呢。
自趙金輝開眼二甲子後,趙家幫就再沒有其它收穫。
臨近中午,趙軍張羅吃飯,一幫人才拿出大煎餅和提前改刀切片的午餐肉,簡單墊補一口。
要擱往常,看到趙軍他們吃東西,黑虎肯定要過來蹭一口。但今天打了頭六百多斤的大棕熊,趙家幫又吃不了,王強就多餵了黑虎、青老虎兩塊肉,餵的兩條狗肚子都圓了。
尤其是黑虎那個沒出息的,趴在一棵歪脖樹下直哼哼。
「呃……咳!咳!」忽然,和趙軍背對背坐著的馬洋咳嗽兩聲,趙軍回頭就看見馬勝將一個軍用水壺塞在馬洋手裡。
「慢點兒吃,著啥急呀。」馬勝輕拍馬洋後背,而馬洋灌下一口水後,將手裡剩下的半塊午餐肉直接塞進嘴裡,就拄著索撥了棒起身。
「你干哈去?」馬勝拽了馬洋一下,沒好氣地道:「回回吃飯你忙活,你就不能讓我們消停吃口飯吶?」
大夥吃飯的時候,他一個人在那裡忙活,大夥是什麼心情?尤其馬洋要是趁著工夫開了眼,那大夥這飯還吃不吃了?
可馬洋的腦子哪能想到這些,此刻他滿眼清澈地盯著馬勝,不知道自己用功咋還有錯了。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呵呵……」看馬洋挨訓,李如海不厚道地笑了。
怕馬洋下不來台,趙軍開口對眾人道:「咱吃完飯接著趟,開山鑰匙都出來了,這埯子肯定還能出貨。」
正常情況下,不管是打圍還是放山,趙軍的話在趙家幫里就等同於聖旨。但此時聽趙軍這麼說,解臣、趙金輝等幾個頭腦簡單的人,心裡都有些犯嘀咕。
亂石窖這地方能長野山參是不假,但這裡也太貧瘠了。想新賓、桓仁兩地正常的山場都出不了幾苗野山參,這亂石窖能有苗四品葉、有苗二品葉就不錯了。
「我哥哥說的對呀!」這時,李寶玉出言力挺趙軍:「這有四品葉,沒準兒就有五品葉!」
李寶玉用詞很謹慎,「沒準兒」就是有可能有,也有可能沒有。畢竟要考慮那四品葉可能是落籽生根,也有可能真有大貨,但被前人抬走了。
所以說放山和打圍一樣,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只不過眼下趙軍發話了,趙家幫眾人只能照做。
午後吃飽了尤其容易困,所以眾人只吃個七八分飽,就在趙軍的組織下繼續分片尋參。
在開始前,趙軍叮囑眾人道:「都瞅仔細點兒,這旮沓這棒槌都沒紅榔頭。」
說來也奇怪,這亂石窖里出的兩苗參都沒有紅榔頭。第一苗四品葉乾脆連籽都沒打,第二苗二甲子倒是打籽了,但籽還青著呢,根本沒有紅榔頭。
要說這是山場背陰的原因,但野山參本就喜陰。要說這邊冷,那就更不對了,它再冷還能冷過黑省嗎?
只能說橘逾淮為枳,一地有一地的地氣,一地的地氣養一地的生靈。
沒有紅榔頭,尋參難度就提升了不少。
就這樣,三個小時過去了。期間王強開眼一苗三品葉、張援民開眼一苗四品葉,其餘人全都一無所獲。
趙軍、張援民、王強、李如海四人兩兩一組,將那兩苗參從石頭裡抬出來,小心翼翼地用青苔裹住,再放進松樹皮里打成棒槌包子。
然後,趙軍就張羅回窩棚休息。
「姐夫,這還不到四點呢,再趟一會兒唄!」馬洋不願意這麼早就回去,可趙軍卻道:「走吧,都這時候了,再趟趟出參王,你晚上在這兒守著?」
聽趙軍這話,馬洋不吭聲了。這地方樹都少,想掛吊床都費勁。打地鋪就更別尋思了,都是大石頭,睡一宿就得留下病根。
別說人了,就狗趴那地方,趙軍都讓李寶玉給鋪上厚厚一層草。
趙家幫回去的時候,一過那條河汊,他們就嗅到遠處飄來的肉香。
邢三在窩棚燜肉呢,老頭子在窩棚外收拾一上午,才給那兩隻熊掌收拾乾淨,然後連熊掌帶肉就用屋裡的大鍋烀上了。
烀到八分熟,又用醬油燜,連烀帶燜一下午,兩隻熊掌都烀開花了。
就這,在家都吃膩了的東西,進山吃就是另一種滋味。
屋裡有一張破炕桌,坐不下這些人,甚至連凳子都沒有,這幫人就一個個盤腿坐在炕上,一個個端著飯碗,兩個大茶缸子裝酒輪著喝,氣氛反而比在家時更濃烈。
而家裡今天也吃熊掌,早晨趙有財打回來的熊掌,做法同樣也是先烀後燜。
本來趙有財非讓王美蘭把熊掌先烀後醬,然後再熏一下。但王美蘭不聽他的,王美蘭的話是:「你又不吃,你摻和啥?」
至於趙有財為啥不吃,是因為中午喝多了。喝的差一點都回不來家,還是顧洋給他送回來的呢。
當時這師徒倆的造型挺別致,顧洋在前面吃力地推摩托,趙有財栽栽歪歪地在後面跟著。
幸福250那大摩托兩百多斤吶,也就是顧洋個子大有勁,要換一般人推還真夠嗆。
等到了趙家,都不用王美蘭問,顧洋就像倒豆子似的,把這一出的緣由說了出來。
今天他到永利給人幫工,活幹了一小天,回家的時候,看到趙有財在路邊坐著,摩托在旁邊倒著。
原來是趙有財在張濟民家喝多了,出來騎摩托摔了。
還好人和摩托都沒事,顧洋作為徒弟,當即就扶起了趙有財,然後又扶起了大摩托。
顧洋主動要求送趙有財回家,喝多了的趙有財往摩托上一坐,就讓顧洋騎摩托。
顧洋不會騎摩托,他就推。可那摩托本來就沉,再加個趙有財,顧洋哪裡推得動?
沒辦法,顧洋就把趙有財趕下了摩托,然後他推摩托在前,讓趙有財跟在後面。
該說不說的,趙有財還可以,起碼跟著走回來了。
顧洋剛在王美蘭面前賣了個好,然後就看見了李彤雲。
「師娘,我走啦。」顧洋丟下句話,轉頭就跑了。
站在門口的李彤雲,瞥了顧洋倉皇逃竄的背影一眼,什麼都沒說。之前想找個老實的、長得不錯的上門女婿,沒想到這小子還不樂意。
李姑娘很是大氣,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從來未放在心上,反倒是顧洋扭扭捏捏的。
可讓李彤雲沒想到的是,午後坐在房前的牛大奎,忽然開口低聲道:「要找上門女婿呀,就得找這樣兒的,大高個兒、濃眉大眼的,不能找那嘎里嘎氣的。」
牛大奎的自言自語,明顯是沖著某人去的。但李彤雲聽完,卻是狐疑地看著牛大奎,心道:「難道這老鬍子聽說我的事兒了?不能吧,李如海那破嘴也沒在家呀。」
就當李彤雲胡思亂想時,屋裡傳來了王美蘭埋怨的聲音:「不說帶你飯嗎?這得虧我們沒等你吃飯吶,要不都得餓暈過去。」
「蘭,你是不知道啊。」趙有財說話都不清楚了:「他們對我,那叫一個尊敬啊。」
王美蘭聽得直撇嘴,趙有財繼續道:「那傢伙看我去了,特意給我殺的小雞兒,還買的罐頭,整了四個菜,完了張濟民還給他大舅哥、小舅子找回去了。」
「呵!」聽到這話,王美蘭冷笑一聲,道:「這些年,他跟援民都沒有過來往,還大舅哥、小舅子呢?」
王美蘭是性情中人,一向幫親不幫理,更何況她認為張援民本就沒錯,錯的是張濟民。
「哎呀!」此時的趙有財,根本分辨不了對錯,只擺手道:「你不知道啊,他們仨這個敬我一杯、那個敬我一杯,挨個敬我啊。」
「這特麼不灌你呢嗎?」王美蘭一聽、眼睛一瞪,道:「給你灌多了麼!」
「什麼灌我呢?」趙有財很不樂意地說:「他們都可尊敬我了,一口一個趙叔,碰杯的時候,杯子都比我杯子低一捺呀。」
「還低一捺。」王美蘭瞥了趙有財一眼,低聲道:「低一捺那不塞桌子底下去了嗎?」
「你說啥?」王美蘭聲音太小,趙有財沒聽清楚。
「我啥也沒說。」王美蘭起身,從旁邊拽過一個小薄褥子,丟在趙有財身上,道:「你睡一覺吧,瞅你喝這樣兒,晚上還能上山嗎?」
趙有財還真能!睡到四點就起來了,酒倒是醒了,就是身上乏得很。
晚上吃飯也不如以往,半碗米飯就著肉炒豆角絲,吃完就下了桌。
看趙有財發蔫,王美蘭本想著自己碗裡就一口飯了,吃下去就進屋去看看趙有財。
可有人比她還著急,李大勇連酒都不喝了,直接就跟著趙有財跟進了屋裡。
「大哥。」李大勇進屋,先給趙有財涼了的茶缸里兌上熱水,然後關切地問趙有財:「大哥,你難受啊?」
「不難受,沒事兒。」趙有財接過茶缸,對李大勇道:「大勇你快吃飯去吧。」
「大哥,不著急,我看你好像難受呢,要不你晚上別去了,我替你去。」李大勇如此說,卻見趙有財搖頭:「大勇不行,這事兒你辦不了。」
「咋地呢,大哥?」李大勇不解,道:「不就晚上揍他們一頓,完了明天給他們抓起來嗎?」
聽李大勇這話,趙有財搖了搖頭,道:「大勇,我還有後招呢。」
「後招?」李大勇一怔,想問個究竟,但看趙有財臉色有些不好,就默默陪趙有財坐著。
大概五分鐘後,王美蘭從外面進來,對趙有財說:「你晚上還能去了嗎?要不讓大勇上永利,告訴那張濟民一聲,今天去不了了。」
「去。」趙有財很是堅定地道:「他都找好人了,幹啥不去呀?」
「那瞅你這樣兒……」王美蘭還想說什麼,卻被趙有財打斷:「蘭吶,兒子他們這陣子抬那棒槌,不有五品葉嗎?你都給我找出來。」
「你要幹啥呀?」王美蘭聲音都變了,那哪是五品葉,那是一沓一沓的大團結。
「我要有用,還幹啥?讓你拿,你就拿去得了!」趙有財此話一出口,旁邊李大勇的臉色都變了,緊忙向趙有財使眼色,提醒趙有財說話注意點。
「你要那棒槌幹啥呀,你跟我說說。」當著李大勇的面,王美蘭不能跟趙有財急眼,只耐著性子問趙有財想幹啥。
趙有財收到了李大勇的提醒,而且看王美蘭這架勢,自己不說個所以然,她也不可能把家裡那五品葉拿給自己。
於是,趙有財將自己的算計和盤托出。
王美蘭、李大勇聽完,兩人眼睛都直了。
「他爸呀,這是不是過分了?」回過神來的王美蘭,仍不斷地咔吧著眼睛,似乎是很難消化趙有財的話。
「大哥呀……」李大勇思索再三,也忍不住開口:「咱還是別的了,打他們一頓、圈他們兩天得啦,這……」
李大勇對趙有財那是沒的說,但此刻李大勇腦袋裡也不停地閃過一些不好的詞。
「你倆咋能說這話呢?」趙有財沒好氣地道:「他們騙咱八萬塊錢,你倆忘啦?」
說完這話,趙有財又單獨數落王美蘭:「那是誰呀?哭咧的?」
王美蘭被趙有財說的臉一紅,但隨即便對趙有財說:「他爸呀,你要收拾龐高升、沈秋山,這我都沒意見。關鍵是,跟他們來的,不一大幫二十多人呢嗎?咱別整太狠了啊。」
「就你好人!」趙有財懟了王美蘭一句,然後伸手拿起了放在炕桌上煙盒。
見趙有財這樣子,王美蘭知道他是同意了,當即鬆了一口氣。
這時,後院響起兩聲狗叫,王美蘭丟下趙有財快步出屋去。王美蘭邊走邊望,遠遠地看到一輛大解放停在院外。
今天是禮拜天,周建軍是特意找人,到林場開了輛大解放出來。
至於王美蘭為啥要借車,周建軍在電話里問都沒問。他老丈娘發話了,哪怕是王美蘭想坐車出去兜一圈,周建軍也沒意見。
看到姑爺來了,趙有財也從炕上起來了,還裝作沒事人似的,拉著周建軍上桌又喝了一杯。
該說不說的,喝完這一杯,趙有財反而精神了。
今天趙家食客散得很早,等周建軍走了,他們也就都散了,只留下李大勇陪著趙有財在外屋地喝茶。
王美蘭拿著刷乾淨的紅雙喜尿盆從外面回來,卻準備送到西大屋去給馬玲留著夜裡起夜用,卻聽趙有財喊她:「蘭吶,把那幾苗五品葉給我找出來。」
「不是?」王美蘭一聽就變了臉色,當即沖趙有財道:「你不說不整他們了嗎?」
趙有財夾著煙的手沖王美蘭一擺,然後看向李大勇道:「兄弟,那話咋說來著?」
「嗯?」李大勇看向趙有財,就聽趙有財道:「干領頭的,把底下小的都放嘍。」
李大勇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後隨即抬起手,對趙有財道:「只誅首惡,余者不問。」
「對!」趙有財手在桌子上一拍,然後看向王美蘭道:「只誅首惡,余者不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