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6章 牛大奎大鬧永安屯
山坡上,樹林中。
趙軍繼續用鹿角匙抬參,馬洋仍手持索撥了棒趟埯子。
解忠、李寶玉、解臣、趙金輝這四個能打的,拿著傢伙什守著趙軍周圍。
王強、張援民、林祥順、馬勝,李如海揹著棒槌包子往回走。
下午五點剛過,王強五人揹著大包、提著小包又回來。
「大外甥。」王強撂下東西,就湊到趙軍身邊道:「那哥倆兒今天沒過來。」
「啥?」趙軍一怔,就聽王強笑道:「姓楊那哥倆兒,今天沒回來。完了你三大爺給那些鴨子都燉了,燉滿滿一大鍋,說等你回去吃呢。」
趙軍聞言,看看天色,隨即準備起身。
李如海眼看趙軍鹿角匙一點地,就緊忙上前扶住趙軍胳膊。
等趙軍起身,李如海給他拍打拍打身上的泥土,如往常一樣對趙軍說:「大哥,你辛苦了。」
該說不說的,這情緒價值給的特別到位。趙軍笑著拍了拍李如海肩膀,惹來了馬洋的白眼。
「哼!」李如海不屑地瞥了馬洋一眼,今天的參王可是他李如海開眼的!
這時,張援民拿著特大號大揹筐過來,將那參王扣在筐里。
王強、李寶玉等人,從剛才拿來的揹包、拎包里往外掏東西。
自從上次守夜鳳凰參王后,趙軍回家就讓王美蘭帶人趕製吊床。
這吊床是用麻袋拼在一起的,連線處都用針線來回縫了八趟。四角和雞蛋粗的麻繩縫在一起,針線來回不知穿了多少遍,連線處那線疙瘩比麻繩還粗。
這樣的吊床,兩邊繩子往樹丫杈中間一系,李寶玉、趙威鵬躺上去都能承受得住。
四個吊床都被布置在參王附近,距離參王最近的一棵樹周圍,草都被清理乾淨鋪在地上。然後,兩個麻袋又被鋪在草上,這是給狗安排的。
這邊床、鋪都安排好,那邊收集柴火的也都回來了。各種枯樹枝、松明子,摞得跟小山一樣。
李寶玉更是與趙金輝合力,拽回來一根爛倒木。
看柴火夠燒到明天天亮了,張援民對趙軍說:「兄弟,你回去。」
「你們誰跟我回去?」趙軍問,王強道:「大外甥,我跟援民研究了,我帶人守上半夜,他帶人守後半夜。」
聽王強這話,趙軍道:「那你們吃沒吃飯呢?」
「沒有呢。」王強道:「飯還沒好呢。」
王強話音落下,張援民忙接茬,對趙軍說:「兄弟,除了你和三大爺,再把倆小的刨除去,我們八個人分兩班正好。」
「張大哥。」一聽張援民那話,馬洋先不幹了:「我也要跟你們守夜。」
「你拉倒吧。」還不等張援民說話,王強就擺手道:「你倆小的就回去吧,用不著你倆。」
「我……」馬洋還想說什麼,就聽馬勝喝道:「讓你咋地,你就咋地得了!」
他親哥發話了,馬洋當時就老實了。
見馬洋不吱聲了,王強看向李寶玉幾人,道:「我跟寶玉、金輝、順子,我們四個先回去。援民、解忠、解臣還有勝子,你們四個先在這兒。
等吃完飯,我們四個再來替你們。完了你們回去吃飯帶休息,等半夜十二點,你們來替我們。」
王強如此安排,眾人皆無異議。當即按王強說的兵分兩路,一路在此守參,一路回去吃飯。
趙軍他們回到護林點時,在院子就聞著燉鴨子的香味了。
趙軍進院時,看邢三正拿斧子劈柴呢。
看趙軍回來,邢三抬頭笑道:「小子,聽說今天挺好啊?」
趙軍笑著點下頭,道:「三大爺,你老這鴨子燉挺香啊?今天又使土豆燉的?」
「沒有,今天擱了把黃豆、擱倆紅辣椒。」邢三道:「要不那鴨子不腥麼?」
這時,趙金輝上前將邢三手裡斧子接過來,邢三跟趙軍他們進屋。
一到屋裡,邢三就問趙軍:「援民他們擱那兒守著吶?」
「嗯呢。」趙軍拿著茶缸灌兩口水,才道:「我老舅他們幾個吃完飯就上去,替我張大哥他們回來。」
聽趙軍這話,邢三點頭,道:「行,那到時候我跟援民守後半夜。」
「三大爺你就拉倒吧。」趙軍一聽,緊忙勸阻:「你這麼大歲數了,跟著幹啥去?」
邢三知道趙軍是心疼他,但這老頭子卻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擁呼啥?我一下午就鬧心吧啦的,總覺著心裡不踏實呢。」
「不踏實?」趙軍聞言一驚,緊忙問邢三:「你老是不是心臟難受啊?」
這老頭子心臟不好,趙軍都有些後悔帶他出來了。
「沒有,沒有。」邢三連著擺手,道:「我挺好的,我不難受,我就是感覺好像要出事兒似的。」
「出事兒……」趙軍聽得眉頭皺起,道:「能出啥事兒啊?是不是楊大哥、楊二哥他們回來,你惦記他們吶?」
「我惦記他們干雞毛?」邢三搖頭,道:「我就是覺著不踏實……」
「哎呀。」趙軍聞言,立馬心生警惕:「能不能是家裡出啥事兒了?」
……
永安屯,趙家大院。
後院六口大鍋冒著白氣,金小梅、梁雪梅、劉蘭英、楊玉鳳四人在四口大鍋前炒著菜,旁邊兩口大鍋燉著雞和肉。
外屋地里,徐春燕、劉梅切著菜。趙有財、趙威鵬、趙老爺子三人喝著茶、嘮著嗑。
「叔啊。」趙有財遞給趙老爺子一顆煙,道:「今天來這小老頭子可不是物兒了,你跟我嬸兒得收拾他呀。」
「嗯?」趙老爺子一怔,隨即笑道:「有財,你家來客(qiě),我能說啥呀?」
「叔,你不知道啊。」趙有財一臉悲天憫人地道:「這傢伙滿腦瓜子封建那一套,淨拿咱窮苦人當下人吶。」
「啥?」一聽趙有財這話,趙老爺子瞬間臉色一變,忙問趙有財:「有財,你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趙有財說話,手背往旁邊一磕,磕在趙威鵬胳膊上:「不信,你問我兄弟。」
趙老爺子聞言,立即看向趙威鵬。
「呵呵……」趙威鵬一笑,點頭道:「嗯呢,他拿我當司機,拿你孫子當下人。」
「豈有此理!」趙老爺子憤怒地一拍桌,怒喝道:「這都啥年代了,還敢整這一套?反了他了!」
見此情形,趙有財心中暗笑,起身拿過暖瓶給趙老爺子的缸子添水,道:「叔,到會兒他要再整那沒有用的,你能不能收拾收拾他?」
「那咋不能吶?」趙老爺子挺直胸膛,一臉嚴肅地道:「我跟這一套鬥爭了一輩子,他要敢擱我跟前兒舞持,我抓他坐土飛機!」
趙有財聞言,笑著向趙老爺子豎起大拇指,卻聽趙威鵬道:「爹,你快消停地吧,你沒看那傢伙坐輪椅來的嗎?」
「當年讓人家打的?」趙老爺子脫口來了這麼一句,問的趙威鵬一愣。趙威鵬哪知道牛大奎腿是咋殘廢的,當即看向趙有財道:「大哥,那老牛頭兒的腿咋回事兒啊?」
「他說他是摔(zhuāi)的。」趙有財道:「但我跟老哥都認為他是嘴賤讓人打的。」
……
「阿嚏!」坐著輪椅的牛大奎忽然打了個噴嚏,推輪椅的牛小山忙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爹,是不是涼著了?」
「閉嘴!」面對兒子的關心,牛大奎卻是低聲呵斥一句,然後他就抬眼望著不遠處那座籬笆院。
跟牛大奎同行的,有王美蘭、趙玲、老太太、趙老太、解孫氏和李彤雲。
其中,王美蘭、趙玲是特意陪牛大奎來的。而另外的三老一少,是純來看熱鬧的。
眼見牛大奎那麼呵斥牛小山,趙老太下意識地眉頭一皺。牛大奎雖然穿的不好,而且還殘疾。但從牛大奎身上,趙老太恍惚看到了大地主、大ZB家的影子。
可下一秒,李彤雲的聲音就在趙老太耳邊響起:「這牛大爺咋哭了呢?」
「嗯?」趙老太抬頭看去,就見牛大奎熱淚盈眶,一臉虔誠地望著那個籬笆院。
此刻,王美蘭幾人也注意到了牛大奎的異樣。其中最為詫異的是趙玲,因為那籬笆院就是她家。
等進到院裡,牛大奎就更激動了。他人坐在輪椅上,雙手下意識地撐著扶手,有要起身的架勢。
「哎?」忽然,牛大奎注意到了王強跟西院白家的那面隔牆,當即臉色一沉,回頭問趙玲道:「二少奶奶,這院子咋還隔開了呢?」
「啊?」趙玲被牛大奎問得一愣,她還不太習慣牛大奎對她的稱呼。
「大奎哥。」王美蘭見狀,上前對牛大奎說:「那幾年怕人家拿這個找咱茬,我爹就給那三間房連那個院隔出去了。」
「隔出去了?隔哪兒去了?」牛大奎追問,王美蘭道:「賣了,賣給白大貴了。」
「白大貴?賣他不賣白瞎了嗎?」牛大奎瞪大眼睛,一臉不解:「蓋這房子前兒,是我給送的料啊。那房子整個都是水泥口的,那年頭除了咱家,誰家還能蓋起水泥口的房子?」
「那不是形式……」王美蘭剛開口,就聽西院屋裡傳出一個大嗓門的女人聲音:「吵吵啥呀?天天吵吵叭火,攤上這鄰居,真特麼鬧心。」
聽到這話,王美蘭、趙玲臉色皆是一沉。這人這話,是講究王強一家呢。
和那姑嫂二人不同的是,解孫氏、李彤雲眼睛皆是一亮。此刻,二人心裡皆冒出一個想法:「來活兒了!來活兒了!」
就在這時,白秀雲媳婦徐桂芬從屋裡出來,站在房前望著這邊院裡。
「呀,老趙家嫂子來啦?」徐桂芬皮笑肉不笑地跟王美蘭打聲招呼。
「啊,我弟弟家,我過來看看還不行嗎?」正在氣頭上的王美蘭,也不慣著徐桂芬,直接道:「你現在NB了,你啥都管吶?我們擱自己家院裡說會兒話還不行啊?」
「說話倒行……」徐桂芬冷笑道:「關鍵強子他兩口子一整就吵吵叭火的,兩口子說干就幹起來了……」
徐桂芬一句話,說的趙玲滿臉通紅。她和王強以前總因為王強打牌吵架,但被人拿到明面上來說,趙玲臉上就是掛不住。
「我俏麗哇!」一聲怒罵打斷了徐桂芬的話,牛大奎怒目圓睜,爆喝一聲:「山子,給我抽那娘們兒嘴巴子!」
牛大奎這一嗓子,不光喝懵了徐桂芬,也讓正要出手的解孫氏、李彤雲一愣。
「打呀!」見牛小山沒反應牛大奎回身用力推了牛小山一把。
牛小山長大以後,還真沒跟女人打過架。但牛小山這人沾點愚孝,啥都聽他爹的,被牛大奎這麼催促,牛小山直奔兩家隔牆衝去。
眼看牛小山上牆,徐桂芬怪叫一聲,轉身就往屋裡跑。
「幹啥吶?」正趕上白秀雲撈蝦回來,他大喊一聲,就往自家院子跑。
此時牛小山正騎在牆上,往西院下也不是,往東院下也不是。
「你誰呀?你是我們屯子的嗎?」白秀雲指著牛小山厲喝,卻聽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東院傳來:「二狗子。」
「嗯?」白秀雲一愣,屯子人管他叫黑瞎崽子,那是他的外號。而二狗子是白秀雲的小名,只是這個小名多少年都沒人叫了。
站在牆前的白秀雲,踮腳往東院張望,第一眼看到的是趙玲。
這是個軟柿子,不足為懼。那兩個老太太,白秀雲也不放在眼裡。
王美蘭、解孫氏、李彤雲,看到這仨人,白秀雲心裡咯噔一下。別小瞧這三個女人,她們代表著錢、權和武力。
「哎?」這時,白秀雲注意到了坐在輪椅上的牛大奎。看著牛大奎那張蒼老的臉,白秀雲就感覺熟悉。
剛才徐桂芬和王美蘭吵架,就驚動了周圍鄰居。此時,正趕上林場下班的時候,不少人家都做飯呢。
但一聽是打架的動靜,不少人都丟下鍋鏟,循著聲音找了過來。王強家對面老吳家媳婦,油已經下鍋了沒辦法,就只能站在門口看熱鬧。
說來也巧,屯長趙國峰家炒菜沒醬油了,他拎個瓶子出來打醬油。
遠遠看到這邊有情況,趙國峰拎著醬油就來了。到近前一看,看到王美蘭、解孫氏、李彤雲站在王強家院裡,趙國峰頓時腳步一頓,眉頭一皺:「咋又是她們?」
趙國峰對王美蘭她們幾個都無奈了,最近兩年永安屯及周邊的幾場惡仗,都是王美蘭組織的。
作為趙有財的好兄弟,趙國峰也熟悉王美蘭。但趙國峰納悶,以前王美蘭也不這樣啊。
想到這兩年趙家的變化,趙國峰找到了原因:這是有錢燒的!
「嗯?這是誰呀?」忽然,趙國峰看到了坐輪椅的牛大奎。一時間,趙國峰只覺這人眼熟。
就在趙國峰仔細在記憶中搜尋此人時,牛大奎沖著西院白秀雲喝道:「我牛大奎!」
「牛大奎……誰……呀!牛小眼珠子!」當白秀雲回憶起牛大奎這人時,他整個人立馬就不好了。
「牛小眼珠子?」趙國峰和周圍一些老人臉色也不好了。
趙國峰、白秀雲他們都和牛大奎差十多歲,他們剛換下開襠褲的時候,牛大奎就是這十里八村一霸。
至於牛大奎他爹,那都不是趙國峰、白秀雲他們能見到的人物。
這時候,牛小山已經從牆上下來了。按照牛大奎的吩咐,牛小山推著輪椅往院外走。
趙國峰等一眾看熱鬧的,下意識讓開一條路,任由牛小山推著牛大奎進了隔壁白秀雲家院子。
白秀雲小跑著迎到院門口,笑著沖牛大奎哈腰道:「大奎叔。」
沒錯,牛大奎比趙有財、趙國峰、白秀雲都大一輩。也就是趙有財現在借王美蘭的光,才混到跟牛大奎平輩。
牛大奎那雙牛眼瞪著白秀雲,只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死?」
牛大奎此話一出,白秀雲就覺得脊背發涼,跟在山裡聽見黑瞎子叫的反應是一樣的。
「大奎叔……」白秀雲想說什麼,卻被牛大奎打斷:「我問你是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白秀雲嚇得都哆嗦了,根本不敢看牛大奎的臉。
「那你管好你媳婦兒啊。」牛大奎冷聲道:「一天吱哇的,活夠了吧?」
徐桂芬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白秀雲連連向牛大奎陪著笑臉。
「嫂子,這人又是你家招來的?」院外,趙國峰小聲問了王美蘭這麼一句。
這屯子幾個危險人物,如邢三、解孫氏都是趙家招來的。如今,又來了一個牛大奎,讓趙國峰很是頭大。
可趙國峰話音剛落,還不等王美蘭回答,牛大奎就被牛小山推出來了。
為了不讓外人知道老王家曾經的顯赫,牛大奎沒當著別人的面叫王美蘭「少掌柜」,只讓牛小山推著自己往趙家大院的方向走。
王美蘭見狀,跟趙國峰客氣兩句,就帶著趙玲等人追了過去。
年輕人自然跑得快,李彤雲最先追上輪椅,這姑娘對牛大奎笑道:「老牛大爺,你真帶派呀,以前你在這屯子得立棍兒吧?」
「呵呵……」牛大奎一笑,剛要說什麼,就聽追上來的解孫氏道:「老牛大哥,以後再有這種小卡拉米,不用你出手,我跟小雲就能擺平。」
「嗯?」牛大奎一怔,就見李彤雲點頭附和:「嗯呢,牛大爺,殺雞何用宰牛刀,剛才你要不說話,我跟我孫大姨就削那娘們兒了。」
牛大奎被解孫氏、李彤雲連珠炮似的一人一句說得有些懵,這時王美蘭跟上來,對牛大奎道:「大奎哥,不能在這屯子要打要殺的。」
「少掌柜。」牛大奎沒接王美蘭的話,而是把手向解孫氏、李彤雲那邊一比劃,問道:「這是咱家的馬棒啊?」
「什麼玩意兒?」王美蘭一怔,解孫氏、趙玲和兩個老太太也沒聽明白。
唯有李彤雲,這姑娘讀書多,聽牛大奎的話,立即想起了《林海雪原》的許大馬棒。
「這是拿我們當惡奴、打手了?」李彤雲如是想著,就聽牛大奎繼續對王美蘭道:「以前吶,大掌柜就想踅摸兩個女馬棒跟著你。結果咋踅摸也沒踅摸著,要不說還是少掌柜你有本事啊。」
王美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