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這分明的頑童戲老龍
那扶搖而上的龐然巨影,正是【永霜龍神·坎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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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喬恩更願意稱它為【摧折銀翼·埃利奧特】。
此刻,這條蟠踞述利山脈數百年的龐大亞龍顯然陷入了某種不可逆的癲狂狀態,一邊嘶吼著喬恩的名字讓他滾出來,一邊揮灑自己的力量,將周圍的山脈打得分崩離析。
「喬恩——!!!」
隨著又一聲飽含憎恨的咆哮,漫天風雪衝擊而來,即便隔著數里之遙,也讓帝國代表團的幾位瑟瑟發抖。
相較於過去在遊戲中被玩家擊敗的那條做著成神美夢的進階級亞龍,現在的埃利奧特可以說是脫胎換骨,蛻變得更為可怖。
它的體型愈發龐大,氣勢如沸鼎般蒸騰,一舉一動皆牽引著天崩地裂的威能,與真正的巨龍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但喬恩卻只是憐憫地看著這傢伙,甚至還輕輕嘆了口氣。
「一條可憐的爬蟲...」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強大,也沒有毫無代價的饋贈。
對埃利奧特來說,變強的代價就是淪為邪物的先鋒。
在那能與冰雪女神同歸於盡的強大邪物的影響下,它原本純淨的鱗片已經如同腳下這片凍土一般被染上了污濁的顏色,渾身隨處可見贅生的肉塊。
而最駭人的當屬它的脊背——數條粗壯觸手如水蛭般吸附在它身上,蠕動著吸吮它的血肉,然後化作污穢的東西注入這個「宿主」體內。
這讓它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強,也離自己的夢想更遠。
喬恩不知道埃利奧特是懷著怎樣的心態放出邪物的,但很顯然,它永遠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純血巨龍,也再也沒有機會搶奪受困的冰雪女神權柄,繼續自己的登神之路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他的干涉。
如此,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埃利奧特只是察覺到一絲他的氣息,就瘋狂至此。
只能說,嘲諷技能點得太高,有時也未必是件好事。
而眼看著這條瘋狂的墮落巨龍越來越近,帝國代表中的弗格斯勳爵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恐懼,對著喬恩顫聲道。
「喬恩殿下,我想我們...我們已經親眼見到了冰原的威脅!」
「現在是不是應該立刻返回,將這裡的異變告訴所有人?」
維克多大公爵同樣面色凝重地看過來,等候喬恩的意見。
但喬恩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難得來一趟,不給它們製造點麻煩,有點說不過去。」
「如果能在這裡拖延蠻族的集結進度,我們的準備時間也能充裕一些。」
塞西莉亞此時也臉色蒼白,但她還是看著喬恩的側臉,強自鎮定地問道。
「喬恩殿下,你已經有了想法,對嗎?」
「當然,如果順利的話,能給那座褻瀆之城造成一個大麻煩,只不過...」
喬恩收回目光,望向教會三位使者中那位身披活體植物輕甲、氣息與自然渾然一體的精靈女性。
他對她微微一笑。
「尊敬的自然之護女士,能否請您幫個忙?稍後我需要藉助您與生命脈絡共鳴的技藝——來完成一次『戰術打擊』。」
自然使者聞言,毫不猶豫地頷首應允。
她抬起纖長的手指,輕輕按在胸前那枚由活體藤蔓交織而成的自然徽記上。
「喬恩殿下,吾主梅尼薇雅早已向我等信徒講述過您的功業。」
「請儘管吩咐,我願意獻上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這番話令周圍的帝國代表團成員紛紛側目。
而喬恩則沉穩點頭,將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道扭曲癲狂的龍影。
「其實很簡單,那傢伙不是在找我嗎?」
他右手指尖凝聚起點點細碎的血色光屑。
「那就讓它『找到』好了。」
——
隨著喬恩這邊的行動,埃利奧特的動作略微放慢了下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冰原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裂的冰屑與黑泥四濺,猩紅的眼瞳中閃過一絲迷茫。
它記得...記得那個黑髮人類,用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帶著可憎的憐憫俯視自己。
是他,毀掉了自己數百年的蟄伏與謀劃,將那條唾手可得的登神之路砸得粉碎。
在絕望之下,它只能被迫喚醒冰川深處那不可名狀之物,試圖為自己博得一絲生機。
但埃利奧特小瞧了邪物,也高看了自己。
當封印開啟時,無法抵抗的意志洪流衝垮了它的靈魂,讓它淪為邪物在現世的第一個奴僕。
自那以後,自由便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
它的軀體淪為傀儡,被那些自脊背破體而出、貪婪吮吸的觸手操控,它的意識則漂浮在混沌的海洋之中,時而被劇烈的痛楚刺醒,時而又沉入充斥著褻瀆低語的噩夢。
原本它會一直保持這種狀態,直到它被徹底改造為邪物降臨現世的容器為止。
但世事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前不久,一次來自空間的劇烈震盪打塌了它沉睡的冰窟,讓蛻變的過程停滯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讓埃利奧特的意志復甦了些許。
雖然不多,但足以讓它對外界的變化做出本能反應。
就如剛剛,遠超凡俗之物所能想像的敏銳感官讓它察覺到了喬恩的出現,讓它本能地陷入暴怒,向著喬恩所在的方向前進。
而現在,喬恩的氣息變得微弱又難以察覺,而且還在快速移動。
這個該死的小蟲子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躲進地下,試圖逃避它的怒火?
不!絕不!它絕不會容許這種事的發生!
於是,當喬恩那微弱的氣息突然在感知中再次變得清晰時,埃利奧特那被混沌與痛楚籠罩的意識深處迸發出一股狂喜的火焰。
找到你了!
它動了——以誕生以來最快的速度、凝聚起最大的力量,朝著氣息所在的方位猛撲過去!
一頭體長超過一百五十米、翼展超過八十米的墮落巨龍發動撲擊時,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喬恩不知道,但那些正在褻瀆之城周圍勤懇勞作的蠻族們,此刻用生命揭曉了答案。
埃利奧特如同一座橫飛的黑色山嶽,重重砸向城牆。
那些以扭曲骸骨與穢物黏合築成的厚重牆體,在接觸到龍軀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陶器般粉碎。
數噸重的碎塊混合著冰渣與黑泥向城內爆射,砸塌了沿途數十座畸形的棚屋與正在運轉的血肉熔爐。
來不及逃竄的蠻族勞工在悽厲的哀嚎中被碾成肉泥,或是被飛濺的鋒利碎片貫穿身軀,污濁的血液瞬間染紅了積雪。
而隨後巨龍雙翼拍打掀起的暴風更是進一步擴大了災難。
狂風捲起地上的碎骨與金屬殘骸,形成致命的金屬風暴席捲半座城區。
一座正在澆築某種粘稠黑色物質的方尖碑被攔腰折斷,傾倒時壓垮了下方聚集的數十名儀式祭司,褻瀆的符文尚未亮起便湮滅在廢墟與血肉之中。
刺耳的坍塌聲、骨骼碎裂聲、蠻族驚慌的嘶吼聲交織成一片。
但埃利奧特對腳下螻蟻的慘狀毫不在意。
它猩紅的龍瞳死死盯著前方——喬恩的氣息正從一堆剛剛被它撞碎的城牆殘骸後方傳來,微弱卻頑固。
「蟲子——死!!」
它仰首發出一聲震裂雲霄的咆哮,喉間凝聚起幽暗的冰藍邪焰,對準那片區域就要噴吐。
就在這時,一道如同悶雷炸裂的暴怒吼聲從褻瀆之城深處響起,蓋過了滿城的混亂嘶鳴。
「你這蠢貨!瘋了不成?!」
一個比蠻族更加高大的畸形身影踏碎沿途的棚屋,大步衝來。
那是統御這片凍土上數十個蠻族部落的大酋長,其身高接近六米,渾身肌肉如同花崗岩般虬結,皮膚上爬滿漆黑的褻瀆紋路,頭顱兩側生出彎曲的粗壯犄角,手中握著一柄由某種巨大生物脊骨打磨而成的駭人重錘。
此刻眼見自己苦心營建的大本營被這瘋龍毀壞,這位大酋長目眥欲裂,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瞪出眼眶。
沒有絲毫廢話,他筋肉賁張的雙臂掄起那柄骨質重錘,錘頭纏繞著粘稠的黑紅邪能,以開山裂地之勢狠狠砸向埃利奧特的側臉!
砰——!
他能將如此多桀驁不馴且已被邪化的部落擰成一股,實力自然遠超尋常職業者。
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爆開,骨錘結結實實轟在埃利奧特的下巴上,將它龐大的頭顱打得一歪,喉間凝聚的邪焰失去控制,化作一道扭曲的光柱斜斜射向鉛灰色的天空,將低垂的雲層燒蝕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周圍也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但緊接著,一聲更加瘋狂、更加暴戾的龍吼炸響!
埃利奧特轉過頭,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了攻擊者。
頭顱傳來的劇痛與屈辱像滾油般澆入它本就混沌癲狂的意識。
在它此刻簡單而偏執的認知里,任何阻攔它找到並毀滅那個蟲子的,都是必須碾碎的敵人!
「吼——!!!」
它不再理會那微弱的「喬恩氣息」,布滿贅生肉塊的龍頸猛然膨脹,一口比之前更加濃郁、裹挾著冰晶與污穢能量的吐息直接噴向蠻族大酋長所在的位置。
大酋長也怒吼著揮錘砸向吐息,邪能骨錘與龍息碰撞,炸開一圈混雜著冰渣與黑色火星的衝擊波,將周圍數十米內的一切建築連同來不及逃走的蠻族盡數掀飛、凍結,然後腐蝕成冒著黑煙的殘渣。
兩位擁有進階級巔峰乃至觸控到更高層次力量的怪物,就在這座褻瀆之城的核心區域內展開了毫無顧忌的廝殺。
埃利奧特雙翼拍擊,捲起的颶風將數座高聳的血肉塔樓攔腰吹斷;布滿邪冰的巨尾橫掃,如同攻城錘般砸塌大片的營房與倉庫,將瑟瑟發抖的蠻族在轟鳴中化為齏粉。
蠻族大酋長則展現出與其體型不符的狂暴敏捷,他一次次躍起,手中骨錘裹挾著山崩般的力道,狠狠砸向巨龍的關節、翼膜,戰鬥時發出的戰吼如同野獸,震得人耳膜刺痛。
他們的每一次碰撞都地動山搖,整座褻瀆之城彷佛變成了一個被巨人肆意蹂躪的沙盤。
蠻族成片倒下,城內烽煙四起,悽厲的慘叫與建築倒塌的轟鳴交織成一首毀滅的樂章。
遠在數里之外的矮山上,親眼目睹這一切的帝國代表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見慣了大場面的維克多大公爵,此刻也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才能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們緩緩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個始終平靜矗立在山崖邊的黑髮青年。
喬恩只是背對著他們,眺望著遠處那場因他而起的瘋狂內戰,側臉線條在冰原慘澹的天光下顯得冷靜而深邃。
不費一兵一卒,甚至未曾親自踏入那座恐怖之城一步。
僅僅是與自然教會的使者聯手,施展了一個精巧的「小把戲」,將偽裝成自己氣息的「種子」送進城內...就引發瞭如此規模的內訌。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塞西莉亞站在他身側,湖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的背影,目光複雜。
他總是這樣,似乎可以將一切都納入自己的掌心,肆意操控,雖然他本人似乎沒有這個自覺,但塞西莉亞卻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他身邊人的命運都因他而改變。
她也一樣。
如果不是他的選擇,她此刻又豈能作為選王儀式參選者中唯一站在這裡,目睹這一切?
皇姐說的那句話雖然難聽,但...何嘗又不是她內心的某種渴望?
維持著施法姿態的自然使者緩緩放下手,額角帶著細微的汗珠,望向喬恩的眼神里尊重之餘也多了幾分敬畏。
終於,喬恩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過身來。
他臉上並沒有計謀得逞的得意,只是帶著一種彷佛欣賞了一場不太精彩戲劇般的淡淡神色。
「好了,這場表演暫時告一段落。」
「希望這些蠻族的手腳別那麼麻利,能讓這座城多破敗幾天,也好給我們多爭取些準備時間。」
沒人因為這個不太好笑的玩笑笑出聲,就連瑞婭也只是用關心的目光看過來。
喬恩討了個沒趣,只得微微撇嘴。
他手一揮,通往獅鷲大廳的傳送門開啟,門後隱約可見影影綽綽的人影和熟悉的布置。
喬恩側身對著目瞪口呆的代表團成員們,優雅而隨意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諸位,戲看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而在他身後,那座褻瀆之城仍在轟鳴、燃燒、崩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