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黎明前夜，變化之骰

  夜色已深，帝都南郊，一處平平無奇的莊園深處，還亮著不為人知的微光。

  西米爾走在最前方，步伐平穩而無聲，弗洛里安緊隨其後，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兩側石壁上那些繁複的浮雕——它們很古老，起碼以他的眼光來看，比頭頂那座莊園甚至是帝國都要古老得多。

  而越是向下，就越能感知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能量脈動。

  這讓身為施法者的弗洛里安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星門居然被安置在距離帝都如此之近的地方...』

  他本以為這幫野心份子起碼要顧及一下帝國的諸多頂級強者，但沒想到他們掩人耳目的本領居然如此高超——這兒可還在帝都守備圈內，距離內城城牆直線距離不超過20里，獅鷲騎士們每天起碼要從這座莊園頭上來回飛四次！

  帝國到底知不知道這裡有一座星門？

  

  如果知道，以一方帝國對超凡造物的掌控欲，絕不可能任其旁落。

  假如不知道，那麼這些自稱血眼會的傢伙又是如何瞞過內務部那些無孔不入的密探，在這裡的地下完成如此龐大的工程？

  弗洛里安一邊思索著，一邊踩上最後一級台階。

  前方出現了一道拱形石門，表面蝕刻著層層疊疊的同心圓圖案，中央凹陷處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深紫色水晶。

  而那位四臂的異族工匠正一邊念誦著未知的禱詞，一邊邁步向前。

  它的四隻手臂同時按上水晶兩側的凹槽，以各不相同的速度擰動其內裝置，帶起一陣低沉的震動。

  帝國法師學院召喚科首席教授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心中冷然。

  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帝國知道這裡有星門，但它還是落入了這幫人手裡...

  這個推測讓弗洛里安的後背竄過一陣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眼前這群人所擁有的力量，恐怕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可怕。

  但，那又如何呢？

  他們需要他，而他也需要他們。

  起碼在現在，雙方還算不上是敵人，而是可以坐下來談合作的生意夥伴。

  只不過，在交易中必須要更加小心了。

  弗洛里安壓下心中翻湧的雜念，跟著前面的西米爾跨過門檻。

  一步踏出，彷佛穿透了一層溫熱而粘稠的水幕，空氣的質感變得陡然不同，視野也豁然開朗——這是一片經過精密拓展的廣闊地下空間。

  穹頂高懸，表面鑲嵌著無數細小的發光晶體，模擬出深邃夜空中星河閃爍的幻景。

  而在這人造星空之下，靜靜懸浮著的，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造物。

  看著眼前的一切，弗洛里安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啊...多麼美麗...」

  說是【星門】，但目之所及並沒有任何能稱之為「門」的實體結構。

  占據這片空間的是一套複雜到令人目眩的立體裝置。

  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金屬圓環，最小的直徑不過數尺，最大的幾乎觸及穹頂——以精妙的角度相互巢狀、交錯，圍繞著中央一根筆直矗立的九層圓柱緩緩旋繞。

  圓柱本身則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內部彷佛封存著液態的星光，隨著圓環的轉動，那些光芒也隨之流淌變幻，在周圍的空氣中投射出朦朧的光暈，光芒流轉間，偶爾會有一兩道細碎的電弧在不同圓環之間跳躍閃現，發出「噼啪」的輕響。

  弗洛里安能感覺到，隨著這些圓環的轉動，自己體內的魔力正在與之呼應。

  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幾步，仰起頭，著迷地注視著這套精密運轉的造物。

  「原來如此...世界與世界的界限...就是這樣被穿透的...」

  「不愧是古代先賢留下的造物...那時候的他們...究竟走出這個世界多遠了呢...」

  就在這時，西米爾沉靜優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吉拉德大師，儀式所需的一切材料、能量供給以及輔助法陣，都已經準備妥當。」

  他抬手指向星門裝置下方那片平整的黑色石質平台。

  「您只需要按照我們給出的儀式步驟，完成召喚即可。」

  弗洛里安猛地回過神來。

  他眨了眨眼，將幾乎要沉進眼前星門的思緒強行拉回現實，重新換上平日在學院裡那種嚴肅而略帶矜持的模樣，然後輕咳一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放心好了，有這座星門作為座標錨定與能量樞紐，只要你提供的跨界儀軌符文序列正確無誤，我一定能完成召喚。」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緩緩旋繞的圓環之陣，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熱切。

  「畢竟...這可是【星門】...」

  「能與這樣的造物共舞，是任何一名召喚師畢生的夢想。」

  西米爾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在星門流轉的光暈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弗洛里安。

  「那麼，這裡就交給您了。」

  說罷，他側過身，對那名靜立一旁的四臂異族工匠吩咐道。

  「西奧多斯，你留在此處協助吉拉德大師，務必確保星門運轉一切順利。」

  「遵命，您的意志。」

  被稱作西奧多斯的異族工匠以沙啞的聲音回應，四隻手臂在胸前交疊，行了一個古怪的禮節。

  隨後它便走到一處遍布複雜結構、疑似控制台的平台旁，靜立不動。

  弗洛里安看著這一幕，心中冷笑。

  看來這個醜陋的異族怪物，就是西米爾留在這裡的「監工」了。

  也是，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們怎麼可能不留一點防備？

  就連頭頂莊園裡那些實力不俗的精銳武士和邪術士，恐怕也早就得到了相應的命令，只要情況不對，就會殺到這裡，確保他能夠「乖乖做事」。

  但這恰恰暴露了他們的短視與傲慢。

  他們自以為用力量就能牢牢掌控一位浸淫召喚之道數十載的大法師，卻忘了在這涉及世界界限與異域存在的領域，知識才是最危險的武器。

  他，弗洛里安·吉拉德，帝國法師學院召喚科首席教授，可不是那些只會照本宣科的庸才。

  只要他想，他至少有十幾種方法能讓這次召喚偏離預定軌道，帶來一些「額外」的驚喜。

  首席教授緩步走向黑色平台中央預留的施法區域，長袍下擺拂過冰冷光滑的石面。

  結合近期帝都暗流涌動的局勢來看，他幾乎可以肯定，血眼會選擇在這個時間節點啟動星門召喚，就是要在選王儀式上整個大活兒。

  既然如此，他不妨也插一手。

  說實在的，對血眼會耗費如此之多的資源，甚至動用星門才能嘗試召喚的存在，他真的很感興趣...

  不管那是異域的邪惡存在，還是失落的毀滅兵器，亦或者某些不可名狀的痴愚之物...他都比這幫蠢才更擅長與之接觸。

  屆時召喚完成，誰聽誰的，猶未可知。

  弗洛里安·吉拉德拿出自己的法杖，對著遠處控制台上肅立的四臂異族微微一笑。

  「那就...開始吧...」

  ——

  夜色深沉，驛館的房間內只余壁爐中木柴燃燒時偶爾迸出的噼啪輕響。

  從歡迎晚宴歸來的喬恩靠坐在高背椅上，指間一枚色澤灰暗、毫不起眼的骨質骰子正緩緩轉動。

  他看著這枚骰子，若有所思。

  這是他在大事件【權杖之亂】的陣營商店裡兌換的一件道具，看著不起眼，卻足足花了他30萬點陣營貢獻——這是自他選擇支援塞西莉亞之後所獲得陣營貢獻點的一大半！

  這麼多貢獻點如果換算成資源和金錢，足夠讓他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帝國首富！

  但他依然選擇了這麼個小玩意。

  原因也並不複雜。

  首先，它出現在商店裡的時機很微妙——就在他誘使埃利奧特衝撞褻瀆之城後不久。

  其次，它與【大地之血】一樣，有著獨立於尋常物品品質之外的【獨特】標籤。

  大地之血是沉凝的土黃色，而這枚骰子則是不斷流轉的炫酷「虹色」。

  更重要的是，它的屬性很奇妙。

  ——

  【變化之骰（獨特·飾品）】

  【屬性1：施展命運類神術時，效果隨機提高1%~99%】

  【屬性2：命運類神術對你的影響降低50%】

  【擲下骰子：主動使用，根據點數產生變化，冷卻時間：24小時】

  【1點：你的下一次攻擊將會使敵人變得不幸】

  【2點：對隨機一名敵人施展隨機命運類神術】

  【3點：一件與你有關的事情走向會發生改變】

  【4點：你將知曉一件未來的事件並使其變化】

  【5點：你將知曉一件過去的事件並嘗試改變】

  【6點：一場命運洪流正在等待駕馭它的主人】

  「變化無常，命運無常，投下此骰，賭注無由。」

  ——

  毫無疑問，憑這枚骰子的屬性，如果出現在遊戲中，它絕對是最頂級的「神器」。

  六個效果，隨著點數的增強一個比一個更厲害。

  1點影響戰鬥，2點整蠱敵人，3點就開始改變事件走向，4點改變未來，5點改變過去。

  而6點更是唬人。

  「一場命運洪流...等待它的主人...這幾乎是明示了吧？」

  喬恩摩挲著骰子的稜角，神情古怪。

  如果不是沒有在這枚骰子上感受到神力的氣息，他幾乎可以直接將其劃為【命運之神·懷亞特】持有過的物品。

  而就算現在沒法實錘，這東西肯定也與那個不討人喜歡的死鬼脫不開關係。

  那麼問題來了，要不要投一下看看？

  莫名的，喬恩想到了克勞迪奧在講述黃金時代覆滅的往事時，露出的那種沉重。

  那些強大的法師自以為掌控了規則，卻不知規則本身也會反過來玩弄掌控者。

  命運也是如此。

  這枚骰子，是命運的玩具，還是玩弄命運的工具？

  一時間，喬恩陷入了難得的猶豫。

  就在這時，壁爐的火光忽然搖曳了一下。

  房門被輕輕推開，瑞婭端著一壺剛沏好的花草茶走了進來。

  她換下了那身莊重的禮服，只穿著素雅的米白色睡裙，赤紅的髮絲鬆軟地披在肩頭，在暖黃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喬恩先生，還在想和談的事？」

  她把茶壺放在小圓桌上，翠綠的眼眸望向喬恩手中那枚骰子，臉上露出一絲好奇。

  「這是...新的魔法物品？」

  「算是吧。」

  喬恩將骰子握入掌心，抬頭看向她。

  「只不過這東西可不能隨便用，搞不好就會壞事...先不說這個，菲利希呢？」

  瑞婭雖然還是有點好奇，但她並沒有追問，只是給喬恩倒了一杯茶，緩緩道。

  「菲利希殿下又去了公國使團那邊，她說要為你爭取些時間，不然她也不敢保證什麼時候那些使臣就會直接找上門來。」

  她停頓了片刻，翠綠的眼眸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澈。

  「喬恩先生...你打算怎麼處理公國那邊的事？」

  面對這個問題，喬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然後翻手取出一封邊緣燙著精緻太陽紋章的信。

  這是菲利希交給他的，是他血緣上的「外公」尤利西斯·阿波羅尼亞所寫。

  而信中內容其實平平無奇，並沒有什麼請他回去看看之類的話，只是以一位長輩的口吻向他表示關心，詢問他在北境的生活是否安好，領地建設可還順利。

  很顯然，那位國王陛下知道他並不打算回歸故國。

  只是在信的最後，對方提到了一件事——關於他的「血脈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將那部分折起，推到瑞婭面前。

  「看看吧。」

  以兩人之間的關係，瑞婭自然不需要過多顧忌。

  她放下茶杯，拿起信紙大略掃了一眼。

  但很快，她的表情便凝固了。

  她翠綠色的眼眸因震驚而微微睜大，彷佛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內容，白皙的臉頰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尖。

  「這——怎麼會這樣！？」

  紅髮姑娘抬頭看向喬恩，語氣結結巴巴。

  「喬恩先生...信上說的...是...是真的嗎？」

  喬恩此時已經站了起來，來到瑞婭面前。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幽幽。

  「雖然『血脈傳承得在元素儀式之前完成』什麼的聽起來就很離譜，但我想我的那位外公應該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胡說八道。」

  「瑞婭...我們恐怕得抓緊時間了。」

  「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