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多洛莉絲在行動,意外發現
「噗通.……」
黑暗的下水道中,最後一聲悶響消散在潮濕的空氣里。
多洛莉絲收回抵在石壁上的腳,任由那具被黑袍包裹的身體軟軟滑進污水中。
「真是的……髒死了.……就這樣慢吞吞的速度,還想偷襲我……」
她嘟噥著,甩了甩手中短刀,眉頭微蹙,將罩在口鼻上的布巾又拉緊了一些。
剛才這傢伙從陰影里撲出來時,那對淬毒匕首差那麼一點點就夠到她的衣角了。
但很可惜,太慢了——而在陰影之中的搏殺之中,這一絲絲距離便是生與死的差距。
多洛莉絲將短刀在腳下黑袍上隨意擦了擦,插回腰間的刀鞘,隨後放開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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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味、水汽、無處不在的、仿佛要滲進骨子裡的陰冷,遠處時不時還傳來一陣陣金屬碰撞的悶響和壓抑的慘叫,很快又被汩汩的水流聲吞沒。
她打心底里不喜歡這種地方。
這裡過於封閉的黑暗和死寂,總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並不美好的童年記憶,想起養母在幽暗洞穴中低啞的呢喃,以及那份深植於血脈的恐懼。
甚至就在幾個月前,當她身處類似環境時,身體仍會不自覺地顫抖、失神。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值得追隨的人,得到了接納與需要,內心也有了堅實的支柱,她已經能鼓起勇氣,正視並克服過去的陰影,堅定地朝著自己渴望的未來前進。
「加油.……多洛莉絲……你可以的!」
遊俠姑娘給自己鼓鼓勁,輕吸一口氣,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對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瑩白流光——這是她在晉升正式級後獲得的新能力。
在這種狀態下,她的感知將會得到極大的提升。
而每當想到這份力量的來源,遊俠姑娘的嘴角總是會不自覺地上翹。
「老大……」
酒館初遇時他的法師小把戲,在教堂里他平靜卻溫柔的關切,還有那個月光清冷的夜晚,彼此的傾訴……
這些記憶像溫過的蜜酒,總能讓她的心融化成軟軟的一團。
不過這股甜蜜的思緒並未讓她的動作有絲毫遲滯。
多洛莉絲像一道無聲的風,貼著長滿苔蘚的牆壁移動,皮靴踏在淺淺的積水裡,卻連一絲一毫的聲響都沒有發出。 此刻的地下水道已經淪為了暗中勢力與帝國內務部交手的殺戮場,在這裡,隨時都可能與其中一方——或者雙方遭遇。
就如現在,憑藉增強的感知,多洛莉絲清晰地捕捉到前方通道拐角後傳來的激烈打鬥聲。
她立刻放緩腳步,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向上一躍,纖長矯健的手指扣住石壁縫隙,悄無聲息地攀上一處凸起的石樑,居高臨下望去。
只見下方較為開闊的匯流處,四名身著帝國制式皮甲的內務部幹員正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型圓陣,苦苦抵擋著六名黑袍人的瘋狂圍攻,其中一名幹員的肩膀已被撕裂,鮮血汩汩滲出。
而那些圍攻的黑袍人動作僵硬卻力大無窮,裸露的皮膚上爬滿暗紫色的扭曲紋路,觀之令人不適。
遊俠姑娘眯了眯眼睛。
她不喜歡這些散發著腐臭的傢伙。
於是,弓弦在她指間無聲繃緊,一支箭矢悄然搭上。
咻——
破風聲被水流與嘶吼掩蓋,箭矢精準地沒入其中一名邪術師的脖子側面,並從另一側穿出!
中箭者身體猛地一僵,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其皮膚上那些暗紫色的扭曲紋路一陣波動,隨即也如同失去養分的藤蔓般迅速黯淡消退,連帶著被黑袍包裹的身軀「噗通」一聲栽倒在水裡。
這突如其來的減員讓邪術師們的圍攻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 而內務部幹員們雖不明白援助從何而來,但豐富的訓練和經驗讓他們本能地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頓時發一聲喊,同時向前奮力衝鋒,試圖突破包圍。
而石樑上的多洛莉絲也沒有停歇。
第二支、第三支箭接連離弦,每一箭都帶走一名黑袍人的行動能力——或是性命。
當最後一名邪術師意識到威脅來自暗處,試圖扭頭逃跑時,遊俠姑娘已從石樑上一躍而下。
她落地時輕巧得如同一隻雌豹,悄無聲息,但接下來爆發出的衝刺速度卻快得讓人驚嘆。
數丈距離瞬息即至,短刀在她手中再次出鞘,在昏暗地道里劃出一道冷冽的銀亮弧線,精準地切入那逃跑黑袍人的肋下。
「呃啊——!」
對方發出一聲痛苦且不似人聲的嘶吼,但憑藉著某種扭曲的力量,他竟然還能揮動利爪向多洛莉絲反擊。
但遊俠姑娘只是靈巧地一個側身,便讓那帶著腥風的爪擊擦著皮甲掠過,同時反手一刀,乾脆利落地抹過對方的喉嚨。
嘶吼戛然而止。
戰鬥在幾個呼吸間開始,也在幾個呼吸間結束,除了水流聲,通道里只剩下內務部幹員們粗重的喘息。
他們依舊緊握著武器,肩並肩站著,其中一名年長些的幹員目光迅速掃過多洛莉絲的裝束——緊身的褐色皮甲,遊俠風格的輕巧外袍,以及外袍上那枚紋路清晰的徽記:一隻緊握齒輪的巨拳,邊緣有著淡銀色的精緻描邊,即便在如此昏暗中,那獨特的造型與微光仍清晰可辨。 「這個徽記.……是巨神工坊,喬恩殿下的人」
這讓他略微鬆了一口氣,率先收起武器,右手撫胸行了一禮。
「感謝閣下及時援手!若非您出手相助,我們幾個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這污穢之地了。」
多洛莉絲點了點頭,將短刀在死去黑袍人相對乾淨的後背布料上擦了擦,「鏘」一聲歸鞘。
「順著這條主水道向東,大約三百米外有我們的人設立的臨時陣地,那裡有治療藥劑免費供應。」
她故意讓聲音顯得有些悶,高冷十足。
「這片區域不安全,建議你們儘快撤離。」
「這……?」
幾名年輕幹員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對聽從陌生人的指示有些遲疑,又或許是想留下繼續執行任務。
但帶隊的年長幹員卻沒有猶豫,上前一步,從腰間解下一塊刻著簡易地圖的金屬牌,雙手恭敬遞上。
「這位大人,再次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和提醒,這是這片下水道區域的簡圖,上面標註了我們先前探查到的幾處邪術師疑似聚集點或活動頻繁的區域,也許……對您有用。」
「唔……」 多洛莉絲接過金屬牌,就著微弱的光線快速打量了兩眼,隨後又從腰間拿出一塊指針——這是喬恩在出發前給她的,用於確認卡麗娜的方位的道具。
眼下有了這幅簡易地圖,兩者搭配使用,找起人來無疑方便了許多。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朝著那幾名幹員揮了揮手,算是告別,轉身便融入了側旁一條更窄的岔道陰影里,只留下皮靴踏過淺水時幾乎不存在的細微漣漪,證明她曾在此停留。
四名內務部幹員在原地靜立了片刻,直到徹底聽不到聲音,受傷最重的那位年輕人終於支撐不住,膝蓋一軟,幸而被同伴及時扶住。
年長的幹員迅速檢查了他的傷口,暗紫色的污血已經止住,但撕裂的皮肉依舊觸目驚心。
另一名年輕幹員則忍不住再次望向多洛莉絲消失的那個漆黑岔口,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驚嘆與後怕
「隊長,那位大人,究竟是什麼人?她的箭我甚至沒看清是從哪裡射出來的……太可怕了……」
「她是巨神工坊的人,那位『神眷者』喬恩殿下麾下的追隨者。」
隊長手法嫻熟地給同伴包紮著傷口,聲音壓得很低。
「看她的模樣和聲音,年紀應當不大,卻已經擁有如此驚人的身手和冷靜的判斷.……這樣的人註定不會是凡俗之輩,說不定未來有一天,我們會因今天的這次偶遇而感到榮幸。」
說著,他攙扶起傷員,示意其他兩人提高警惕。
「別多想了,按那位大人指的路先往東走,找到他們的接應點,這鬼地方,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兩位年輕人動作麻利地跟上,但在對視時,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名為「嚮往」的色彩。
畢竟那位大人的做派實在太符合他們的審美了。
冷酷、精準、致命.……每次出手都直取要害,而在將敵人殺死後卻只是拂一拂衣袖,輕描淡寫地離去——正如每一位留下傳說的陰影大師那樣。
他們加入內務部,不正是為了成為這樣的人嗎?
另一邊,渾然不知自己被冠上了「冷酷、致命」一類印象的多洛莉絲在試圖穿過一處水道樞紐時,卻發現這裡已經被邪術師們占據了。
這是三條主水道的交匯處,穹頂更高,污水在這裡匯聚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渦流,發出沉悶的汩汩聲,六名黑袍人分散在樞紐各處,他們不像之前遭遇的那些邪術師般遊蕩嘶吼,反而保持著某種沉默的警戒姿態,如同石像般佇立在陰影邊緣。
遊俠姑娘壓低了呼吸,謹慎觀察。
這些傢伙站的位置很刁鑽,彼此視線交錯,幾乎沒有死角,如果此時出手驚動他們,戰鬥的動靜必然會引來更多敵人。
但在估算了一下繞路需要的時間後,多洛莉絲又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
老大還在等她的消息,而以卡麗娜的實力,在地下每多待一刻,危險就多出一分。
『得想想辦法……』
她抿緊了嘴唇,將身體往一處石柱後縮了縮,借著遠處一盞掛在鐵鉤上的破油燈投下的昏黃光暈,仔細觀察那些黑袍人身上的細節。 而這一觀察,還真讓她發現了一點東西。
就在離她最近的那名邪術師側身調整站姿時,他的罩袍下擺隨著動作掀起一角,露出了內襯的邊緣——那是一圈用暗金色絲線繡成的紋樣,形如一塊塊堆疊的磚石,在昏黃光線下泛著細微的金屬光澤。
多洛莉絲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圖案.……好像在哪裡見過.……」
不是在地下,不是在戰場,而是在阿特拉斯領地的倉庫區。
前不久七皇女塞西莉亞·貝尼斯特支援給喬恩的第一批物資運抵時,她恰好在場幫忙搬運——那些堅固的箱子上,就烙著幾乎一模一樣的磚石紋章,作為皇女私人財產的標識。
於是她想起了更多當時的細節:羅莎德琳向她解釋過,說這是塞西莉亞母系家族——漢密爾頓家族舊時經營空運業務所用的商徽,象徵「穩固如磚石」的信譽。
而現在,這圖案卻出現在了邪術師的內襯上。
一股寒意順著多洛莉絲的脊背爬升。
難道那位總是展露著溫婉笑容的七皇女……竟和這些褻瀆生命的邪術師有瓜葛?
一想到不到兩個小時前自己還和對方打過照面,她就忍不住齜了齜牙。
「必須告訴老大才行……」 但她也不能放棄卡麗娜。
只是經過短暫的思考,遊俠姑娘便無聲地搓了搓手指,準備強行突破這處樞紐。
然而還沒等她點亮眉心的星型印記,徹底激發力量,通道另一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些低語。
「.……西米爾大人傳訊,北區『磚窯』已清空,但『貢品』數量還差三成。」
說話之人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某種摩擦質感,另一人則哼了一聲,語氣透著不耐。
「三成?帝國那些鬣狗鼻子太靈,東側兩個集結點都被端了,時間不夠的。」
「那就用現成的補。」
先開口的那人似乎做了個手勢。
「樞紐下面還關著一批從外城擄來的流民,本來是要送進『血爐』的……現在直接處理掉,把靈魂抽出來,足夠填滿最後那份祭禮。」
「抽魂?」
他的同伴似乎有些猶豫。 「動靜會不會太大?『帷幕』還能維持多久?」
「足夠我們撤退了,
「現在祭壇已經布好了,等儀式完成,爆發的污染足夠讓這片城區爛上十年。」
「西米爾大人的意思是——雖然這裡的人手暴露了,不得不撤離,但在離開前,我們得讓帝國的走狗們記住我們的名字。」
獻祭、抽魂、污染.……
這一個個詞語傳入多洛莉絲耳中,讓她眼中寒意越發冷厲。
她不喜歡政治,不喜歡那些貴族們虛偽的笑容和複雜的算計,但她更憎惡這種將無辜生命視作燃料、將城市當作犧牲品的褻瀆行徑。
一名高瘦黑袍人似乎感應到什麼,忽然朝多洛莉絲藏身的石柱方向瞥了一眼。
昏暗的光線下,兜帽的陰影里仿佛有兩道冰冷的目光掃過。
多洛莉絲神色一凜,但是卻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就連血液的流動也在這一刻被她操控著放緩些許。
幾秒鐘後,那目光移開了,仿佛只是一次例行的巡視。
後來的兩名黑袍人也看向守在這裡的同伴。 「所有人準備轉移,帶上『材料』,我們去舊磚廠,完成最後的儀式。」
「西米爾大人會在『帷幕』之外接應我們。」
「是。」
兩名袍服明顯華麗一些的高階邪術師點點頭,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汩汩的水流聲中。
樞紐里,那六名如同石像的黑袍守衛也開始活動身體,走向樞紐中央那個緩慢旋轉的污水渦流旁,掀開了一塊偽裝的鐵柵欄,下方頓時傳來一陣隱約的啜泣聲。
多洛莉絲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潮濕的空氣,將最後一絲猶豫掐滅。
她得再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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